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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好好算賬。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9章 第 19 章 好好算賬。




沈煥用陳述的語氣說:“殿下先前在宮中見過她?”




太子颔首道:“虞五小姐回京不久, 曾應母後之召入宮。那時遠遠見過一面。




“聽聞五小姐回京途中,是之晖兄一路護送?”




沈煥聽太子這樣問,微微握緊雙拳。




太子向來只沉浸于朝政, 不近女色。對臣下的關心也總是點到為止。總是拿捏在合适的尺度內。




這般追問女眷行蹤, 很少見。




沈煥答:“五小姐的确是臣率人護送回京的。只是已不記得當時情形。”




太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沈煥忽然瞧見什麽般, 道:“殿下看, 那株金桂。”





太子循聲望去, 只見角落裏有一株纖細的小樹,枝乾乾癟發灰,沒有一片葉子。




沈煥用閑談的口氣道:“蜀地金桂漫山遍野, 無人看護, 卻生得枝乾粗壯。移植到京師, 哪怕在園林中小心呵護,亦會枯死。”




太子卻淡然一笑:“從前我養過幾株江南綠梅, 養一株枯一株, 後來請來天下匠人用盡法子,到底還是養活了一株。權勢能化腐朽為神奇。”




沈煥默然。




-




屋內一片肅穆, 香火氣息萦繞。




虞蘅耳力過人,聽到了門外兩人的對話,她什麽也沒說,只是望着牌位輕聲問:“外祖父是個怎樣的人?”




蕭允道:“出将入相, 有經世之才。門生故吏遍天下。”




虞蘅道:“抛去這些呢?”




蕭允目光好像沉入了回憶之中, 道:“族祖父個子很高, 愛笑談。是整個蕭家的綱紀門戶。




“仰不愧于天, 俯不怍于人。他是我此生最尊敬之人。”




蕭允那雙漆黑的眸子中湧現出一絲哀恸,哪怕時隔數年,被沖刷殆盡, 也那樣真實可感。




虞蘅略有耳聞,蕭允自幼父母雙亡,族親雖多,卻無人真心收養。




直至蕭丞相将他養在身邊,視若己出。




蕭允也不負蕭丞相的培養,成為族中最有出息的子弟,繼承了蕭家的門戶。




“表兄,同樣是被人收養,我能明白,你對祖父的感情,”虞蘅輕聲安慰道,“這種感情大多時候如同血緣之情,有時候則比血緣之情更加深刻。”




既是血緣,便有天然的紐帶,也有應該的道理。




可對于陌生人,則是沒有的。




是他們的選擇,把他們變成了親人,這種聯結更緊密,更強烈。




蕭允擡眸看來,那黑沉沉的眸中有虞蘅讀不懂的情緒,也因她的話而動搖。




他看着虞蘅,竟恍惚從虞蘅身上看到了幾分蕭丞相的影子。那樣親切。也難怪他會因她的言語而動容。




虞蘅忽然問:“表兄,我們小時候可見過?”




蕭允沉默了。




“十三年前,見過一面。”




那一面是他此生的憾恨。




虞蘅忍不住問:“你可知,在我走失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麽?”




蕭允望定定擡眼望着虞蘅。




她的話,似乎已經攪動了眼前這口幽深的古井。




蕭允轉頭。




虞蘅順着他的目光望向沈煥。




從蕭允的表現來看,他一定是個知情人,但是他卻選擇沉默。




這是什麽意思?




是讓她問沈煥嗎?




虞蘅眉頭微蹙。




沈煥目光亦望來。




光陰流轉,十三年前,偶然相逢的三人,此時竟都站在蕭丞相的牌位前。




若蕭丞相在天有靈,便會發現三人的命運都因為十三年前的失蹤案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轉變。




無論如何,虞蘅終究被找回來了。




只是,命運的軌跡,不知是否還能回到原點?




蕭允忽然開口:“其實祖父有個遺願。”




此言一出,虞蘅,沈煥和門外的太子都望來。




蕭允轉向虞蘅,語氣沉沉:“他的遺願是找到你。他還留了一部分家財,備你所需。”




虞蘅第一次這般明晰地感受到。




自己回來是被人一直念着的,無論是自己故去的生母,還是外祖父。




而這件事直到他們生命的終點都沒能被實現。




而祖母和外祖父留給自己傍身的家産都被別有用心之徒瓜分殆盡。




虞蘅忽然想到,方才自己進府時,蕭家族老奇怪的目光。




她能夠理解那些目光了,那目光就像是狼群發現了另一只要和他們分食食物的孤狼一般。




無論對于虞家還是蕭家來說,自己缺席了太久,久到已經成了一個外來者。




兩人出了祠堂門。蕭允和沈煥及太子點頭示意。




虞蘅的視線則掃過沈煥,停留在他身邊的那位氣度不凡的男子身上,旋即挪開。




擦身而過的一瞬,沈煥朝兩人側了下頭。




“表妹,這邊走。”蕭允道。




虞蘅回過神來,随蕭允朝廂房走去。




路上,蕭允問:“我派人送去的那份嫁妝清單,你可收到了?”




虞蘅答:“收到了。”




蕭允點了點頭:“姑母嫁妝的下落,以辛氏的為人,我大概能料到。或者說,按照虞家一貫的作風,我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虞蘅追問:“當年母親究竟遭遇了什麽?”




蕭允道:“當年你走失後,姑母焦急悲痛,氣血攻心,身體日漸虛弱。虞尚書又将辛氏和虞璎接進門。姑母一病不起。”




和國公夫人陸氏說的全部對上了。




虞蘅捏緊了自己的裙擺:“難怪虞家人對生母之事諱莫如深,竟是虞尚書負我生母在前。”




“還不止于此,”蕭允道,“祖父懷疑姑母死亡的真相,試圖探尋,沒想到當日虞家恰好走水。燒毀了姑母的一切事物,蕭家和虞家也是那時候決裂的。”




難怪自己回到京師這麽久,蕭允都沒能上府探望。




虞蘅默默地想。




“這般說,虞家竟是龍潭虎xue。”




蕭允道:“若是表妹在那處不如意,不妨和我說,我拼盡全力,也會将你接來蕭家。”




虞蘅搖了搖頭:“多謝表兄,但母親的死還沒有查明,嫁妝也還沒有奪回。要做到這兩件事,沒有比我更合适的人了。




“就算我要離開虞家,也不能讓他們占了便宜去。”




蕭允道:“逝者已矣,比起那些,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虞蘅未予置評。




聊得差不多了,見四周沒什麽人。虞蘅道:“方才沈煥身邊那位,是太子殿下吧?”




蕭允有些訝異:“表妹怎知?”




虞蘅道:“他雖未表露身份,但氣度不凡。況且,他腰間所佩的白玉玉佩,可不是尋常人能用的制式。因着血緣,他和沈煥容貌有幾分相似,但氣質截然不同。”




蕭允點頭:“殿下有心。祖父每年忌日,他都會抽身親自前來祭拜。”




……




“也不知太子與沈煥相較如何?”




虞蘅沉吟。




正在思索間,蕭允已經停下步子:“你最好離沈煥遠些。”




虞蘅問:“表兄何出此言?”




蕭允語氣轉沉:“祖父生前見的最後一個人,也是唯一一個人,就是沈煥。”




虞蘅睜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蕭允道:“那時祖父因案件入獄。沈煥去獄中見他。沈煥離開不久祖父便離奇暴斃。




“事後證明祖父是被冤枉的,為了祖父的體面,皇上降下恩旨。只說祖父是病故的,将刑獄之事隐去不提。還為祖父賜了谥號。表妹,此事你知我知,萬不可對外人說。”




虞蘅道:“表兄放心,我最是守口如瓶。”




“七年前,祖父喪儀,沈煥來蕭家祭拜,被拒之門外。從那之後,他再也沒來過。今日是第一次。”




“不可能,沈煥此人剛正,怎麽會害自己的老師?”虞蘅道,“其中一定有誤會。”




話一出口,虞蘅都驚訝。




自己什麽時候開始為這煞神辯解起來?




但,轉念一想,也情有可原。




畢竟這煞神今日一舉一動,像是真想拜祭蕭丞相。




虞蘅想了想,道:“上次表兄在裕王府與沈煥相見,并未表現出嫌隙。”




蕭允說:“對于高門大族來說,仇恨是寫在水上的東西。仇恨的作用微乎其微。能改變一切,而且永恒不變的,只有利益。”




虞蘅心中一沉。




她知道蕭允說的是實話。




她忽然理解了為何蕭允表面看上去像平靜的湖面。




他本質對人性足夠失望,沒有任何期望,所以才能這般淡然。




蕭允淡然地笑了笑,認真地對虞蘅說:“仇恨,困住的往往只有自己。”




虞蘅聽到這句話,慢慢覺察出蕭允的性格。




難怪祖父離世後,他未能繼續追究母親之死,也未曾進一步保護祖父的遺産。




這時虞蘅莫名想起沈煥。




沈煥明明也沒有什麽義務要幫自己。




為什麽他卻總是那樣的锲而不舍呢?




也是因為個性作祟嗎?




就在此時,兩人已經到了院子前面。




蕭家的族老,不知何時已經圍成一圈,站在垂花門前,每個人都神色端肅。




為首的是一位須發花白的老人,他手持朝廷賜下的鸠杖,淡然開口。




“蕭允,”老人聲音沉緩,明知故問道,“這位便是華陽之女?”




蕭允神色不變,微微颔首:“正是。阿蘅今日特來祭拜外祖父。”




虞蘅聽到蕭允這般親切地喚自己,倒有些不習慣,她擡頭看着蕭允,明白蕭允這是有意在族人面前與自己拉近距離,以便後續成事。




虞蘅微微福身,行了一禮。




另一邊,沈煥和太子已經祭拜完蕭丞相,兩人已經步行到院子周邊。只見一群人圍着虞蘅和蕭允,顯然意圖不軌。




兩人都是人精,看幾眼便心照不宣地明白了虞蘅的處境。




太子沉吟,道:“之晖兄,我還有些要事要處理,便先回東宮了。”




臣下家事,儲君不應插手。




尤其是這種涉及利益之事,插足其中,兩頭不讨好。




沒有臣子願意君上看到自家醜事。為免日後相見尴尬。不若早些離去。




他回頭看了虞蘅一眼。




無非是些利益糾葛罷了。




太子走了幾步,終究駐足,出聲:“劉有福。”




“殿下?”僞裝成小厮的小黃門問。




“你留下,一舉一動記下來,稍後向我彙報,”太子輕聲道,“尤其是那位虞五小姐的反應。”




“是。”小黃門應下。




沈煥見太子離開,又看了一眼位于中心的虞蘅,環保雙臂,抿唇不言。




蕭家族老捋了捋長須,緩緩道:“既是華陽之女,祭拜先人自是應當。只是——”




身旁一位顴骨高聳的中年男子接過話頭:“今日是蕭丞相的忌日,便不拐彎抹角了。當着他,還有列祖列宗的牌位,衆族人的面,把一切說開來,也免得他日落下口實,不是?”




“二叔爽快,”蕭允道,“按祖父臨終囑托,将其一半家産歸于虞蘅。不知族中有何顧慮,今日一并說清。”




蕭二叔道:“華陽的女兒失蹤了十三年,如何便能确定尋回的這位便是當年的遺珠?此其一。”




“華陽既已嫁入虞家,其所生子女,當為虞氏子嗣。丞相留財以贈外孫女,此乃私情。然私情豈可淩駕于祖宗禮法之上?若開此例,他日族中衆外嫁女之後皆來索要家産,我蕭家綱常何存?此其二。”




“蕭丞相所留田莊需打理,鋪面需修繕,遇天災虧損需貼補,早已與族中公産互相支撐,難分彼此。這七年間的盈虧如何算?此其三。”




帷帽下,虞蘅眉梢微挑。




這三條倒都說到了點子上。




只聽蕭允胸有成竹般開口道:“二叔所言宗法,乃宗族通例。祖父贈予阿蘅的并非蕭氏宗族公産,而是他名下私産。依《戶律》,祖父以私産贈予血脈至親,不但合乎國法,亦合乎人情。更有祖父親手所留字據為證。”




聽蕭允如此有條不紊,虞蘅這才意識到蕭允是新科狀元,現任刑科給事中。難怪年紀輕輕便能任蕭家家主。




若非如此,光憑他是蕭丞相嗣孫這點,衆人是不會服他的。




甚至,當時把祖父的遺産并入族中,蕭允或許也有出力。




也是因此,他才能左右逢源,取得族中支持。




虞蘅不怪他。




她心中清楚,蕭允只是自己的族兄。




祖父離世時,他年紀尚小,還要守住嫡系的族長之位。




他沒有任何義務幫自己守住那些東西。




蕭允擡手指向祠堂的位置,每一句話都擲地有聲:“阿蘅是華陽姑母嫡親血脈。祖父臨終念念不忘,遺命贈産,此乃人倫之情。各位族老若以族規阻撓,豈非令蕭丞相在天之靈寒心,令我蕭家背上欺淩孤女的惡名?”




“這……”蕭二叔登時啞口無言。




“二叔的謹慎,侄兒理解。但阿蘅的身份,并非一面之辭。”蕭允道。




“如何不是一面之辭?”有人問。




四周人竊竊私語。




這時,便有不懷好意之人趁機開口:“摘了帷帽,讓我們看看!”




“對,摘了帷帽!”




比起确認身份,這更像是一場羞辱。




虞蘅知道,不能摘。




若摘了,除了表明自己服軟低頭的态度之外,沒有任何作用。




質疑者還是能找出一百個問題來質疑。




蕭允道:“尋回阿蘅之人,是錦衣衛指揮使沈煥,他的辦案風格,朝野皆知。”




聽到沈煥的名字,四周寂靜了一瞬。




蕭允道:“阿蘅歸宗之事,由皇後娘娘親自過問,宮中內侍,嬷嬷驗看過胎記身形,記錄在案。此外,宗人府已依虞尚書奏請與錦衣衛查證文書。”




蕭允頓了頓,環視四周。




“族中自查,規矩再嚴,可能嚴過宮規?族中驗證,可能準過錦衣衛?若對宮中,虞家,宗人府,錦衣衛四方共證的結果仍存疑,究竟是不信我,還是不信朝廷法度?”




“至于第三點……”蕭允拉長了語調。




“既然二叔提到賬目,侄兒這裏倒有一本賬。”他示意心腹擡上一口箱子,“此為七年來,五處産業與族中公庫所有銀錢往來的原始賬冊副本。”




他翻開賬冊,“諸位請看,賬載鋪面年年虧損,然同地段鋪面市價租金年逾千兩。周邊地價飛漲十倍有餘。這巨額差價,入了誰的口袋?”




四周鴉雀無聲。




沈煥終于擡起頭。




蕭允不愧是蕭丞相撫養長大的。




先前不過都是些閑談,如今倒算是抓住這些人的命門了。




作者有話說:




寶寶們,下次更新是6.5(周五)23:00點哦。之後恢複每日21:00更新。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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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女賊,但招惹失憶錦衣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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