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2章 第 52 章 褚珅之死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2章 第 52 章 褚珅之死
虞蘅的疑慮一日重過一日。
尤其是收到窦安的京城來信後。
“褚珅暫且免職, 在家休養。此人防備心極重,深居府中不出,沒有下手機會。”
“遼東戰事已趨于平緩。”
“褚珅正在謀劃離京。只要讓他躲過京察, 出了京城, 誰也拿他沒辦法了。”
消息一樁接一樁, 期間夾雜着窦安另寫的一封。
關于沈煥。
“沈指揮使與國公府鬧了矛盾, 已經與國公府斷絕了關系。其後便到外地查案去了。”
虞蘅捏着那封信, 沈煥與國公府斷絕關系?
她想起自己與沈煥最後一次見面。
他也是如此與她劃清界限。
他好像在把自己變成一座孤島。
不祥的預感籠罩心頭。這些日子發生了太多事,她從紛雜的情緒裏抽身出來,心底時隐時現的疑問終于浮上水面。
沈煥查一樁失蹤案能堅持十三年。
他查褚珅的案子, 真的會這般輕易便放棄嗎?
虞蘅攥緊信紙, 一個大膽的猜測湧上心頭。
她找到蘇前:“你們世子說, 讓你保護我,直到京察之後?”
蘇前點了點頭。
虞蘅道:“那你現在護送我回京城。即刻出發。”
蘇前的目光有些古怪。他猶豫半晌, 才道:“可世子說的是, 讓我保護你,在劍閣。”
虞蘅心裏那猜測又證實了一分。
她攥着那些信, 轉身往主屋走,蘇前沉默地跟在身後。
“阿爹,阿娘,我要回京城。”
阿爹正用帕子給阿娘擦臉。兩人一聽這話, 阿爹手裏的帕子差點掉在地上, 阿娘也坐起身來:“阿蘅, 你不再多留幾日麽?”
“對啊, 丫頭,”阿爹急急接話,“你現在回去有什麽用?你阿娘還需要靜養, 難道你舍得她身體還沒養好,便匆匆走了?”
虞蘅沒接話,徑直往外走。
阿爹快步搶到她身前,伸手攔住她:“阿蘅,你不能回去。”
虞蘅停住腳步,定定地看着他:“你們是不是收到過沈煥的信?”
阿爹怔了一下:“沒有啊,什麽沈煥?”
虞蘅沒有放過他那一下的遲疑。她一字一句道:“你早就收到過沈煥的信,他一定告訴過你我要回來,所以你見到我的時候,欣喜,但沒有多少驚訝。你也知道蘇前會來,知道他是可信的。所以不需要多餘的盤問。”
“之前治阿娘的郎中也是沈煥請的。他對你們的照料也有一段時日了……不然你們不會這麽相信他。”
她頓了頓:“阿娘病重的消息,并非誤傳,而是有人有意傳播的。目的就是把我騙回劍閣縣,留在這裏,對不對?”
阿爹的笑意僵在臉上:“阿蘅,你怎麽會這麽想呢?”
看到阿爹連句利落的反駁都說不出來,虞蘅愈發堅信自己的猜測,道:“你和阿娘從寨子搬回老宅,也只是為了營造無人照顧的景象,多留我幾日,不是嗎?”
她轉向蘇前:“沈煥到底想乾什麽?”
蘇前垂下眼:“屬下不知。屬下只知道,保護好五小姐。”
虞蘅往門口沖去。蘇前身形一閃,擋在門前。
“讓開。”虞蘅冷聲道。
蘇前仿若一尊雕像:“世子說了,小姐待在劍閣縣最安全。”
身後傳來阿娘的聲音:“阿蘅,你便留下吧。京城的事,交給沈指揮使。他自有安排。你只需在這裏等着好消息便是。”
虞蘅一愣:“好消息?”她忽然覺得這三個字刺耳。
她看着阿娘紅潤了不少的面色。先前因為褚珅入內閣被氣病,如今說好就好了。
都說心病還須心藥醫。她的好轉,也許并非全靠吃藥。
虞蘅問:“阿娘,沈煥到底跟你說什麽了?”
阿娘沉默了片刻,才道:“他說,讓我們盡全力把你留在劍閣縣。否則你會面臨危險。”
她頓了頓,看着虞蘅的眼睛:“他說,你會因為向褚珅複仇而死的。”
虞蘅心間嗡地一聲。她忽然想起那個算命先生的預言。說她最後會十死無生。
沈煥問她,往後打算如何複仇。
她說:“殺了他,哪怕以命抵命亦可。”
而沈煥怎麽說的?
他沒有勸過她放下複仇。
他說他不喜歡算命先生的預言。
他還說,他們之間有紅線的。
那場盛大的煙花中,他的眸光倒映着她,對她說:“你盡快離開這裏,否則日後東窗事發,總是說不清楚的。”
……
虞蘅心口一顫:“我知道了。我知道他要乾什麽了。”
她大跨步往外走。蘇前再次攔住她:“五小姐,得罪了。你要走,便從我屍體上跨過去。”
虞蘅一把拔出袖間的匕首:“讓開。”
匕首沒有指向蘇前。她反手抵在了自己頸前。
蘇前臉色驟變,登時退開兩步,目光死死鎖着那柄匕首。
虞蘅道:“不要動把我困在這裏的念頭。你還不知道罷。沈煥他有危險。你和我必須盡快回京城阻止他。否則你遲早會接到他的死訊。”
蘇前忽然想起臨行前世子那仿佛見一眼少一眼般的奇怪眼神,還有那道古怪的命令。保護好她,讓她留在劍閣縣。
世子那些反常的言行,此刻串在一起,蘇前不由得膽戰心驚。
他沒說話。終究退開一步。
門被推開了。杜若站在門口,臉頰微白,目光卻是前所未有的堅定:“阿蘅姐姐,我也要回去。”
虞蘅看了她一眼,又看蘇前:“我們走。”
三人以最快的速度趕回京城。但縱使日夜兼程,到底也已是七日之後了。
時間像流沙從指間滑落。那些日子裏,虞蘅的心一點一點地冷下去。
途中消息陸續傳來。
褚珅遭遇過幾場刺殺,此後便藏進了浔陽公主府,借公主府的威勢自護,再無人敢動他。
沈煥仍處于失蹤狀态。
待虞蘅終于進了京城,蘇前道:“五小姐,要不我們先去國公府上,問問世子的下落?”
虞蘅搖了搖頭:“不。去浔陽公主府。”
她催馬前行,只覺得這條路從未這樣長過。馬跑得口吐白沫,公主府的朱牆卻始終遙遙不見。正在半路上,卻見人山人海,将整條街圍得水洩不通。
人群喧嘩,有人拍手叫道:“死得好啊!真是老天爺開了眼。”
“還是讓他死得太暢快了,活該五馬分屍。”
虞蘅心口猛地一縮。
她翻身下馬,拼命往人群裏鑽。
“擠什麽擠?”有人不滿地回頭瞪她。
虞蘅顧不上理會,踮起腳越過攢動的人頭往內裏望去。
人群中央停着一輛馬車,車下倒了一個人,被圍得嚴嚴實實,看不清面容。旁邊有女子在哭泣。
她的聲音有些發抖:“死的是誰?”
旁邊有人道:“是那個作惡多端的褚珅。”
有人問:“褚大人不是無辜的麽?”
“去茶樓聽聽說書吧。六月都能飛雪了。老天爺都看不過去,你說他無辜不無辜?”
“本來以為他要逍遙法外了,不料今天老天開了眼,讓一個俠士将他殺了。”
另一人接過話頭:“可不是嗎?京察都結束了,只要讓他逃出京城,誰也奈何不了他。偏偏他死在門檻腳。可見呀,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因果不虛。”
虞蘅心中湧起一陣快意,但快意尚未漫開,便被一陣巨大的情緒兜頭澆滅。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那個俠士,是誰?”
“不曉得。生得這般俊俏。可惜了。”
“定是個武功高強的。殺褚珅的時候,滿街人都沒反應過來。”
“我看着像那個玉面修羅呢。就是那個錦衣衛指揮使沈煥。”
“胡說。他不是去兖州查案了麽?”
“說那俠士是玉面修羅,倒真擔得起。”
“可不是麽。”
虞蘅心一沉,拼盡全力往前擠去。終于,她看到了那名俠士。站在屍體面前,背影分外眼熟,曾在她夢裏出現過的。
一把刀躺在不遠處,那刀鞘,她認得。
虞蘅捂住自己的嘴。
是繡春刀。
下一刻,人群如流沙般向兩邊退去,一圈官兵湧了進來。百姓紛紛退避,虞蘅因搶在最前頭,反而被隔到了前排,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有官兵扶起抱着褚珅哭得不能自己的浔陽公主。
有官兵把褚珅的屍首放上擔架。
還有官兵按住那個俠士。他沒有反抗。
虞蘅聽着他們喝了一聲:“得罪了。”然後押着他轉身。
虞蘅在心中默默地祈禱,千萬不要是她想的那個人。雖然目前所有的證據都指向她最不願意相信的結果。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他一步步走在中間,從虞蘅面前經過。
看清她的面容,虞蘅如墜冰窟,脫口而出:“沈煥——”
他頓住了。兩名官兵也不催促,安靜地停下。
他轉過身。的确是他,沈煥。
一身布衣,束發微微散亂,左頰上一道血痕未乾。可他的目光那樣亮。虞蘅從沒見過他那樣的眼神。沒有鋒銳,只剩柔和。
好像要去面對的不是死亡。
好像看到了此生最寶貴的東西。
他朝虞蘅笑了笑。
“預言失效了。”
虞蘅站在原地,只覺得所有的血液都往頭頂湧去,耳畔嗡鳴一片。
預言失效了。
他替她複仇。
他替她十死無生。
說書人的戲可以繼續講下去,只是以命換命複仇的,改成了沈煥。
她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百姓也被感染,有人高喊:“官爺,這俠士為民除害,為何要抓他?”
“就是,放了這位俠士。”
官兵回過身,刀揚起來,将人群逼退。虞蘅被隔在人牆之外,眼睜睜看着沈煥被押上囚車。她失魂落魄地站在街口。
虞蘅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閑雲小築的,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坐到了桌前。面前擺着一盞茶,白瓷小盞,是沈煥最喜歡的茶盞。她端起茶抿了一口,是沈煥喜歡的湖州羅岕,瀹泡的。
門被推開。張玉怡走了進來,也端着一盞茶,在她面前坐下:“五小姐,喝些茶吧。”
“只差一刻。”虞蘅道。
張玉怡擡頭看她。
虞蘅捧着茶盞,像感覺不到燙:“我一路從劍閣縣到京城,馬不停蹄。只差一刻鐘。我本可以阻止他的。”
張玉怡拍了拍虞蘅的肩:“五小姐,就算你阻止了他,也未必能改變這個結局。他早就算好了。”
虞蘅喃喃:“他怎麽能?怎麽能……我該怎麽救他。”
張玉怡嘆了口氣:“我原先也不知道他會這麽做。”
虞蘅擡起頭:“他有沒有什麽東西留給我?”
“沒有,”張玉怡沉默片刻,從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不過,有人在他的房裏發現了這個。”
那是一枚盤長如意絡子。上面的琉璃珠在日光中散出五顏六色的光彩,晃動着熠熠生輝。
虞蘅接過。她從絡子中扯出絲線的痕跡還在。
是他給她的那一枚。
他沒扔掉。
張玉怡看着虞蘅的神色,輕嘆一聲:“五小姐,他很愛重你。
“否則,他也不會費心為你安排那一場盛大的煙花,更不會背棄他的原則,沖動做出這樣的事。”
“不,”虞蘅握緊那位絡子,“他不是沖動。他看穿了,走陽關大道奈何不了褚珅。所以選了一條險道。他在等。他只有一次機會——”
她沒能說完。
張玉怡忽然道:“如果五小姐早便知道這一切,那場煙花之中,會不會接受他?”
“接受他?”虞蘅的聲音恍如夢呓,“你是說,那場煙花裏,他本想和我表明心意?”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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