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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兩人竟是宿世因果,因緣未……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章 第 9 章 兩人竟是宿世因果,因緣未……
虞蘅捏緊衣擺,面上笑容微黯,“指揮使聽錯了罷。我是有個姐姐。但——”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她是自盡的……的的确确,是自盡的。”
沈煥沉默了。虞蘅的話掉到地上。
屏風橫亘在兩人之間,像連綿的山脈。
屏風後,他是門第顯赫嫉惡如仇的錦衣衛,是褚珅侄子的好友。
而她是鄉野間的俠盜,只想要褚珅的命。
他們之間隔的又豈止一架紗屏。
沈煥用肯定的語氣直刺:“你沒說實話。”
虞蘅視線飄忽。
冷靜。沈煥定是又在詐她。
她道:“今日所言都是實話。指揮使若不信,盡可去查。”
沈煥道:“剛才我表述或許有誤。你說了實話,但只是其中一部分。”
“……”虞蘅呼吸有些急促,捏緊了衣擺,隔着屏風,她看不清沈煥的表情。但隔着屏風,這煞神的敏銳倒一點不減。
審訊犯人是沈煥的專業。這般年紀就當上錦衣衛指揮使,他能是什麽善茬。
她不能再被牽着鼻子走。
今日沈煥以世子名義上門,就證明他只是以私人名義問話,還沒有決定性證據,就算有,也不能把她抓起來。
想到此處,虞蘅松了口氣,笑道:“指揮使真是把我說糊塗了,我知道的都已經告訴指揮使了。時間不早了,指揮使若再耽擱下去,只怕家中又要讓我多抄幾遍《女誡》和《女則》呢。”
沈煥眉頭微蹙,将茶盞放在矮幾上,沉聲道:“五小姐說的是。今日我着急上府,只想提醒你一件事情,你的走失案牽連甚廣,不排除背後兇手有滅口的可能。先前和我一起去查案的三名下屬,皆是錦衣衛中的頂尖高手。最後的結果是,兩人身亡,一人失蹤,唯我尚存,也是九死一生。”
虞蘅聞言心一沉。
童年的夢魇纏身。養父盜術頂尖,尤擅奔逃,萬分小心,仍是斷了條腿。薇姐姐從魔窟逃出來,最後還是未免一死。
她怎會不知背後兇險,只是沒想到錦衣衛也會因此事而犧牲。
隔着屏風,她忽然很想看清沈煥的表情。
想看看他眼中是否有一絲哀痛或憤恨。
嘉陵山水圖後,他影影綽綽站起。
日光都垂愛,在他衣上洇出一圈光暈。
很微妙的感覺。
之前沈煥和他接觸時一直都是以錦衣衛指揮使的身份。并無遮攔。
隔着屏風,她竟控制不住想象他的模樣,揣度他的情緒。
屏風後,沈世子是否會比沈指揮使更接近他的本真?
不是褚珅的好友,不是緊咬她不放的可恨錦衣衛。
只是沈煥。
虞蘅的嘴唇動了動,終是垂眸。
思慮間,下屬已經叫了虞尚書來。
“世子問完了?可還有所需?”虞尚書殷切問。
沈煥道:“尚書大人,叨擾了。此次收獲頗豐,若案件破獲,尚書府,尤其是五小姐居功至上。我必向聖上言明。”
虞尚書連忙推辭:“哪裏哪裏,我等不過是盡了本分,若對世子有益,能為聖上解憂,是鄙府上下之幸。”
“仍有懸念未解,日後恐怕還會叨擾,”沈煥笑道,“也望虞尚書理解,此次我登門拜訪只為查案,先前也只是為了尋回華陽夫人的遺物,和五小姐無涉。只是衆口铄金,積毀銷骨。不可不防。”
虞蘅心想,他這算什麽?幫她撇清關系?
沈煥看着唯我獨尊,倒還心細。
虞尚書也是個人精,立馬就明白沈煥言下之意,他心下主意已定,道:“世子放心。”
幾人一面寒暄一面出了花廳。
沈煥走後,辛氏和虞璎被虞尚書叫到內廳。
虞老夫人高坐堂上。
虞尚書沉着臉,話也未說一句,劈頭蓋臉便給了辛氏一巴掌。
辛氏捂着火辣辣的臉頰,耳畔一陣嗡鳴,哭道:“老爺!不知妾身犯了什麽錯?”
虞尚書斥道:“這種人你也敢招惹?你瘋了嗎!家裏這些陰私,若被他翻出來,你十條命都不夠!”
辛氏不敢再言,捂着臉只顧哭泣。
“那沈世子分明是五姐姐招來的!”虞璎忍不住插嘴。
“你懂什麽?”虞尚書指着門道,“出去!平日也不知多讀些書,竟蠢鈍至此!”
虞璎咬着牙出去,看了眼淚流滿面的母親,心中對虞蘅的怨恨更深。
虞尚書見辛氏只是哭泣,心中更煩,道:“我問你,若沈煥真有話要問蘅姐兒,今日‘私會’時,為何不說,非要大費周折找上府來?此為其一。另外,他走時提華陽遺物,那分明是在點我。”
提到華陽夫人,辛氏和老夫人的臉色登時變了。
虞尚書道:“虞蘅今日帶回的那頂金步搖,月枝給我看過了,分明就是昔年華陽常戴之物。為何會流落市集?”
老太太一聽便明白七八分,看辛氏的眼神流露幾分憎惡。
虞尚書對辛氏道:“蘅姐兒的責罰免了,《女則》和《女誡》就由你來抄吧。”
辛氏急道:“可是老爺,明日還要去參加裕王妃的宴會……”
老太太冷笑道:“去便去吧,去了回來再抄不也一樣?只是切莫在宴會上惹是生非,否則,定不饒你。”
辛氏幾乎咬碎後槽牙,強裝柔順,老太太也懶得管她心裏怎麽想。眼下有樁事更重要。
老太太朝虞尚書道:“聽說,十三年前蘅姐兒走丢之時,沈煥也在場?”
“好像是有些印象,”虞尚書回想到,“兒子只記得,他為找蘅姐兒出過力。還總說蘅姐兒不是走失,是被拐走的。也不知如何這般肯定。”
老太太颔首:“這便是了。如今也是他尋回蘅姐兒,你說這算不算良緣?身在其中,如何不感慨造化弄人。”
虞尚書撚了撚胡須,沉默不語。
老太太道:“方才見蘅姐兒和沈煥隔着屏風,倒是令我想起一句詩,‘霧露隐芙蓉,見蓮不分明’。細想,兩人竟是宿世因果,因緣未覺。”
“當真是宿世因果,”虞尚書愈想愈覺得老夫人所言妙極,“沈煥一向公事公辦。竟然為了蘅姐兒的案子私自上門拜訪,兒子原也只有幾分猜測,聽母親點破,倒真有跡可循了。”
老夫人道:“你現在覺得他的刀鋒逼着整個虞家。可是,蘅姐兒在,百煉鋼未嘗不能化為繞指柔。這把刀也可以為虞家所用。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京察在即罷?”
老夫人撚轉手中的佛珠手串,目光上下掃過虞尚書,一頓:“而今兩宮相争,朝堂分裂。狡兔有三窟,僅得免死;如今,君只一窟,如何便高枕而卧了?”
聽到老夫人的話,虞尚書沉吟半晌,不覺冷汗淋漓:“兒子多謝母親提點。”
老夫人望着滿院的梧桐,攥緊手中佛珠,皺樹皮般的手背浮出青筋,喃喃:“業障,都是十三年前的業障……善待蘅姐兒,不僅是為虞家積福,也是為虞家消業啊。”
虞尚書看向院外梧桐影,沉默良久,道:“蘅姐兒到底是華陽的女兒,心性堅韌,才貌雙全。将來若許得高門,也不負兒子苦心。”
辛氏在旁聽着,她和虞尚書青梅竹馬一場,自認知曉他心中算計。
辛氏捏緊了帕子,聲音還帶了些哽咽:“可憐天下父母心,蘅姐兒終究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完全沒有體會到我們的苦心呢。”
虞尚書搖頭:“這孩子正義感太盛,豈不聞剛者易折?必須讓她學會低頭,學會在黑白之外看待世事。人心有偏頗是常态,不明白這點,她如何在世家高門的漩渦裏生存下去?”他頓了頓,又道,“太子選妃在即,屆時阿蘅阿璎都會入宮相看。務必在那之前,将她的棱角磨得圓融些才是。”
辛氏心中一凜。
太子選妃!
虞轶作為吏部尚書,離閣臣之位僅一步之遙,褚珅憑借公主驸馬的身份,淩駕于他之上。虞尚書心底是不服的。
他真存了讓虞蘅攀龍附鳳,助力仕途的心思。
辛氏手中的帕子幾乎要被絞破。看來,想把虞蘅低嫁出去是絕無可能了。
而且,虞蘅竟買到了那頂她暗中出手的金步搖。似乎看出了什麽,非要不可,還招得沈煥上門查案。
京察在即,若東窗事發,牽一發而動全身。到時候牽連的可不僅僅是虞家。
務必将之扼殺在搖籃之中。
辛氏下定了決心,呼出一口氣,心裏的石頭慢慢沉了下去。
辛氏回到房中,從箱底翻出一只精巧的香盒,對心腹婆子吩咐:“你把這鵝梨帳中香給五小姐送去,就說是禦賜的安神好物,我素日舍不得用的。見她今日煩悶,特贈她舒心。”
辛氏笑起來,眼角已經有一兩絲淡淡的細紋,目光落在香盒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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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蘅房中,香煙袅袅,異香撲鼻。雲煙之中,那婆子點完香,将香爐蓋子合上,放在床頭,殷勤地朝虞蘅道:“五小姐,如此便可以了。夫人囑咐,提前兩個時辰點燃,安神效果最佳。”
婆子說罷便退下了。
月枝嗅了嗅:“小姐,這香倒怪好聞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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