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2章 第 42 章 匕首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2章 第 42 章 匕首
“沈指揮使, 今日宴會上發生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她頓了頓, “我确認了辛氏和裕王妃合作的關系。但是——”
虞蘅沉吟了片刻, 整理着腦中紛亂的線索:“她們用的手法, 我想不通。”
她擡起頭, 目光灼灼:“辛氏曾經送我香, 那香定有問題,我把它換給了虞璎,所以中招的是她, 可為什麽偏偏在這個宴會上……”
沈煥微微皺眉:“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知道她們如何能确定用香者會中招。今日宴會上可有什麽特別的東西?”
虞蘅想了想:“吃的好像都算比較家常的吧, 有一道鲥魚, 很鮮美,但刺特別多……還喝了一種石榴酒。魚有點鹹, 我還多喝了許多呢。”
“石榴酒?”沈煥的眸光一沉, “這便對了。我之前處理過一樁案子,先通過某種東西慢性地給受害人體內下毒, 再用石榴這樣的東西來誘發毒性。”
虞蘅心頭一凜:“這麽說,設宴的雲裳郡主也參與其中了。”
沈煥沉默了片刻,才道:“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麽嗎?當一個人如此依賴這樣的手段時,說明她已不是第一次使用了。在這之前, 一定還有其他受害者。”
“什麽?”
沈煥轉過頭來, 目光深沉:“當初華陽夫人死得蹊跷, 仵作什麽都沒有驗出來。倘若那人也是用了這種手法, 一切便說得通了。而且——”他頓了頓,“同在虞府,辛氏有機會下毒。”
虞蘅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上來, 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攥緊了袖口,指節泛白:“母親的死,也是她……”
沈煥的聲音沉而穩:“不過你也不用擔心。找到了同夥,也就有了辦法。只需讓他們生出嫌隙,我們坐收漁翁之利。”
虞蘅忽然問:“沈指揮使,你說先前那些事情都被壓了下去。那這次我們扳倒褚珅,能成麽?”
沈煥沒有立刻回答。他望着室內浮動的光影,然後他轉過頭,目光定定地看着她,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讓人莫名安心的篤定:“會的。”
虞蘅迎上他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嗯。”
沈煥收回視線,忽然問:“當你成功扳倒褚珅之後,你會做什麽?”
她想了想,笑了:“嗯……也許是回到養父母身邊罷。平平淡淡地過日子,也挺好的。”
她輕嘆一聲,目光投向窗外:“來京師這些日子,我見過許多貴女,錦衣玉食,卻過得并不幸福。也見過鄉野間的農婦,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臉上卻常有笑意。”
她說完了,才發現沈煥一直沒有接話。她轉過頭,見他正出神,目光裏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沈指揮使?”她輕聲喚道,“想到什麽不開心的事了麽?”
沈煥回過神來,笑了笑:“沒什麽。”
他伸手探入懷中,取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把匕首。鞘身烏黑,沒有繁複的紋飾。比起繡春刀的張揚,這把匕首顯得內斂得多。
他将匕首遞到虞蘅面前。
虞蘅愣了一下:“這是?”
“繡春刀我不能給你,”沈煥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這把匕首跟了我很多年,是我剛進北鎮撫司時,老師贈予我的賀禮。”
他道:“你如今得罪了辛氏和裕王妃,又和褚珅結了仇。沒有防身的兵器,很危險。”
虞蘅看向沈煥:“你把它給了我,那你用什麽?”
沈煥唇角一扯:“我用的東西多的是,不差這一把。”
他說得很随意,但虞蘅注意到,他遞出匕首的時候,分明有些舍不得放手。
這把匕首對他而言,絕不像他說的那樣“不差這一把”。
這是他老師的遺物。
“沈指揮使,”她輕聲道,“謝謝你。”
虞蘅低下頭,看着那把躺在黑色刀鞘中的匕首。鞘身光滑溫潤,看得出是常年握在手中摩挲的結果。
她将匕首握在掌心,拔出一截。刀刃泛出冷冽的弧線。
“好刀。”她忍不住贊了一聲。
沈煥看着她握刀的姿勢,目光微微一動,忽然道:“你握的姿勢不對。”
虞蘅有些不服氣:“哪裏不對了?我用匕首也有些年頭了。”
“這個姿勢适合割繩子,”沈煥道,“不适合殺人。”
沈煥伸出手。
虞蘅将匕首遞還給他。沈煥接過,手指翻轉間,那把匕首在他掌心轉了一個圈,刀刃朝外,刀柄朝內,像是他手臂的延伸。
“敵人正面攻來時,大多數人會下意識地後退或格擋,但你要迎上去。側身避開他的攻勢,匕首劃向他的咽喉。”
“看好了。”他說。
他手腕一翻,匕首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停在她的頸側。
剎那間,冰涼的觸感貼着皮膚,虞蘅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渾身血液都沸騰了。
沈煥收刀,動作行雲流水。他将匕首重新握在手中,遞到她面前。
“我只教你這一招。”他說。
他目光真誠地看向虞蘅:“在真正的生死搏殺中,也許沒有使出第二招的機會。”
“你用它的時候,必然已經貼到了敵人的身前,”沈煥的目光沉靜如水,“如果你第一招沒能殺死對方,你的匕首就會被奪過去,用來殺你。”
虞蘅忽然意識到,沈煥是在教她保命的法則。
他道:“一招制敵,出奇制勝,你必須練到身體比腦子更快。”他将匕首遞到虞蘅手中:“試試。”
虞蘅接過匕首,深吸一口氣。她回想了一遍沈煥的動作,然後手腕一翻,學着沈煥的樣子刺出——
動作倒是做出來了,但生澀得很,像是一只剛學會飛的雛鳥在撲騰翅膀。
沈煥看着她的動作,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臂和肩膀,調整了一下角度。他的呼吸擦亂了她的心。虞蘅搖頭甩開雜念,臉上還是有些熱。
“手腕不要僵,”他說,“腰部發力。”
虞蘅低頭看着手中的匕首,反複揣摩着他方才的動作。她閉上眼睛,在心裏默默地演練了一遍,然後睜開眼睛,手腕一翻,再次刺出——
這一次,動作流暢了許多。
……
在閑雲小築練了會兒刀法,天色也有些晚了,虞蘅便在沈煥的護送下回到了虞家。
虞蘅剛跨進自己的閨房,一個身影便跌跌撞撞地過來。
“阿蘅姐姐!”
虞蘅定睛一看,吓得倒吸一口涼氣。
“杜若,你身上這是什麽?”
只見杜若手上臉上長滿了紅色的小圓斑點,密密麻麻的,看得人頭皮發麻。
杜若帶着哭腔道:“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有些癢,越撓越多,不一會兒就成了這個樣子。”
“你可接觸過什麽東西?”
杜若想了想,眼淚汪汪地道:“我昨天用了那盒玉容膏。擦了之後沒多久,手就開始癢了。我一開始沒放在心上,又覺得玉容膏好用,就往臉上也擦了些……”
虞蘅的心猛地一沉:“那盒玉容膏呢?拿來我看看。”
杜若取來玉容膏,虞蘅接過,點燃了蠟燭仔細端詳。
盒子還是那個盒子,但一入手她便覺得不對。分量比先前重了些。她打開盒蓋,湊到鼻尖細細一聞,臉色驟變。她拔下發間銀簪,插入罐中,頓時變得烏黑。
“啊,阿蘅姐姐,我不會要死了吧?”杜若欲哭無淚。
她猛地将盒蓋合上:“當務之急,得盡快去看郎中。”
然而一連走了三家醫館,幾位郎中看過杜若的症狀後,皆是搖頭嘆息。一個經驗老道的郎中說:“這毒實在奇異,似是幾種藥物混合而成,老夫行醫三十載,從未見過這等配伍……實在辨不出是哪幾味配方,更遑論解毒了。”
虞蘅的心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要想解毒,便需要拿到毒藥的配方。”
虞蘅即刻回了府,徑自往虞璎的院子走去,夜風迎面吹來,将她心底那團火吹得更旺了一些。
“虞璎,你給我出來。”
院門緊閉,裏面傳來虞璎的聲音:“喲,五姐姐來了?可惜我已經歇下了,有什麽事明日再說罷。”
“你在我的玉容膏裏下了什麽?”
裏面沉默了一瞬,随即傳來一聲冷笑:“你說是我下的?你可有什麽證據?”
虞蘅道:“我在這裏,你來害我。放過杜若,她是無辜的。”
院門開了一條縫,虞璎的臉在門縫中露出半邊,襯得她的笑容格外可怖:“你毀了我的一生,那我便毀了杜若的一生。看她那張臉以後還怎麽見人?還怎麽嫁人?”
虞蘅死死盯着她:“你以為這樣就能傷到我?”
“當然能,”虞璎的笑容一寸一寸地擴大,“你和她不是情同姐妹嗎?好好品鑒痛苦的滋味罷。”
她說完,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虞蘅站在緊閉的院門前,夜風吹起她的發絲,她攥緊了拳頭,又緩緩松開。
心裏有了計較,她轉身蹲下身,平視着杜若的眼睛,聲音輕柔而堅定:“杜若,乖,別害怕。交給我。我會救你的。”
杜若哭得眼睛都腫了,臉上和手上的紅斑又大了些,密了些,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皮膚下蔓延。她點了點頭,卻還是很乖巧地退後了一步:“我知道的,阿蘅姐姐。你離我遠些。我怕傳染給你。”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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