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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我留在這裏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6章 第 46 章 我留在這裏




虞蘅感覺到一陣颠簸, 她好像在船上,四周是一望無際的波濤。




她嘗試睜開眼睛,眼前一片黑暗, 一點光也沒有, 伸手不見五指。




就在這時, 眼前出現了一點微光, 像是漫無邊際的黑暗中終于燃起了一顆遙遠的星火。她用盡全身力氣, 朝那點火光跑去。




微弱的光,讓她想到腐草為螢的傳說。那點火光晃晃悠悠的,快要熄滅了。




她看到那是一只螢火蟲, 停在一個孩子的掌心裏。那孩子低着頭, 看不清面容。螢火蟲的光從他指縫間漏出來, 一明一暗,像在呼吸。




“終于找到你了。”那孩子說。




虞蘅想問他這是哪裏, 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她低頭看自己。




她也變成了一個孩子。小小的手掌, 短短的衣衫,腳上穿着一雙虎頭鞋。




那孩子擡起頭來。





她看不清他的臉, 但她看到了他的眼睛。黑白分明。有釋然的神色。像長途跋涉後,終于找到驿站。




“我送你回家,”他說,“我留在這裏, 作為代價。”




他攤開手掌, 那只螢火蟲飛了起來, 繞着虞蘅轉了一圈, 然後振翅飛向高空。它越飛越高,越飛越遠,最後化作漫天落紅。




虞蘅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床帳頂。燭火昏黃, 在牆壁上投下溫暖的橘黃光暈。空氣中有淡淡的藥香。




她愣了很久,才慢慢意識到自己方才是在做夢,沒有小男孩,沒有螢火蟲。




自己躺在柔軟的床榻上,身上蓋着錦被,手腕上纏着紗布,勒痕處傳來隐隐的刺痛。




她活着。活着逃脫了褚珅的魔爪。




“小姐?小姐醒了!”




杜若的聲音帶着哭腔撲了過來。緊接着是月枝的身影,兩人一左一右圍在床邊,眼眶都紅紅的。杜若握着她的手,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話都說不利索:“醒了。總算。昏迷三天了,吓死了……”




虞蘅張了張嘴,嗓子乾得像砂紙。她緩了一會兒,才問:“這是哪兒?”




“閑雲小築,”月枝擦了擦眼淚,“小姐你被送來的時候渾身都是軟的,掌櫃的夫人張氏說你中了迷魂香,給你喂了藥……”




虞蘅靜靜地聽着,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昏迷前最後的畫面。




難道那不是幻覺?




虞蘅怔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乾淨的衣物:“我的衣服……”




“是張夫人幫忙換的。”杜若道,“毒也是她解的。掌櫃夫妻都可厲害了,說是原先在太醫院待過的。我的臉和手也是她治好的。”




閑雲小築掌櫃的和沈煥很熟,也許是受了沈煥之托?




“我一定要好生謝謝他們。”虞蘅說着,忽然收聲。




空氣中的氣味似乎還混雜着一絲別的什麽。她嗅了嗅,眼睛忽然亮了起來。




“是金銀的味道。”




杜若和月枝面面相觑,還沒來得及接話,虞蘅已經撐着身子坐了起來。她腳步還有些虛浮,循着那氣味一路走到牆角一只箱子前,伸手掀開蓋子。




滿箱的金銀珠寶在燭火下流光溢彩。




虞蘅的眼睛也跟着流光溢彩起來。




她直接撲了上去,抱起一捧金錠,又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難道在做夢?”




杜若道:“小姐,這是華陽夫人的嫁妝。老爺聽說你被賊人擄了,昏迷不醒,急得不得了,催着辛氏把嫁妝全退了回來。找不回來的首飾都折了銀兩。”




虞蘅拿起一枚金元寶,輕輕咬了一口,對着燭火照了照,金燦燦的光映在她臉上,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




“小姐,後面還有一箱呢。”月枝指了指。




虞蘅回頭一看,果然還有一只小箱子。打開來,滿滿一箱銀票,碼得整整齊齊。她拈起一張,看了看面額,又拈起一張,看了看,然後緩緩合上箱子,深吸一口氣。




“我覺得我現在渾身充滿了力氣。”她認真地說。




杜若和月枝忍不住笑了出來。




“對了,”虞蘅環顧四周,“送我回來的人呢?”




月枝朝門外努了努嘴:“沈指揮使在外頭守着。他這三天都沒怎麽合眼。忙完公務就過來,說要等小姐醒過來。”




虞蘅點了點頭,簡單梳洗更衣後推門出去。




月色如水,滿院清輝。




廊下的竹椅上坐着一個人。他微微側着頭,手邊放着一盞早已涼透的茶,膝上攤着一卷案卷,坐得筆直。




“醒了?”他看她的眼神并不疲憊。反而帶了些欣喜。




她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認認真真地道:“沈指揮使,謝謝你。”




沈煥合上案卷:“不必謝我。更何況你還沿路留下了那些絲線,也算你自救有功。”




她問:“褚珅呢?”




“已經在诏獄裏了,”沈煥道,“等你身體再好些,大約就能趕上開審。”




虞蘅的眼睛亮了起來:“真的?”




“真的。”沈煥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在你昏迷的這三天,我一直在忙這件事。今天下午剛把案卷整理完。”




他說得輕描淡寫,虞蘅卻莫名想到先前在國公府看到他書房堆滿的案卷。三天之內做完這些事,絕不容易。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又覺得說什麽都太輕了。




“你又救了我一次。”




沈煥看了她一眼:“別想太多。還有,下次別再這樣不顧惜自己的性命了。”




他頓了頓,笑得有些疏狂:“虞蘅,離了我,誰還能救得了你啊?”




這話說得倨傲。虞蘅聽了,不但不惱,反而笑了起來,眉眼彎彎地道:“是,看來我還要仰仗指揮使大人呢。”




沈煥輕咳一聲,別過頭去:“餓了罷?這邊準備了清淡的藥膳,固本培元。別想着茱萸醬,現在吃不得辛辣。”




虞蘅确實餓了,便跟着他往花廳走去。走了兩步,她又回頭問:“掌櫃夫婦都是你的朋友?”




“許多年前就是,”沈煥邊走邊道,“這裏的膳食都是藥食同源,最适宜調理身體。你想吃什麽盡管說,張夫人會替你安排。”




虞蘅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問:“我昏迷的時候,沒做什麽奇怪的事罷?”




“你一直睡着,”沈煥道,“不太安穩,好像在做夢。”




他說到這裏,忽然側過頭來看她:“夢見什麽了?”




虞蘅愣了一下,腦海中浮現出那個抓着螢火蟲的孩子。她搖了搖頭:“記不太清了。好像有個小孩,跟我說了些奇怪的話。”




“什麽話?”




虞蘅笑了笑:“他說,他終于找到我了。”




沈煥的腳步慢了半拍。




“到了。”他推開門。




桌上擺好了飯菜,果然清淡精致。一碟清炒時蔬,一碗雞絲粥,幾碟醬菜,還有一盅冒着熱氣的參湯。




裴本和蘇前也在,正坐在另一張小桌前埋頭扒飯,見沈煥和虞蘅來了,紛紛起身行禮。




虞蘅招呼道:“都坐。你們現在才忙完公務嗎?”




裴本和蘇前對視一眼,然後默默地看向沈煥,沈煥:“……”




蘇前拍了下腦袋:“忽然想到,好像有事沒辦。那個,裴本,你和我一起巡夜去。”




“我不去,我還要——”裴本還沒說完,蘇前一手抓了個大餅,塞他嘴裏,把他架出門去。




虞蘅:“……”




沈煥道:“你再不吃,就涼了。”




虞蘅坐下來,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米粒熬得糯爛,入口即化,帶着雞湯的鮮甜。她又夾了一筷醬菜,脆生生的,鹹淡适中。空腹被溫熱的食物填滿,她這才感覺自己真正活了過來。




虞蘅想了想,又看了看沈煥。她昏迷三天,嫁妝和遺産就這樣送到了。這也太過湊巧了。




他們這麽巴巴地把錢送了過來,莫不是看在沈煥的面子上?




門外有沈煥的人日夜把守。沈煥定然是知情的。一定催他們了。就是不知用了什麽手段。




沈煥正低頭喝湯,神情坦然,看不出任何端倪。




虞蘅沒有追問,埋頭喝粥。喝着喝着,忽然笑了起來。




沈煥坐在對面,看着她對着碗傻笑,忍不住道:“怎麽,這粥裏加了什麽癢癢粉?”




虞蘅擡起頭,也不說話,就看着他笑。




沈煥被她笑得莫名其妙,低頭看了看自己臉上:“我臉上有飯粒?”




“有,”虞蘅睜着眼睛說瞎話,“還不快擦擦。”




沈煥:“恢複得不錯,都有力氣以牙還牙了。”




虞蘅笑得更開心了。




她笑着笑着,忽然收斂了笑意。因為她注意到沈煥左側的肩膀有些僵硬,似乎牽連起一連串痛楚。他右手摁在上面,讓虞蘅想到之前兩人被刺客追殺時,沈煥左肩便受了傷。




“沈指揮使,”她放下湯匙,“你的左肩……”




沈煥道:“沒事。”




虞蘅沒有說話。她的傷是褚珅給的,他的傷是為了救她受的。




“吃飯,”沈煥夾了一筷青菜放到她碗裏,“別想那麽多。你現在的任務是把身體養好,其他的事,交給我。”




虞蘅看着碗裏多出來的青菜,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默默地把青菜吃了。也有點甜,像他上次挑給她的蜜火腿。




虞蘅想了想,沈煥該不會喜歡吃甜食罷?




虞蘅從懷裏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張銀票:“這頓我請。這些給沈指揮使做謝禮,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沈煥瞥了眼那張銀票,挑眉:“你把一千兩的銀票随身帶着?”




“那是自然,”虞蘅又從懷裏摸了摸,摸出一沓來,“我都随身帶着呢。”




“不怕遭賊?”




“我還怕遭賊?”虞蘅理直氣壯,“值錢的當然要貼身放着才放心。誰能從我身上偷走東西?”




“呃,畢竟我耳聰目明,反應迅速。”虞蘅補了句。




沈煥:“……”




她倒的确有資格說這句話。




虞蘅把銀票往他面前推了推:“收下罷。”




沈煥把銀票推了回去:“我不缺錢。”




“這是謝禮。”虞蘅一面說一面嘀咕,沈煥是多有錢啊,那可是一千兩,足足一千兩啊。




“随你怎麽說。”沈煥不為所動,“這點小錢對我沒用。”




虞蘅想到先前看到國公府家的庫房,想到以後這些都是沈煥的,忽然就能理解他了……




可惡,該死,上天怎麽能這麽不公平。




她夢寐以求的一千兩,在他面前不過是九牛一毛罷了。




虞蘅急了:“那你要我怎麽謝你?”




她可不想欠他這個人情。她想輕輕松松地回劍閣縣去,不欠誰的債,不挂誰的念。仇報了,錢有了,人自由了。她的人生應該從這裏開始重新書寫。




沈煥看着她急切的樣子,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三天前的那個夜晚。當他踹開那扇鐵門,看到虞蘅被按在地上,臉頰紅腫,眼神渙散的那一刻,他的腦子裏有一根弦斷了。




刀是什麽時候出鞘的,人是什麽時候倒地的,那些仆婦的尖叫聲充斥耳畔。求饒聲,告罪聲。甚至褚珅也求饒。




很快控制了場面。




他不知道自己當時是什麽表情。但看到他的人都面帶畏懼,包括裴本和蘇前。




他從來沒有那樣失控過。




他是錦衣衛指揮使,見過太多的生死,太多的陰謀,太多的血腥。他以為自己早已對任何事情都泰然處之。




他抱起她,手在發抖,但他的手臂停得很穩,因為她枕在他的手臂上。




她緊緊攥着心口,迷迷糊糊說了句:“沈之晖,好難受。”




那一刻,沈煥感覺到自己的心口也好痛,好像有些喘不過氣。




原來心痛不是一個比喻。




怕她再也醒不過來。




怕她再也不會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叫他“沈指揮使”。




怕這一錯過,成為永生的遺憾。




“那就在盛京多留幾日罷,”他聽見自己說,“等案子審完了,我有件事想告訴你。”




虞蘅愣了愣:“什麽事,現在不能說嗎?”




沈煥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秘密。”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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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女賊,但招惹失憶錦衣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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