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5章 第 25 章 就當謊話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5章 第 25 章 就當謊話聽
沈煥說:“小傷罷了。”
虞蘅不由得想到先前在水中落下的弩箭。沈煥始終護着她。
也許是在那時候。
“我去找藥材。”虞蘅說着就要往洞外走去。
“刺客可能還在外搜尋, ”沈煥道,“五小姐若真要幫我,不妨在洞內找找, 溶洞沿河一般生有蒲草。”
虞蘅腳步一頓, 轉頭道:“蒲草?對了。”
虞蘅往裏面走了走, 尋到溶洞內的暗河, 旁邊生了幾叢蒲草。她扯下幾根, 回到沈煥身邊:“若我沒記錯,掰下頂端的蒲棒,揉搓出細粉敷在傷口上, 可以止血。”
她一面說着, 一面如法炮制。很快就收集了一手帕的鮮蒲粉。
沈煥道:“沒想到五小姐竟然還識得草藥。”
“那是自然, ”虞蘅得意揚揚道,“這還是回京路上你告訴我的呢。”
虞蘅捧着蒲粉走近。
只見沈煥正烤着火, 面容沉靜。他着一件白色中衣, 被水打濕後尚未完全烤乾,衣衫半透。底下的肌理線條分明, 肌肉緊實,隐隐能看到舊傷痕跡。
“你的臉怎麽了?”沈煥笑問,“好紅。”
虞蘅連忙把臉撇開:“火光照的。”
沈煥笑得有些勉強,虞蘅也察覺到他的呼吸聲有些沉重。
虞蘅連忙轉過頭, 有些焦急地問:“你怎麽了?”
“沒什麽, ”沈煥看她, “很關心我?”
虞蘅把手帕往他面前一抛, 道:“指揮使這般戲谑,有意思嗎?”
沈煥彎腰去撿那蒲粉,忽然倒抽一口涼氣, 捂住了自己的肩膀。虞蘅擡眼望去,只見他後肩沁出一片血紅。
沈煥垂着臉,面色如常:“五小姐見笑了。”
他分明是賣乖。
她自問不是恩将仇報之人。既然沈煥護着她受了傷,無論如何,自己也該幫他。
虞蘅沒好氣地走過去,只當沈煥是受了點小傷。
結果她剛在沈煥背後坐下,就被吓了一跳。
不只是肩膀,他背後全是血紅色,幾乎和裏衣緊緊浸透在一起,有的地方已經被火烤乾,呈現出棕褐色。
難怪那衣服往下滴着血水,空氣中彌漫着鐵鏽般的血腥味。
虞蘅想到先前沈煥一直背身護在自己面前,抿了抿唇,擡手扒開他的裏衣。
布料和傷口粘在一起,她輕手分開,盡管控制了力道,但那種生撕傷口的疼痛絕不好受。光聽聲音就令人牙根發癢。
沈煥布滿傷痕的脊背就這樣呈現在虞蘅面前。背脊上全是傷痕,新舊交錯。
左肩有一處刀傷,最深。還有三處弩箭造成的擦傷。
虞蘅不由得低低驚呼一聲。
沈煥自嘲地笑了:“很醜陋?”
“不。”虞蘅輕聲說,“我只是覺得,很疼很疼罷。”
和乾結的衣服扯開後,他的傷口很快滲出鮮血。虞蘅連忙将蒲粉敷在上面。
手指落在他火光下微微泛紅的肌膚上,肌膚滾燙,幾乎要燙得她的手指一縮。
沈煥沒有出聲。虞蘅也不期望得到他的回答。她只是小心翼翼取蒲粉地敷着他的傷口。
這無異于在傷口上撒鹽。
可是沈煥沒有痛呼,一聲都沒有。他的脖頸間沁出冷汗。
虞蘅手頓了頓,力度更輕了些。手指輕撫過傷口,還是帶來一陣僵硬和呼吸的紊亂。
虞蘅扯下衣服上的一截白紗,幫他包紮背部的傷口。要從他的胸口繞行,虞蘅只好鼓足勇氣來到他身前。只見他額頭上也沁出一層薄密的細汗,火光映得他俊美的面容泛紅。原先銳利的眼眸低垂着,眸中有一個小小的她。
虞蘅将白紗繞過來,只見沈煥身材确實不錯,肌肉分明,塊壘結實。在鄉野田間時,她見過不少裸着上半身的莊稼漢和苦力,沈煥的身材比他們更加優越。虞蘅不由得感覺臉上更加發燙了。她終于意識到這個地方只有他們兩個人,火光就如同這暧昧一樣,愈照愈烈,愈照愈熱,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深吸一口氣,手指輕輕帶着那截白紗繞過沈煥胸口。沈煥忽然攥住她的手,兩人的距離驟然拉近。虞蘅呼吸一滞,擡眼望過去,只見沈煥喉結滾了滾。
虞蘅覺得腕間按着的手指有些發燙,擡眼望去,只見沈煥的拇指正按在自己腕間的月牙形胎記上,好像地牢出獄那次。熱意直漾心底,筋膜鼓噪。她吞了口口水,望向沈煥那張俊美非常的面容,問:“沈指揮使?”
沈煥的目光瞥過她的腕間,道:“總是拿你沒辦法。”
虞蘅沒想到沈煥會這樣說,一時愣住了。
兩人以一個極其暧昧的姿勢緊貼在一起。虞蘅手間還纏繞着白紗,而白紗正束縛在沈煥的胸背之間。
虞蘅緊緊地攥着白紗,沈煥扼着虞蘅的手腕。
“謊言是你生存的根基,徹頭徹尾相信一個人,你便無法活下去了,不是嗎?”
“我怎麽聽不懂,”虞蘅笑道,“沈指揮使正人君子,我肯定相信大人您呀。”
沈煥問:“那比起蕭允呢?比起太子呢?還有,比起那個窦鋒呢?你們是青梅竹馬罷。”
虞蘅渾身一僵。
窦鋒?沈煥怎麽知道窦鋒?
他暗暗調查了自己不說,還查到了身邊人頭上。
“我自然是最信任沈指揮使能幫到我的。”虞蘅望着沈煥的眼睛。他黑漆漆的眸子中有一簇火焰,小小的她清晰地印在沈煥眼中。
“那,那枚同心結,你是否願意贈予我?”
“啊?同心結?”虞蘅反應了半天,才想起方才算命先生說的那枚同心結。
那同心結象征着否極泰來,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她想了想,笑道:“那是自然,舍沈指揮使,其誰?”
虞蘅正要動作,才發現沈煥仍緊緊地攥着自己的手。虞蘅抽了抽手,沈煥的手也跟着她動。她牽連着他的目光。
虞蘅說:“沈指揮使。”
沈煥順着虞蘅的目光望向自己的手,終于放開。
他深深望進虞蘅眼中:“你不說話的時候誠實得多。你的身體比言語更加誠實。”
虞蘅發覺自己心跳得厲害。
腕間又留下沈煥的指痕,淡紅色,像一片花瓣染上的印痕。
這煞神一直在通過脈搏來判斷自己是否在說謊。
原來他一直能察覺,她在說謊。
虞蘅十指靈巧地纏繞着白紗,在沈煥胸前束好。她緩緩退開,鼓足勇氣擡眼望着沈煥說:“指揮使請相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衷,每個人都是他不得不成為的樣子。若我不這樣做,我沒辦法生存到現在。
“如果有選擇,我也不希望和沈指揮使之間有這種隔閡。”
虞蘅轉身去拿那枚同心結。同心結已經被火烤乾了。
沈煥接過:“別擔心,我會還給你。”
虞蘅見一切完成了,連忙退回到屬于自己的那一邊。兩人隔着一道衣服築起的“牆”,那種暧昧的氣氛總算緩和了一些,虞蘅也終于能喘幾口氣。
她托着腮道:“和我講講你和褚明會之間的故事罷。”
沈煥道:“我和褚明會認識是在十三年前。我闖進褚家,看到了褚明會。不過那時我對他沒什麽好感,只覺得他是個纨绔公子哥。為了案件,再次相見,恩怨盡消,我發現他确實是個很好的人。”
他頓了頓,又道:“以謊言為根基生存——我,未必不是。”
虞蘅輕聲道:“你背後那些傷疤,又是怎麽來的?”
在篝火旁,虞蘅開始聽沈煥講他十六歲進入錦衣衛後的往事。他破獲了許多大案,但也有很多傷疤的來歷,連他自己也說不清了。
沈煥的言語因失憶而含糊,虞蘅輕聲安慰他:“每個人的記憶都寫在水上。唯有現在可以把握住。你可以根據現在,重寫自己的記憶。”
沈煥喃喃道:“重寫記憶……”
“比如,褚珅案。”
虞蘅知道,今日刺殺,沈煥完全沒有必要用後背護着自己。
也許,沈煥對自己是有一些情的。
……可以利用。
她想了想,終是開口道:“根據現有證據推斷,你一定查過褚珅的事,明日為何不原原本本地禀告聖上?若有必要,我也可以充當人證。聖上矚目,三司會審,褚珅總不能只手遮天。”
沈煥眸光晦暗望向虞蘅。
虞蘅繼續說:“你說得對,我一個人走獨木橋是行不通的。路上有太多的危險,就像我們今天的境遇。我願意和你走康莊大道試一試。就像那堂上的老叟。哪怕只剩半條命”
沈煥沉默,他看向虞蘅的眼眸清亮。半晌,他開口道:“這樁案件遠沒有這麽簡單,但是,既然你這般相信我,我願意一試。”
他頓了頓:“你果然是為褚珅而來的。”
虞蘅道:“我是為你而來的。”
沈煥沒有說話,篝火中火焰爆開,噼裏啪啦。
虞蘅望着烈火,道:“因為你,我才免于牢獄之災;因為你,我才找回了身世;因為你,我才能接近褚珅;因為你,我才撿回性命。我是為你而來的。”
沈煥笑了笑:“你這樣說違心話,自己不會信以為真嗎?”
虞蘅道:“你看我剛才都沒有眨眼,我是認真的。”
沈煥道:“怎麽,不想嫁給太子當太子妃了?”
虞蘅道:“那是逗你的。”
沈煥道:“還是這麽愛說謊。”
虞蘅道:“指揮使當真話聽就好了。”
沈煥卻說:“比起太子,你有沒有想過,我能被你利用的更多。”
虞蘅愣住了——怎麽沈煥看穿了,還上趕着被自己利用?
沈煥笑着說:“所以,要不要考慮一下?”
虞蘅道:“沒想到沈指揮使也喜歡說謊。”她笑,“近朱者赤,近我者謊,這是被我感染了。”
沈煥用樹枝撥動了下篝火,半晌,他說:“我說的是真話,你就當謊話聽好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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