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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知己?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5章 第 35 章 知己?




沈煥确信自己聽到了有人在喊他。




先是同僚的聲音, 聲音交疊,帶着求救般的絕望。一股力量正把他往下拖,向下拖, 直要拖入深淵的深淵。




直到沈煥在自己的識海中看到了一個人。




所有的聲音都淡去了。他好像從暗流中抽身, 終于有了喘息之機。




那人立在府門前的暮色裏, 一身布衣釵裙, 素淨得像是從舊畫中走出。




晚風拂過, 吹起她鬓邊一縷碎發,在橘紅色的餘晖中輕輕飄搖。她微微側過頭,露出一截白皙的頸項, 那姿态陌生又熟悉。




沈煥覺得胸腔裏有什麽東西被攫住了。一種全然陌生的感覺, 像是酸澀, 像是柔軟,又像是某種被遺忘了很久的疼痛, 正從記憶深處一點一點滲出來。




那人回過身來。




是虞蘅。





又是夢境嗎?




可為何心底泛起一陣悲涼, 仿佛生命中最無望的別離。




虞蘅看着他笑了一下。那雙天生淚眼中盛滿了笑意,好像揉碎了一把星子。她喚道:“沈指揮使——”




沈煥再擡起眼, 所有幻象都消散了。




虞蘅正小心翼翼地注視着他,眼底藏着一絲擔憂:“你沒事吧?”




沈煥搖了搖頭,望着虞蘅:“無礙……這木雕,我即刻去查。”




虞蘅:“……”




他總是這般喜歡逞強, 明明額上都沁出冷汗了。她記得大夫說過, 沈煥顱內有淤血阻滞經絡, 強行回憶不但會引發劇痛, 嚴重時甚至可能有性命之憂。




想到這裏,虞蘅莫名覺得心口悶悶的。




她開口道:“不急,你跟我來。”說着便往雅室走去。




走到一半又停下腳步, 回頭等沈煥。




沈煥正要跟上,身後傳來窦鋒不屑的一聲冷哼:“沈指揮使,你該知道,凡事講究個先來後到。”




沈煥腳步一頓,頭也不回地抛下一句話:“和我講?”




“喂——”窦鋒喊了一聲,但沈煥的腳步再未停頓。窦鋒抱臂低聲嘟囔:“嘁,還能比我更早不成?”




虞蘅将沈煥帶到內室,道:“先別管你那些勞什子公務了,坐下歇一歇。”




他還是頭一回見虞蘅這般專斷的模樣,倒覺得頗有意思。依言落座。




虞蘅又給他沏了一杯茶:“就喝喝茶,賞賞古玩,歇息片刻,不待夠一炷香不許走。”




“五小姐這般挽留,我便勉為其難了。”他呷了一口,唇角漾開笑意。




虞蘅沒好氣道:“指揮使別多想,我只是怕你出了意外,不好向陸夫人交代。”




沈煥語氣悠哉:“五小姐不知,審訊犯人時一般有三種人。一種要推着走,一種只需稍加敲打便會和盤托出,還有一種喜歡不打自招,此地無銀三百兩。”




虞蘅有些氣惱:“那,有那種敢頂撞提刑官的犯人麽?”




沈煥挑眉:“倒是有,不過這些人一般下場都很慘。至少在北鎮撫司是如此。”




虞蘅:“……那個,我改主意了,指揮使可以走了。”




虞蘅這般說,沈煥倒真站了起來,只是手裏還捧着那只雞心盞,在房間內邊踱步邊看着布置。




虞蘅靜靜打量他。這煞神皮囊确實生得好,越看越覺得俊美無匹。一番插科打诨之後,他果然沒再去想那些記憶碎片,神色也松弛下來。




沈煥回到桌前:“辛氏背後的那個人,你心中可有懷疑的人選?”




“自是有的,”虞蘅道,“不如你我蘸着茶水,在桌上寫下各自懷疑之人。”




“好。”




沈煥與虞蘅各自蘸茶書寫。




虞蘅用手遮着,生怕被偷窺了去。




片刻後,她觑了一眼沈煥的答案,撤開手,笑道:“英雄所見略同。”




沈煥道:“我還沒寫完。也許是案子查得多了,我有直覺,事情不會這般簡單。”




虞蘅道:“‘沒事,我有辦法。’”




“你打算怎麽做?”沈煥認真問。




虞蘅亦起身,走到房間角落。沈煥随她過去,只見那裏放了一口陶缸,缸中養着一株荷花,水下游着幾尾赤紅的錦鯉,鱗片上帶着些許斑駁。




虞蘅抓起一把魚食,撒入缸中:“指揮使認為,是貪吃的魚壞,還是垂釣者壞?”




沈煥道:“那要看誘魚之餌是否乾淨,垂釣之心是否乾淨。”




虞蘅側眸,眼底映着粼粼波光。她又抛了一把魚食,看争相逐食:“不過是後宅陰私,因果循環,報應不爽罷了。我也不過是故意下餌,引他們上鈎。”




虞蘅話中隐隐有落寞:“指揮使曾說自己不是好人。你都不是好人,那我這種升鬥小民又該算什麽?”




沈煥伸手從懷中取出一錠金子。




虞蘅仿佛嗅到了金錢的味道,朝沈煥看來,目光緊緊鎖在那錠金子上,咽喉動了動:“大人這是看上了什麽古玩?”




沈煥指腹輕輕摩挲着金錠邊緣:“手。”




虞蘅先伸出了手,才後知後覺地說:“難道指揮使看上了我的手?那可不行啊……這錢太少了,得加錢。”




他輕笑一聲,垂下眼簾,緩緩将那錠金子放入她微微沁汗的掌心。




金錠入手冰涼沉實,他的指尖卻是溫熱的。




一觸即分。




盡管只有一瞬,虞蘅還是感受到了他指節上的粗粝,身子不由微微一顫。




“這是?”




“我說過,提供線索有賞銀……權當抵了今日的茶錢。”




沈煥道,“五小姐說自己并非好人。可世間芸芸衆生,豈是好壞二字,黑白二色可以囊括的?依我看來,五小姐不僅是美人,是奇人,還是個舉世無雙的妙人。”




虞蘅還是第一次聽到沈煥這般贊揚一個人。她心裏咯噔一下,随即又暗暗啐了自己一口。想什麽呢,這人嘴裏哪有半句實話。還是手裏這沉甸甸的金子實在。




“五小姐如此苦心孤詣,那背後投放髒餌之人,倒是令人愈發好奇了。”沈煥望向魚群,笑道,“放長線,釣大魚。釣魚最重要的,是耐心啊。”




魚兒紛紛探頭,啜食水面的餌料,嘴唇一翕一張,又隐入荷葉碧水之中。




虞蘅把玩着那錠金子,覺得今日氣都順了不少。




她不自覺彎了彎唇角。等蕭家那邊的事料理妥當,她便将這些都換成銀票,屆時該寄的寄,該存的存,該分的分。待大仇得報,就回劍閣縣去。




這時,一道低沉的嗓音響起,如同鬼魅,她腳底竄起一陣涼意。




“既然五小姐也喜歡垂釣。我勸你,不要把我當成會咬餌的魚,我也絕不會心甘情願當魚,”他望進虞蘅眼底,涼笑,“否則,你會發現,魚和漁翁,有時候是可以互換身份的。”




虞蘅忍不住後退了半步,強笑道:“誰敢這般對待指揮使?我這不是把大人當成……當成知己,這才坦誠相待麽?”




沈煥聞言,臉色稍霁,卻也好看不到哪裏去。




“你現在回虞府麽,知己?我送你。”他道,“別多想,順路而已。”




虞蘅:“……”




-




虞蘅剛回府落座,便有婆子滿面堆笑地前來傳話:“五小姐,雲裳郡主後日在府中設賞花宴,請咱府上的兩位姑娘過府赴宴。聽聞屆時京中有頭有臉的貴女們都會到。主母特意囑咐,請小姐焚香沐浴,好生準備,萬不可失了體面。”說罷便躬身退下了。




“雲裳郡主?”虞蘅念着這個名字,覺得耳熟,卻一時想不起在何處聽過。




月枝在一旁道:“雲裳郡主是安王的掌上明珠,性情溫婉,才情出衆,在京中素有美名。不過要說她最出名的事……”月枝說到這裏,忽然吞吞吐吐起來,目光躲閃。




“是什麽?”虞蘅漫不經心地拈起一塊綠豆糕,咬了一口,預備聽些有趣的後宅轶事。




月枝飛快地觑了她一眼,壓低聲道:“她曾經……非常傾慕沈指揮使。”




虞蘅咀嚼的動作頓了一頓。




旋即她笑了笑:“我還當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呢。”




月枝眼尖,小聲道:“小姐,綠豆糕被您捏碎了。奴婢再給您換一塊來吧。”




虞蘅低頭一看,掌心的糕點果然已碎成幾瓣。她擺了擺手:“不必換了。這綠豆糕做得不紮實,輕輕一碰就散了。不妨事,一樣能吃。”




她又拈起一瓣放進嘴裏,若無其事地問道:“不說那些不相乾的。這位雲裳郡主,與裕王府走動得勤麽?”




月枝想了想,道:“裕王殿下素來仁厚,只是除了皇上之外,對宗室子弟并不如何親近。倒是裕王妃長袖善舞,交際極廣。先前雲裳郡主有一段時日悶悶不樂,聽說裕王妃特地給她帶了波斯那邊傳來的稀罕玩意兒,雲裳郡主還在宴上拿出來炫耀過呢。好像是一塊流光溢彩的波斯緞子。”




虞蘅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了然:“果然。”




月枝沒有再說話。




禮賓名單拿不到,究竟有哪些人會到場,只能等明日親眼去看了。




虞蘅往椅背上靠了靠,語氣聽起來漫不經心:“閑着也是無聊,你不妨說說,雲裳郡主究竟做了什麽,竟能讓她愛慕沈指揮使這件事鬧得滿城風雨,人盡皆知。”




月枝道:“哦,那是因為雲裳郡主她落過一次湖。”




“落湖?”虞蘅微微直起身,“這又與沈煥有什麽乾系?”




“當時沈指揮使恰好在湖邊,”月枝道,“眼見郡主落水,他身為錦衣衛,總不能見死不救。”




“然後呢?”虞蘅自問自答道,“他自然是救了的。”聲音又低了幾分,“就算落水的不是郡主,他也會救的。”




月枝笑道:“五小姐真是料事如神。沈指揮使的确救了。”




虞蘅沒有接話。她垂下眼簾,試着想象那幅畫面,沈煥果斷跳入湖中,将雲裳郡主從湖中抱起。英雄救美這樣的橋段,她聽得多了。




喉嚨有些不舒服。剛才吃綠豆糕沒喝茶,太乾了。




“小姐?”月枝的聲音将她拉回現實,“真的不再來一塊麽?這綠豆糕都快成粉末了。”




虞蘅回過神來,低頭一看,掌中的綠豆糕不知何時已被她碾得不成樣子。她道:“不必了。”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又問道,“後來呢?”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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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女賊,但招惹失憶錦衣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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