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4章 第 54 章 三日後處斬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4章 第 54 章 三日後處斬
暮色緩緩挪動着, 閑雲小築的廳裏沒有點燈。虞蘅手中的茶盞已經涼了。她卻沒有喝。
“這便是十三年前發生的事情?”虞蘅的聲音很輕。
張玉怡點了點頭:“這是之前沈之晖有次喝醉了,我們聽他說的。”
蘇前在一旁忍不住道:“世子?喝醉?”他從沒想過這兩個詞能聯系到一起。
張玉怡道:“就是在浔陽公主府盜竊案發生後不久。”
虞蘅心弦一緊。
“從那時起,我就知道他對你不一般, ”張玉怡的目光平靜地審視着她, “真正讓我确定的是那天晚上你們争吵之後。我告訴他, 你們之間需要一場盛大的煙花。沒過多久, 大家都看到了。”
虞蘅手上動作一頓。
她想起那場煙花。漫天金色灑落, 火樹銀花。真美啊。她還從來沒見過那樣美麗的焰火,像永不落幕的盛大歌舞。
她想起沈煥站在對面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樣子。煙花一明一暗, 他的眼眸也明滅。
街上有孩子指着天上喊:“快看!煙花。”
沈煥問, “這煙花很漂亮罷?”
他說, “什麽都別想了,陪我看會兒好嗎?就一會兒。”
“煙花雖好, 卻這般短暫。但看過, 便也值得了罷。”
她那時候在想什麽呢?
她在想她的仇還沒報,她不能為任何人停留。她在想她要以命換命複仇, 注定要走一條不歸路,沒道理讓另一個人蹚進來。
她沒想過,他早已看穿了她的想法,也早就做出了決定。
那場煙花不是告白, 而是告別。
“你, 我, 沒有以後了。”
“不必給我, 路邊的東西,太廉價。”
“你說得對,這枚絡子确實廉價。我們的回憶也是。”
“我寧願從來沒遇到過你。”
回想起那時的對話, 每一句都像碎瓷片紮在彼此心上。
如果知道那會是最後一次見面,她一定不會傷他。她至少會停下來,聽他好好地把那些藏在心裏十三年的話說完。她至少會讓他帶着一個圓滿的念想離開,而不是一頓撕破臉的争吵,兩顆血淋淋的心。
蘇前聽到她的話,愣了愣:“原來,那場煙花中,指揮使沒有和五小姐坦白心意嗎?”
張玉怡道:“也許,他那個時候就已經決定要用命去換褚珅的命了。”
她輕嘆一聲:“現在想來,他有許多話,簡直就如同交代後事一般。”目光落回虞蘅臉上,聲音緩了緩,“他說,讓我有空的時候,去益州幫忙治你娘的病和你父親的腿。”
虞蘅擡起頭,眼睫微顫:“這次回益州,阿娘的病的确好了不少。莫非是沈指揮使請玉怡姐幫忙?”
“他和我提起的時候,恰好我的師父在雲游天下,正途經保寧府。我便拜托了老人家去幫忙看一下。”
張玉怡看虞蘅的眼色中隐含憐憫:“五小姐,你自由了,可以去任何地方。”
虞蘅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滋味。她起身。
“杜若,”她轉向身側,“你把我們身上的錢財全部清點一下,所有金銀,全部都換成銀票。我們在蘅珍閣見。”
她又道:“蘇前,杜若一個人可能不太方便,我也擔心她的安危,就有勞你陪杜若去銀錢鋪子了。”
蘇前聞言,想起沈煥的囑咐,心情雖複雜,仍是應到:“屬下,遵命。”
張玉怡看着她:“五小姐,你這是要離開京師?也好……也許沈之晖原先就是這般打算的。及時脫身,是上上之策。”
虞蘅道:“我出去走走。”
虞蘅邁出門檻,暮風迎面撲來。她攥緊了手中的盤長如意絡子。
都說沈之晖是玉面修羅,智計無雙又冷酷,怎麽在她的事上,竟然這麽傻。這個傻子。難道不會權衡利弊嗎?
虞蘅攥緊了心口。
明明大仇得報,褚珅身死,身敗名裂;明明她現在也算得上家財萬貫,富貴無憂。完美達成了數年來的籌謀。
可為什麽心裏卻空落落的,隐隐作痛,好像丢失了此生最珍貴的東西,再也找不回來。
茶樓前人聲鼎沸。說書人醒木一拍,正講到錦衣衛殺貪案的最熱鬧處。
滿堂茶客如何聽不出這是映射沈煥刺殺褚珅的事情。虞蘅站在廊柱後,直到一段書說完,茶客們鼓掌叫好,說書人下座,她才尋到那說書人。
說書人見是她,滿臉驚訝:“蘅妹仔,你怎麽來了?”
“李叔,”虞蘅在條凳上坐下,“還記得我先前給你講的,那個俠盜以命除奸臣的故事嗎?為何換了?”
“當然記得,”說書人道,“我這幾天是打算說故事背後的緣由的。但是,”他頓了下,面露難色,“沈指揮使找到了我。”
虞蘅一怔。
“他說服了我,”說書人看着她,眼神柔和,“用一個,錦衣衛幫助俠盜的故事。”
虞蘅張了張嘴,喉頭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身後一個聲音忽然響起:“阿蘅?”
窦鋒不知何時出現在茶樓。
他簡單跟李叔打了個招呼,便不由分說地将虞蘅拉到了僻靜的小巷裏。暮色将他們的影子投在青磚牆上。
“你在等什麽?”窦鋒壓低聲音,“再不走就來不及了。阿蘅,現在咱們的大仇已經得報。通過李叔他們的說書,大家都知道褚珅的罪行了。該抽身了。”
虞蘅低頭看着地面,聲音平靜:“我還有事情沒做。你們先走。”
窦鋒急得抓亂了頭發:“你明知道我不可能抛下你的。”
窦鋒伸手抓她的手,虞蘅不動聲色地躲開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緩緩落回身側。
“是因為沈煥吧。”他看着她,聲音啞了,“到京城幾個月,你對沈煥動心了?”
虞蘅沒有回答。
窦鋒上前一步,語氣懇切: “阿蘅,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能感覺到你對沈煥不一樣。但你要清楚,他現在被捕了。他招供出來你怎麽辦?會遭殃的。”
“沈煥不是那種人。”虞蘅道。
“誰能說得準呢?”窦鋒笑了笑,那笑容很是複雜,“公平正義需要代價。沈煥一人的性命作為代價。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他停了一下,說:“阿蘅,讓我照顧你吧。我送走,無論遇到什麽危險,我都會擋在你前面,和從前在劍閣縣一樣。今天,明天,以後。”
小巷裏很靜,遠處的人聲像是隔了層霧氣。他的目光誠懇熾熱,帶着她熟悉的朗澈。仿佛聞到故鄉的味道。虞蘅腦海卻一片空白,什麽也抓不住,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我要想想。”
“不急,你慢慢想。”他溫柔地注視着她。
虞蘅想了很久。巷口的野貓踏着夕光路過。她開口:“我想出來了。我們去賄賂。”
窦鋒愣住了:“會路是哪兒?”也不知道遠不遠。他盤算起怎麽帶虞蘅過去。
虞蘅的眼睛亮亮的:“這個世道缺乏公平正義,把好人變成壞人。與其對抗,不如利用來救沈煥。”
窦鋒垂下頭,沉默了一會兒:“他用不着你救。他再怎麽說也是世家子弟,你擔心他做什麽?他姑母是皇後,他父親是國公爺。多的是人救他。說不定,過不了多久就被放出來了。”
虞蘅倒覺得沒這麽簡單。
“窦鋒,”她擡起頭,“你先回蘅珍閣準備準備,我還需要思考。”
“好,”窦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已經準備好了車和車夫,也找到了可靠之人暫且管理蘅珍閣。随時可以出發。誰也不會找到我們。”
虞蘅點了點頭。他轉身走出巷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昏黃的夕光落在他肩上。
“阿蘅,”他說,“如果沈煥真的出不來了……你會跟我走的,對嗎?”
他沒有等她的回答。話音落下,人便走進了熙攘的人群裏。
虞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被暮色吞沒。她忽然想起許多年前在劍閣縣,窦鋒也是這樣走在前面,回頭看她,停步等她。
她和他分道揚镳。
不知不覺又走到了和沈煥一起逛過的那條街上。街邊的鋪子亮起燈籠,光暈映在石板路上。套圈的小販正吆喝着,見到虞蘅笑嘻嘻道:“娘子,這次沒和郎君一起來?”
物是人非。
虞蘅這些天每天都在想沈煥。她怕他在诏獄受酷刑,怕她循着線索從劍閣縣趕到京城,最後見到的只是他的屍體。
她忽然想起他從褚珅手上救下她,守了她三天三夜,晚上他們激烈地争吵。
沈煥問她:“你可曾想過,倘若你這次真死了,循着絲線找到你的屍首,我會是什麽心情?”
他的話,她此刻才懂。
她站在原地,站在一盞燈籠底下,周圍人來人往,燈籠的輝光将她的影子投在腳邊。虞蘅忽然覺得有點兒冷。她想起他們初見時他的眼神,那并不是輕浮。而是失而複得的喜悅。
從頭到尾,沈煥調查她,不是針對她,而是想幫她。
她忽然有些明白蕭允為什麽會勸她放下仇恨了。
如果早知道對褚珅複仇的代價是沈煥,她還會這麽選嗎?
沒人回答她。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五小姐。”
虞蘅猛地回頭。
來人卻是陸騁。
她眼底亮起一簇光,連忙迎上去:“可是沈煥得救了?”
陸騁沉默片刻,搖了搖頭。
虞蘅的心緩緩沉了下去:“那是……沈煥要被關上許久嗎?”
她想,那也好。她等沈煥便是了。她有的是時間。她可以等他出來的。
陸騁看着她,面色有些發白,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才終于說出:“聖上得知,勃然大怒,下令格去沈指揮使所有職務。三日後處斬。有誰求情,一同論罪。”
街邊的燈籠在風裏晃了一下,虞蘅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踉跄着退了半步,扶住身旁的牆才沒有倒下。
世界忽然變得很遠。街邊有人在笑,有人在吆喝,有人在談論今天的晚飯。一切照舊,一切又支離破碎。
“三……”她的嘴唇動了動,沒能說出那個“天”字。
陸騁側過臉去,不忍看她。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道:“沈指揮使讓我告訴你一句話。”
作者有話說:
評論區随機掉落五個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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