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1章 第 31 章 如果沒被拐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1章 第 31 章 如果沒被拐
虞蘅将那賬冊殘頁又臨摹了一遍。正打算再研究一下, 月枝便來通報:“五小姐,有人送了東西過來。”
“誰?”
“宮裏來的小黃門,”月枝從懷中取出一物, “他說, 小姐看了這幅畫, 便明白了。”
虞蘅接過展開。
只見畫中一美人戴着長帷帽。微微掀開帷帽一角, 擡眸看來, 那雙眼眸明亮有神。眼下一點微痣,更添俏皮靈動。
她腦海中已經浮現出在蕭家祠堂初遇太子的情形。
太子竟然遣人送這幅畫過來。其背後含義也就不言而喻了。
太子想見她。
虞蘅想了想,道:“為我梳妝罷。”
月枝得令, 問:“五小姐可是要去見那人?可需要我通傳一聲?”
虞蘅看着自己的發髻被盤起。
她把玩着指尖的一枚銅錢, 輕輕抛起又接住, 當銅錢被握緊的一瞬,她開口。
“先去國公府, 見沈指揮使。”
與其被動防守, 不如主動出擊。
更何況,從老叟的遭遇來看, 沈煥至少有一句話是對的——
多重實力圍剿下,她目前走的這條羊腸小道,走不通。
-
國公府中。
陸氏見虞蘅登門,喜不自勝, 忙吩咐下人又是倒茶又是上點心, 生怕怠慢了她。
“之晖去忙公務了, ”陸氏說着, 又催促身旁的丫鬟,“快去,叫他盡快回府。”
“不妨事的, ”虞蘅道,“指揮使公務繁忙,可以理解。”
陸氏嘆道:“你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她頓了頓,又道,“何必叫他什麽指揮使,直接喚他名字便是。”
沈煥沒回來,虞蘅同陸氏寒暄起來。
“陸夫人,上次您說他十三年前就在尋我?也不知那時究竟發生了什麽。”
這的确也是她關心之事。
“這個,”陸氏的目光悠遠,“說來話長。”她的目光掠過虞蘅,眼中隐含嘆息。
“因着我和令堂來往密切,兩家關系匪淺。之晖拜了令祖父蕭丞相為師。”
“十三年前那日,他去蕭家求學,正好聽聞你失蹤。之晖從小就擅長尋人,義不容辭地幫忙。”
“他斷定你不是走失,而是被拐。也不知他是怎麽推斷出來的。他問遍了所有目擊的證人,終于拿到一份供詞,說你被拐往北邊。
“也不知他如何說服了蕭丞相,總之,那時還只是個半大孩子的他,堅持帶着家丁往北追尋你的蹤跡。只可惜,終究沒能找到。”
虞蘅摩挲着食指指尖的薄繭。
對于那時的事,她确實記不清了。
“沒想到沈指揮使自小便有這般才能,”她輕聲道,“難怪能當上錦衣衛指揮使。”
陸氏望着虞蘅,輕嘆一聲。
她握住虞蘅的手,放柔了嗓音:“孩子,倘若你沒有走失,倘若華陽還在,倘若蕭丞相不曾猝然離世。你們一定是這盛京城中最般配的一對。”
虞蘅沒想到陸夫人會這麽說。她露出吃驚的表情,垂下眸子,臉頰微微泛紅:“夫人說笑了。”
陸氏的笑容裏帶着幾分落寞:“當年我與華陽指腹為婚,說好她若生個女兒,便定下娃娃親。沒想到,你走丢了,華陽也去了。這婚約便也落了空。”
虞蘅仿佛從識海中回過神,心尖一顫。
她和沈煥,竟有過娃娃親?
她問道:“陸夫人,沈指揮使知道這件事麽?”
陸氏搖了搖頭,緊緊握住虞蘅的手:“孩子,你這些年的确受苦了。我只恨,恨那些賊人。這些年我日日夜夜都在想。如果拐賣案不會發生,你會是什麽光景,之晖又會是什麽光景。”
虞蘅只覺心中五味雜陳。
人生是沒有如果的。
“還好,”陸氏的聲音有些哽咽,“還好你回來了,還好你好端端的。否則我真不知到了九泉之下,如何與華陽交代。”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響起:“母親。”
沈煥大步流星地走進堂中,朝陸氏行了一禮。
随即轉向虞蘅,那目光上下掃視過她,仿佛第一次見她一般,語氣有些晦暗:“虞五小姐。”
陸氏收拾情緒道:“我有些乏了,你們去後院走走罷。”
-
後院中,花木扶疏。天氣有些陰沉沉的,好像要下雨的樣子。陰雲叆叇,連虞蘅的心上好像也蒙了一層薄霧。
“不知五小姐找我有何要事?”沈煥問。
“真的不知道麽?”虞蘅反問。
沈煥挑眉。
“刺客的事,”虞蘅開門見山,“幕後主使是誰?”
沈煥反問:“五小姐覺得呢?”
虞蘅試探道:“褚珅。”
沈煥颔首:“五小姐聰慧。那刺客是這般招供的。”
虞蘅從袖中取出青竹荷包。
“沈指揮使,多謝先前你屢次相護,微薄心意,不成敬意。”
沈煥接過,只見荷包上繡着一叢青竹,枝葉疏朗,針法精妙。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那竹葉:“五小姐竟會蜀繡,還是高手。不知五小姐還有什麽驚喜是我不知道的?”
虞蘅眼神落在荷包上。
沈煥捏了捏荷包,神色微變。
他取出那三張紙,展開第一張,眉峰微聚:“回環紋?”
“不錯。”虞蘅道,“我想起,當年我被拐時,那羊童木雕上刻的便是這個紋路。難怪前日我看到令牌上的回環紋,感覺分外眼熟。看來回環紋是褚珅慣用的紋飾。”
沈煥不予置評,繼續展開後兩張。
他從紙張間擡頭看了虞蘅一眼,又垂眸繼續鑽研。
“這兩章是賬冊的殘頁,”他終于開口,“記載的是馬匹的數量和單價,一匹四到五兩銀子。一共有一百三十六匹。需要拿到完整賬冊才能進一步确認。”
“你怎麽看出來的?”虞蘅驚奇。
這賬冊上記載的信息雜亂,幾乎不能解讀出有效的內容。
“我之前破獲過一起案件,犯人用的便是類似的手法,”沈煥道,“把真實信息藏在一堆無效信息中,重新編排順序,需要打亂組合才能還原真實信息。”
虞蘅由衷道:“沈指揮使果然英明神武。”
“現在知道真心實意地誇我了?”
沈煥唇角微揚,但當他再次掃過那兩頁紙時,笑意便斂去了:“一匹馬四到五兩……不對。”
“這裏面還有一層隐語。”
“什麽隐語?”
“就是黑話。這記載的是十年前的事。那時的馬價,一匹至少十兩。很難以四到五兩的價格買一百多匹。”沈煥擡眼看她,“你這賬冊,從何而來?”
虞蘅道:“我被拐時從那閣樓中偷偷拿的。如今憑記憶默畫了出來。”
沈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五小姐這記憶,真是時好時壞。”
虞蘅眨了眨眼,一臉無辜。
沈煥沒有追問,目光落回紙上:“這賬冊上記錄的,恐怕不是馬匹,而是幼童。或者說,女童。”
虞蘅怔住了:“女童?一個女童只值四到五兩銀子……一匹馬都值十兩銀子,豈不是說,女童的命比馬還要輕賤?”
“有些人喜歡豢養瘦馬。或拐,或買來女童,教習琴棋書畫,再高價賣出,充作達官貴人的妾室或者外室,”沈煥道,“看來你被囚禁的那個閣樓裏面的人是專門從事這種勾當的。也許不僅如此……”
不僅如此。
虞蘅想到那閣樓裏充斥着的異香,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湧:“原來如此。若不是養父救了我,我大概也會成為其中之一。”
虞蘅定了定神,又問:“如果有這本賬冊,再加上我這個人證,能否給褚珅定罪?”
沈煥評估了一番,很快搖頭道:“褚珅是個老狐貍,買賣人口,豢養瘦馬,這些事他絕不會親自經手。就算查到最後,他充其量也只是管教不嚴,傷不了根本。”
他頓了頓,目光沉了下來,和虞蘅道:“除非賬冊上還有其他有價值的證據。”
虞蘅想了想道:“那我想辦法把整本賬冊拿來,請指揮使掌掌眼。”
沈煥: “……”
好一個“想辦法把整本賬冊拿來”。
“還有一件事,”沈煥目光鎖在虞蘅面上,問,“你不覺得太巧了麽?你和你的養姐是被褚珅的人拐賣的,你的母親是褚珅所審判案件的受害者。你們一家人,都是褚珅案子的受害人。天底下有這麽巧合的事?”
“因為我養父早便對我養母有意,在她成為罪臣之女之前……”
虞蘅正要繼續說,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半晌,她忽然問道:“你怎麽知道?”
虞蘅望着他,目光複雜:“我姐姐是被褚珅……還有,我母親的事……”
“現在知道了,”沈煥沒有回避她的目光。
“……”
虞蘅道:“還真是什麽都瞞不過沈指揮使的眼睛。”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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