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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讓我幫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6章 第 16 章 讓我幫你。




“時過境遷, 哪有人會永遠不變呢?”褚明會還沒發覺到虞蘅,朝沈煥笑道,“就像你, 十三年前的你, 恐怕也沒想到自己會成為錦衣衛罷。”




恰一陣風起于青萍之末, 花園中池水微漾, 風中帶來草木的清香氣息。




虞蘅的思緒被拉回劍閣縣牢獄。




當時在劍閣縣牢獄中, 沈煥來牢裏查看犯人;究竟是為何而來?




為何這般清楚記得她胎記的位置?




只是巧合?




還是沈煥堅持了整整十三年,才終于在她被抓入獄後,循跡找到了她?




虞蘅不知道。




她期待着沈煥能開口說些什麽, 可沒有。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湛然冰玉的面容上并無表情, 失憶前的冷戾與失憶後的專斷扯成一線。




褚明會輕嘆一聲:“如果虞家五小姐沒走丢, 自幼在京城長大。你們合該是青梅竹馬,天造地設的一對。”




褚明會越說越興起:“華陽夫人就不會病逝, 你的老師蕭丞相也不會含恨而亡。而你恐怕會走上衛國公的路子, 當個将軍……”




“哦,不對, 以你這般疾惡如仇的性子,恐怕還是要走老路。”




“沒有什麽假設,”沈煥挑眉道,瞟了虞蘅一眼, “只是, 倘若五小姐未曾走失, 也不用誰勸她迷途知返。”




虞蘅總覺得沈煥話裏有話。




另一邊褚明妍愣了半晌, 下巴都快合不上,湊到虞蘅面前問:“沈之晖找你找了十三年啊?難怪……”褚明妍的目光落在虞蘅頭戴的金步搖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沈指揮使遇事敢當, 持之以恒,”虞蘅道,“對于案件受害者,無論是誰,他都會這般。”




褚明妍瞥了虞蘅兩眼,笑:“那可未必。”




沈煥此人誠然如此。但他是指揮使,派人去查和自己親自查,可是兩碼事。




褚明會聽到褚明妍的聲音,這才循聲望來。“妹,五小姐,要不要一起投壺——”




褚明妍上前幾步把褚明會拉住,一面走一面道:“哥,你能不能有點眼力見?”




“好啊。”虞蘅答應得爽快。




褚明會兄妹倆停住了腳步,看向虞蘅。




沈煥環抱雙臂,默不作聲。




虞蘅開口道:“褚家多出人才,無論是褚将軍,或是,褚閣學,都令人心生敬仰。明妍将門虎女,有巾帼氣魄,想來褚公子亦是英雄豪傑。”




“誰?我麽?”褚明會聽得嘴角都快呲到耳根。




作為京城出名的纨绔,這還是頭一回有人把他和父親、大伯一同誇贊呢。




看,他這無處安放的魅力。




“虞五小姐何出此言?”他心中暗爽,笑眯眯地追問。虞蘅之言很令人受用。他還想再聽聽。




還沒等他得意片刻,忽然嗅到危險的氣味。




虞蘅仿若未覺,繼續道:“明妍俠肝義膽,褚公子仗義執言。若有榮幸,真想去褚家登門拜訪。”




褚明會應道:“哈,哈哈,好說——”他的目光有些心虛地瞟過沈煥。




褚明會只覺沈煥的表情又陰沉了一分,威壓有如泰山壓頂。他登時住了口。




褚明妍看虞蘅,笑道:“阿蘅,我哥真只是個纨绔。你千萬別看走了眼。”




褚明會向妹妹抛去一記眼刀。




有這麽說自家兄長的嗎?




在家罷了,在外面,就不能給個面子?




不過揭過話題也好。




褚明會餘光掃過沈煥,還沒舒口氣,就聽虞蘅道:“褚閣學和褚将軍是國之柱石,身負九鼎之重。褚公子雖看着不羁,實則品性純良,大巧若拙。并非尋常纨绔。”




褚明會聞言,心底直哀號:姑奶奶,別說了!




虞蘅卻似毫無所察,甚至又朝他靠近了半步,還要再開口。




沈煥輕咳一聲。




“呃,那個,”褚明會猛地開口,乾笑道,“你們先聊,你們先聊!我忽然想起有件急事,先走一步!”




他說完幾乎是落荒而逃,仿佛再慢一步,便要被某人淩遲。




褚明妍滿面笑容地迎上來,拉住虞蘅:“阿蘅,你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她沒想到虞蘅竟這般喜愛褚家,甚至愛屋及烏,連她那混賬兄長都看得順眼。




“我啊,”虞蘅食指點了點太陽xue,笑道,“識貨嘛。”




褚明妍笑得更加燦爛。




沈煥對褚明妍道:“你兄長叫你一同過去。”




褚明妍一愣:“啊?”她觑見沈煥眼神,會意,忙不疊點頭:“哦,對,對!我哥剛是喚我來着。那,阿蘅,我們稍後宴席上見。”




“诶,等等,”虞蘅下意識想跟上去,“明妍,我和你一同——”




“虞五小姐想去哪裏?”




沈煥的聲音自身後響起,不高,卻将她定在原地。




虞蘅渾身微微一僵,緩緩轉過身,臉上已挂起讨巧的笑容:“沈指揮使還有指教?”




沈煥道:“明明有人可以幫你。你為何要走一條見不得人的路?”




沈煥垂眸,望向虞蘅的雙手,道:“五小姐可知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指揮使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虞蘅歪着頭問。




沈煥未止步,反而湊得更近,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雙慣會惑人的天生淚眼上,又不着痕跡地掠過她的唇。




“還要說謊嗎?”沈煥目光沉沉。




虞蘅登時腿發軟,欲哭無淚般:“我何曾騙過大人您啊。”天生淚眼水汪汪,像盛了一泓乾淨的山泉。




“機會已經給得夠多了,好話也說得夠多了,”沈煥聲音壓得更低,“虞五小姐,你不會想見識我別的手段。”




虞蘅見蒙混過關行不通,眨了眨眼,克制住心底萌生的退意:“如果大人懷疑我做下違法之事,只管提告我便是。




“不過,指揮使大人肯定比我更清楚,本朝律法注重證據,嚴懲誣告。”




她伸出一根食指輕輕搖了搖,道,“妄加猜測,誣告朝廷命官或其家眷,可是重罪。可處杖刑兩百,流三千裏。和處死也沒兩樣了。”




沈煥從袖間拿出一物。




“不用提告,你已經走上一條絕路。”




虞蘅凝目望去,那是半截斷了的弩箭箭尾,箭尾轉動間,顯出陰刻的回環紋印記。




“這東西,差點就刺入五小姐的馬車了。”沈煥道,“箭尖還有斷腸劇毒,只要輕輕蹭過五小姐的皮膚,此刻已過了奈何橋了。”




虞蘅望着弩箭,心跳聲愈發明顯。




自己所料果然不錯,的确曾有危險接近過她,只是被這煞神截斷而已。




沈煥把玩着那截箭尾,那雙黑白分明的眼正盯着虞蘅。“若我沒有出現,五小姐打算如何應對這些刺客?”




虞蘅正要答話,忽然意識到這是個陷阱。




她裝傻充愣,故作驚詫:“什麽刺客?”




沈煥深深凝望着她:“五小姐不過初來京師一月有餘,這般快就被兩撥人盯上,非要你性命不可。事到如今,五小姐還以為可以獨善其身?”




虞蘅自然明白沈煥的意思。




這些人定會卷土重來。




如果這些人害虞蘅不成,有可能會把目标轉向虞蘅的同伴,甚至在保寧府劍閣縣搖鈴鄉的養父母……




“五小姐已經別無選擇了,說出你的苦衷,”沈煥道,“讓我幫你。”




虞蘅有些意外:“指揮使方才說什麽?”




“迷途知返,”沈煥抿了抿唇,語氣更為果斷,“我幫你。”




虞蘅如何不知。




沈煥是個很好的利用對象。




有錢有勢,聰明善斷,武功高強,和褚家關系極好。還是個能接觸到案卷的錦衣衛指揮使。




但反過來說,倘若她真把一切坦白給沈煥,沈煥也是最能置她于死地之人。




她可是個賊。




她怎麽能和錦衣衛合作呢?




沈煥審視着她的神情。




“我知道,讓你信任一個人,很難。我會證明,我值得信賴。”




“沈指揮使像是很了解我,”虞蘅眼睫撲閃,眸中波光流轉,“指揮使有信賴的手下,通力合作,為何也铩羽而歸?指揮使就沒有想過,是否錯信奸佞?你提醒我小心死局,倒不如看看自己。畢竟,比起我……大人可是從鬼門關回來的。”




沈煥道:“我現在走的路,依靠律法和錦衣衛北鎮撫司,光明正大,堂堂正正。走康莊大道都險象環生,五小姐走羊腸小道,還能通天不成?”




虞蘅明白沈煥的意思。




辛氏都能挑唆裕王妃加害自己。




褚珅在朝堂深耕多年,門生故吏遍天下,栽培的勢力只會更加根深葉茂。




自己一個人的确不夠,就算有鄉親相助,也還是不夠。想要扳倒褚珅,她必須借勢。




如果,如果自己争得了太子妃位,或許可以借東宮的勢。




那是一條更險,但也更快的捷徑。




沈煥道:“你不願信我,我能理解。五小姐不妨提出所需,我會讓你看到我的誠意。”




竟還有這種好事。虞蘅有些詫異。




沈煥若做得到,是她賺了;沈煥若做不到,她也沒有損失。




虞蘅歪頭:“這可是你說的。指揮使大人,你不要騙我。”




沈煥說:“自然。”




虞蘅想了想,用試探的口氣,小聲道:“我想要錢。想要很多很多錢。”




沈煥蹙起眉頭:“就這?”




看着沈煥那不知民間疾苦的眼神,虞蘅甚是無語。這種生來就錦衣玉食的公子哥,恐怕理解不了她對錢財的需求和喜愛。




她道:“所以,我要拿回我生母的嫁妝。”




沈煥挑眉:“簡單。”他的表情微微舒展。




虞蘅被他的語氣鼓舞,繼續說:“我想開一家古董鋪。我想證明,即便是後宅女子,也能靠才能安身立命,成一番事業。”




沈煥怔愣一瞬,看向虞蘅的眼神清亮:“西坊寶月樓旁的鋪面如何?”




見沈煥答應得輕易,虞蘅滿懷期待地開口:“我還有一個願望。沈指揮使手眼通天,天禀聰穎,天人之姿,定然也能幫我實現的吧。”




沈煥撇開頭。唇角微揚。他輕咳一聲:“只管說。”




“那我真說了。”虞蘅睫羽輕顫,似乎還有些躊躇。




“你放心說。我又不會惱你。”沈煥道。




虞蘅看了沈煥一眼:“太子妃宴……”




沈煥:“……”




虞蘅:“你說過不會惱我的。”




沈煥盡力舒展開自己的眉頭,止住自己來回踱步的沖動:“你是說,你想在太子妃宴脫穎而出?”




虞蘅沒說話。




“你倒是,志存高遠,”沈煥咬牙道,“這個我幫不了你。”




虞蘅本是玩笑,半含試探,但聽沈煥這般說,不由得好奇追問:“為何?你只需要告訴我一些有用的信息。他不是你表弟——”




沈煥打斷:“你別管,就是幫不了。”




虞蘅正思考哪裏觸了這煞神的逆鱗,便聽他道:“我幫你,是為查案,是為公道。東宮之事,涉及國本,豈容兒戲。你最好即刻斷了念想。切莫把東宮當成通天梯,那裏的水只會更深。”




沈煥離她更近了些,她可以聞到沈煥身上淡淡的藥香,還有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




也對,歷朝歷代卷入奪嫡之争中,都是取禍之道,更何況插手未來國母之事。




虞蘅見好就收:“要不就這樣……”




沈煥允了她兩件事,已經幫了她很大的忙了。




沈煥道:“換一個。”




他看着自己,似乎等自己的回答。




虞蘅:?




沒想到這家夥竟然上趕着給人幫忙。




小便宜不占白不占。




虞蘅想了想,道:“我想要錢。越多越好。”




沈煥:“……”




他緩了緩才問:“五小姐既然這般喜愛錢財,庫中珍寶無數,為何偏偏選了一尊小青銅鼎?”




虞蘅笑道:“小錢不去,大錢不來。此物雖然不算值錢——對國公府來說不值錢,卻能鎮住蘅珍閣鋪運;運穩了,日後財源自會滾滾而來。”




沈煥的聲音傳來,聽不出情緒:“是麽?”他微微垂首,聲音壓低了些,“既是鎮店之寶……那,千萬別被我知道,五小姐将之轉贈他人。”




“呵呵呵……”虞蘅乾笑,“自,自然。”




沈煥轉頭離開。虞蘅留在原地。




看着這煞神遠去的身姿,心想自己這第三個願望也沒有很過分。怎麽感覺這煞神一副不悅的模樣。




虞蘅腦海緊繃的弦松了。總算是糊弄過去了。




想來,這煞神無非是借個由頭又在這裏套自己的話,未必會實現。




就像先前引誘她進倉庫,說不定就是為了觀察她的表情。




虞蘅素來對他人言語勾勒的景象,并不感興趣,唯有見了真章,才知此人是何态度。




畢竟說話不過嘴碰嘴罷了,誰都能做到,什麽山盟海誓,地久天長,總敵不過利益和時間。




-




虞蘅在後花園剛松了口氣。另一頭,國公夫人陸氏站在垂花門前卻是喜上眉梢。




先前見褚明會褚明妍都出來了,還是沈煥那小子撺掇的。




可見自家孩子無論如何,的确是有那份心意在的。




她知道,以沈煥的品行絕不會對虞蘅有任何輕慢之舉。




倘若真有,她便将逆子打斷腿趕出府去。把虞蘅接來當親女兒養。




見沈煥出來,陸氏蓮步輕移,問:“機會把握住了?”




沈煥點點頭道:“母親放心。”




“人心隔肚皮,這衷情,總要訴過方知,”陸氏輕舒一口氣:“之晖,你說何時派人提親——”




“案子基本理清楚了,”沈煥道,“不日後,我便進宮回禀。”




“案子?”陸氏深吸一口氣,都快被氣笑了,“我讓你把握機會,不是把握這個機會。”




陸氏恨鐵不成鋼地瞪了沈煥一眼,胸膛微微起伏,“你不要告訴我,方才你一直在和人家談論案子。”




“倒也沒有,”沈煥道,“我相信過些日子,五小姐定然會認同我,同我一道。”




陸氏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些。




但出于對兒子品性的熟悉,她又不放心地問了一句:“一道做什麽?”




沈煥:“一道查案。”




陸氏:“……”




好小子,我倒要看看你能裝到幾時。




-




虞蘅等人在國公府用了午膳。




宴席上,陸氏讓虞蘅坐在自己身側,親自給虞蘅挑菜。




“阿蘅,真是委屈你了,”陸氏滿眼憐惜,“這些都是蜀地口味,嘗嘗。”




雖然不知道哪裏委屈了自己,不過虞蘅還是點了點頭,挑了一筷子吃,的确十分正宗。




“明妍,你也不要客氣。”陸氏道。




褚明妍道:“我家也有川地來的廚子,那味道依然不錯,但是和國公府上的比,還少了一些精巧呢。”




看虞蘅和褚明妍吃得這麽起勁,虞璎不服氣也挑了一筷子,結果被辣得不行。想吐又覺得失禮。強咽下去,嗆出了涕淚。




又是花椒,又是茱萸,什麽玩意兒?




陸氏道:“之晖一心查案,沒給你惹什麽麻煩罷。”




虞蘅道:“有也無妨。查案追根究底,方能不冤一人。指揮使一心查案,值得敬佩,比起那些以良充匪的官吏好太多了。”




陸氏點點頭,又給虞蘅挑了一筷子菜:“阿蘅明事理。但這不是沈之晖欺負你的理由。我回頭便說他。”




虞璎在一旁聽愣了。這國公夫人怎麽對虞蘅那麽好?簡直把她當自家人似的。




幾人用過午膳。虞蘅便要回尚書府。臨走時,陸氏又給了虞蘅許多東西,馬車都快裝不下了。




竟然比尚書府帶來的謝禮還要貴重。




馬車滿載着回了尚書府。




國公府的管事對下值回來的虞尚書行禮道:“尚書大人。”




虞尚書道:“這些禮物也太貴重了。本就是世子幫我尋回了愛女。承蒙國公府厚愛。實在不好意思收下。”




國公府管事笑道:“尚書大人,你有一位好女兒。”




虞尚書的目光下意識瞥向虞璎,只見她憤憤咬着雙唇,滿眼不甘。




而後虞尚書又轉向虞蘅。




只見虞蘅一派寵辱不驚的模樣。




虞尚書眉頭微皺,眼神有些晦暗。




國公府管事道:“國公夫人見了五小姐,十分喜歡。這些東西,全部是送給五小姐的。”




虞尚書按照禮節推拒一番。最終還是收下。




虞尚書知道,國公夫人陸氏和華陽當年是閨中密友。當年華陽死訊傳出後,陸氏雖然沒說什麽,但斷絕了和尚書府的往來。




此後自己迎娶辛氏進門,璎姐兒的及笄禮,國公府之人都未曾來過。




虞轶出身寒門,靠科舉走上仕途,和這些勳貴,本不該有交集。




衛國公府世代簪纓,當年也是看在華陽的面子上屈尊降貴同自己往來。華陽死後,順理成章地斷了聯絡。




虞轶也不好說什麽。




此番國公夫人竟代表國公府贈下這麽多禮。莫非是看重自己,試圖結交?




褚珅能靠驸馬之位進入內閣。




自己未嘗不能以此為契機,結交勳貴,以求高升。




虞尚書正想着,國公府管事又道:“國公夫人說,五小姐若得空,可以随時到國公府來。國公府,必掃榻以待。”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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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女賊,但招惹失憶錦衣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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