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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黑白颠倒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9章 第 49 章 黑白颠倒
沈煥朝主審官道:“事發突然, 五小姐一時接受不了,情緒激動也很正常。我會告知虞尚書嚴加管教。”
“有勞沈指揮使。”主審官看沈煥的面子,這才作罷。沈煥與他低語了幾句, 轉身離去。
虞蘅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柱之間。
她深吸一口氣。她不能就這樣放棄。
“阿蘅。”
她回過頭。蕭允站在幾步之外, 神色複雜地望着她。
“我有話對你說。随我來。”
尋了個僻靜處, 四下無人。蕭允停下腳步, 轉過身來,面上是從未有過的凝重。
“表兄,褚珅的事, ”虞蘅的聲音沙啞, “你有沒有辦法?”
蕭允沉吟片刻。
“我知道你很想向褚珅複仇。在今日庭審之前, 我并不知道你對你失蹤的事情已經調查得這麽清楚。你能做到這些,很厲害。”
他目光中有欽佩, 随後輕嘆一聲。
“接下來我要說的事情, 你也許會很傷心,但這是我的真心話。”
“阿蘅, ”他神色真摯地開口,放柔了嗓音,像在哄一個受了傷的孩子,“放下罷。”
虞蘅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
“放下仇恨, ”蕭允看着她, 目光複雜, 但其中有一種情感, 虞蘅可以清晰感受到,那是憐憫,“他拿的是聖上親手寫的赦免令。文武百官, 誰敢與聖上作對?給出一個與聖旨完全不同的判斷結果,就連太子都不敢。”
“那難道就拿他沒辦法了嗎?”
“阿蘅,有時,我們不得不接受這世道的不公。”
“為什麽?”虞蘅的聲音陡然拔高,“他害了這麽多人。表兄,你知道洪災之後的劍閣縣長什麽樣嗎?見過人相食的場面嗎?杜若是被親生父母賣掉的菜人,你知道菜人是什麽意思嗎?”
蕭允沉默了,他認認真真地審視起虞蘅。
她望着蕭允道:“如果不是褚珅貪墨工程款,本不該發生這場洪災。我不說家仇,光說這一宗,褚珅就合該千刀萬剮。”
蕭允說:“你放過的不是褚珅,而是自己。仇恨只會使你活在痛苦之中。你看褚珅,可曾為這些罪孽,有過半點痛苦?
“而且現在你更應該擔心的是,當褚珅從這場風波中走出來之後,他會如何報複你,還有你的家人。”
虞蘅看着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變得陌生起來。
“我明白了,”她說,“不用再說了。我去找太子。”
“找太子?”蕭允苦笑,“你可知道,宮中有消息,聖上已經定了。太子妃的人選,是褚明妍。”
虞蘅愣住:“什麽?”
“還不明白嗎?”蕭允道,“這些年太子和三皇子鬥得你死我活,朝堂分裂,想要彌合兩派,唯一的辦法就是讓兩家聯姻。褚明妍就是那顆棋子。”
虞蘅的臉色一寸一寸地白下去。
這意味着皇帝不僅不想處理褚珅,還要讓太子娶褚珅的侄女。褚珅的地位不但不會動搖,反而會更加穩固。
她忽然覺得渾身發冷。
“所以,”虞蘅的聲音乾澀,“永遠都動不了他了?”
蕭允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虞蘅轉身走了出去。
走出府衙大門時,陽光刺得她睜不開眼。明明是暖陽照在身上,卻沒有任何溫度。
她站在臺階上,望着人來人往的街道,忽然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裏。
就在這時,一人喊她。
“虞五小姐。”
她回過頭。沈煥站在她面前。
“你丢了東西,”他拿出一枚兔子荷包,“失魂落魄。”
虞蘅見到那枚兔子荷包,不由得想到昔日阿姐那笑意溫婉的模樣,眼眶微微發酸。
她去拿那荷包,沈煥朝後退了一步。
虞蘅冷笑:“沈指揮使,怎的來我這裏看笑話,說風涼話?”
沈煥揚揚手中的兔子荷包,道:“想要?跟我走。”
他帶着她穿過人群,七拐八繞,将她帶進了國公府的馬車。車簾落下,隔絕了外面的喧嚣。
“騙我走?擔心我鬧事?”虞蘅的聲音微微顫抖,“公堂之上,你為什麽要說沒有異議?”
她那雙眼睛裏燃着火星子。
“我亦不想如此,”沈煥輕嘆一聲,将兔子荷包遞給虞蘅,道,“那份特赦令是真的。我看了兩遍,找不到任何破綻。只得先妥協。”
原來他是想另想法子。他沒有放棄,也沒有站到褚珅那一邊。
虞蘅攥着荷包,咬唇道:“我不懂。聖上為什麽要包庇褚珅?”
“我方才探聽了一些消息,”沈煥壓低聲音,“我推測,至少有兩個原因。其一,浔陽公主昨日進宮,以死相逼,要求聖上赦免褚珅。”
虞蘅冷笑:“所謂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終歸也只是人們心中的理想罷了。”
“其二,”沈煥頓了頓,“前天遼東兵變,女真率部來犯。褚珅的弟弟,褚大将軍,正在遼東率兵抗敵。他是遼東總經略。倘若褚珅在這時候被處死,遼東軍心不穩,一旦生變,死的就不是褚珅一個人,而是遼東上萬百姓。到那時,天下大亂。”
虞蘅沉默了。
她明白了。不是不想辦。是辦不了。
在皇權面前,在邊患面前,在朝堂平衡面前。養母家族的冤案,保寧府災民的命,那些被拐賣的女童傷痛,都輕得像一粒塵埃。
虞蘅的眼淚落了下來。一顆一顆。
“有罪之人逍遙法外,享榮華富貴。無罪之人卻要因為他的迫害妻離子散,保寧府也因此餓殍遍野。這便是世間因果嗎?”
沈煥伸出手,輕輕為她拭去淚水。卻怎麽也擦不乾淨,她的淚越淌越多。
“阿蘅,我能理解你的絕望。籌謀這麽久,卻是這個結果……我們都知道他有罪,卻仍然拿他無可奈何。別怕,我會繼續幫你的,用別的方式。”
自始至終,沈煥都沒有問她為何複仇,也沒有勸她放下。
他只是站在她身邊。
沈煥忽然頓住了。
因為虞蘅抱住了他。他一時有些手足無措。
她的淚水逐漸浸濕了他的衣襟。
“沈之晖,不能讓我阿娘知道……她會受不了的。”
沈煥輕嘆一聲,抱緊了她,輕輕拍着她的後背。
“會有辦法的。”
虞蘅的聲音悶悶的:“你不要再安慰我了。他有聖上的赦免令,我們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就算他被免去官職,也還是公主驸馬,我們能拿他怎麽辦?”
沈煥道:“如今康莊大路行不通,那羊腸小道也許可以再試試了。阿蘅,你現在只是被情緒沖昏了頭腦。”
“見招拆招,兵來将擋,水來土掩。
“我要去面聖确認,”沈煥的聲音壓得很低,“我想這份特赦令的背後還有隐情。”
虞蘅聞言,突然想到表兄的規勸。
要提防褚珅的報複……
她從他懷中擡起頭,睜着淚眼望向他。
“沈煥。”
“嗯?”
“你為什麽要做到這一步?”她的聲音很輕,“這件事跟你本來沒有關系。你為什麽要把自己搭進來?”
沈煥沉默了片刻。
“因為,”他說,“我不喜歡那個算命先生的預言。”
說完,他低頭輕輕吻了吻她的發旋。
那個吻極輕,像一片落葉停在發間,又很快被風吹走。
虞蘅怔住了。她想擡頭看清他的表情,卻見他已轉過頭去,望着車窗外,像是在沉思什麽。
她疑心方才是自己的錯覺。
“我走了。”沈煥收回目光,看向她,“你萬事小心。”
他掀開車簾,跳下馬車,大步走進了人流中。
虞蘅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沒有動。腦海中回想着方才的一幕幕。
直到馬車被截停。
一個戴着面紗的女子從對面的馬車上下來,身後跟着一群氣勢洶洶的奴婢。
“虞蘅,下車!”
是浔陽公主的聲音。
虞蘅下了車,還沒來得及行禮,浔陽公主揚手就是一巴掌。
那一巴掌打得極狠,虞蘅的臉偏向一側,半邊臉頰火辣辣地疼。浔陽公主長長的指甲劃過她的皮膚,留下一道血痕。先前褚珅打過的地方,現在又添了新傷。
杜若沖上來護主,被浔陽公主推倒在地。
“公主,”蘇前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擋在虞蘅面前,“公主手下留情。指揮使說過了,他向您賠罪亦可。”
浔陽公主冷笑一聲:“他怎麽眼盲心瞎,看上了這麽個不知廉恥的東西?勾引別人丈夫,勾引不夠還要造謠。枉本宮昔日還欣賞你,真是瞎了眼。”
馬車上傳來一道聲音:“罷了,公主,我們走罷。不用和她一般計較。”
那聲音。
是褚珅。
虞蘅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浔陽公主冷哼一聲,轉身。
“你們不會以為這一切就結束了吧?”虞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浔陽公主頓住了腳步。
“遼東的戰事總有結束的一天,”虞蘅一字一句道,“到那時,該來的,終究還是會來的。”
浔陽公主回過頭,隔着面紗,看不清她的表情:“那我們就看看,誰能活到最後。”
馬車駛離,揚起一片塵土。
虞蘅捂着臉頰,站在街心,一動不動。
杜若哭着道:“小姐,他們真是欺人太甚。”
虞蘅道:“杜若,你是不是有事瞞着我?”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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