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章 第 24 章 她還不能死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4章 第 24 章 她還不能死
虞蘅審視着沈煥的神情。
她知道自己在冒險。
無論是今日去觀看狀告褚珅的現場, 還是将這些信件交給沈煥。
冥冥中她有一種感覺,就算暴露,她也一定要保下這個老叟。
否則, 她定會悔恨終身。
沈煥抽出那封沒有署名, 字跡潦草的信件。
“林峤案褚珅定罪證據存疑, 或與貪墨案有涉。蜀地洪水決堤, 非為天災, 實是人禍。”
沈煥道:“這封信和前面的信字跡都不同,因為是我用左手所寫。”
虞蘅愣在原地。
她再次查看這封信,發現字跡雖潦草, 但氣韻流暢, 若仔細書寫定然十分好看。
沒想到沈煥竟是左右開弓。
當時應當是防範着什麽, 所以才故意用了左手寫字。
“你調查過褚珅?”虞蘅仿佛第一次認識沈煥般擡眸。
沈煥颔首,目光有她看不懂的意味。
虞蘅想起先前在國公府庫房中看到褚家有關的案卷。
那不是巧合。
“你會失憶, 是因為……”虞蘅輕聲呢喃, “因為在返京途中我和你提過羊童木雕,而你順着查到了褚珅身上……”
沈煥沒有說話。
風微微吹過, 吹動他鬓邊碎發。
吹起虞蘅的帷帽面紗。時間好像倒回到兩個月前。
冷戾剛毅的他,心懷試探的她。
那時的他做事有種不顧性命的決絕,指向更為幽微的內心。
那幽微究竟因何而起,又歸于何處?
一場失憶, 令本就寫在水上的答案再也無處可尋。
虞蘅攥緊了手中的信紙。
這是她第一次感覺到一張名為命運的網, 将兩人束縛。勢必耗盡此生因緣來解。
虞蘅的嘴唇動了動。
她不懂, 沈煥為何能這般平靜。
暮色在一點點逼近, 昏昏沉沉地壓下來。晚霞爬滿了半個天空,也映在他的眼中。
“該回去了,五小姐。”
虞蘅再回過神來的時候, 馬車已經行至半路。熾熱的晚霞布滿了整個天空。人煙逐漸稀少,茂密的樹林仿佛一群群橫亘的黑色巨人,俯視他們。
虞蘅聽見自己的聲音:“有辦法幫你恢複記憶嗎?”
這還是她第一次希望沈煥恢複記憶。
沈煥道:“自然有辦法,看五小姐是否願意伸出援手了。”
虞蘅撫着裙擺上的褶子,對沈煥笑道:“沈指揮使幫了我許多,若有助益,我定義不容辭。”
沈煥垂下眸,盯着虞蘅的眼睛。草木的清新氣息從車窗灌進來,攪得波濤洶湧。他的眸中隐隐綽綽,道:“對我說實話。”
虞蘅下意識眨了眨眼:“我說的都是實話。”
沈煥笑了。
虞蘅有些氣惱:“你笑什麽?”她嘟囔道,“那你要答應我,一定要保住這個老叟的命。”
沈煥颔首:“我答應你。”
“你為什麽要查褚珅?”
虞蘅沒想到第一個問題就這麽關鍵。
虞蘅想了想,道:“因為褚珅貪贓枉法,貪污赈災糧,致使劍閣縣災民遍野。雖然指揮使認為這并非褚珅所為,但在我看來就是他授意自己的門生乾的。我想任何一個心中有正義的人都會查下去,就像曾經的指揮使大人你一樣。”
沈煥正要開口,虞蘅搶先道:“等等,沈指揮使,我們倆既然是合作,那便是公平交易,哪有只有你問我的道理?”
沈煥挑眉:“嗯?”
虞蘅道:“沈指揮使,你為什麽查褚珅?”
沈煥道:“已經查明,我最後失蹤的地點是在京郊的一處閑雲山莊。雖然我被發現時,那個地方已經被燒成一片廢墟,只剩幾根木頭樁子。但我還是通過蛛絲馬跡查到,這個山莊和褚珅有關。”
虞蘅連忙問:“你們拿到證據了嗎?”
沈煥道:“兩名殉職的錦衣衛身上遍體鱗傷,死前曾經受過虐待,沒有證據。還有一名錦衣衛失蹤,如果能找到他,也許真相大白。但是他已經失蹤兩月……”
虞蘅輕而易舉讀懂了沈煥話中未盡之意。
失蹤兩月,多半是兇多吉少了。
虞蘅心中不由得回想起兩人一同回京時她對沈煥說的話——也許她不說這些,沈煥就不會去查案子,他也就不會失憶。而這些錦衣衛也不會死。
褚珅當真能手眼通天。
就連錦衣衛,也難以将他繩之以法。
可見他的勢力就像那蠹蟲一樣,滲透到了每一個角落。勢必牽一發而動全身。
而任何試圖揭露他的人,無論是阿姐,還是老叟,對比起來,都如同蚍蜉撼樹。
就在這時,馬車忽然一震。
“有刺客——”外頭裴本大叫。
虞蘅一怔,沈煥将她一攬。虞蘅望向原位,只見浮光錦赫然插進了一把刀。
刀刃貼着沈煥的手臂刺出。
若沈煥再遲半分,那刀刃就要穿透她的胸口。
虞蘅只覺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馬車猛然停住。
沈煥拿刀下車,與刺客纏鬥起來。
裴本,杜若和月枝等人護住馬車上的虞蘅。
這次的刺客來勢洶洶,竟有十數人之多。而今日沈煥輕車簡從,只帶了裴本。
虞蘅翻身下車,她倒也會點三腳貓功夫,尤其是輕功。
這是盜術中的“走”字一訣。
但虞蘅很清楚,現在盲目地逃,也不是辦法。
黑衣刺客沖散了裴本等人的陣型。
“保護好她們。”虞蘅叫到。
大部分的刺客被沈煥攔截下。沈煥那邊一個打五個倒還綽綽有餘。大部分帶刀攻勢兇猛的都被沈煥纏上制服。
但裴本這邊就吃力許多。
在黑衣人的攻勢下,裴本只能護住月枝和杜若。
一個戴着面具的黑衣刺客向虞蘅沖來。
似乎是想活捉虞蘅。
虞蘅側身躲過他的拳頭,手上多了一件衣物。那刺客愣了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這不是他的亵衣嗎?
虞蘅把他的亵衣往他臉上一丢。
那刺客惱羞成怒,袖中一動,卻什麽都沒發射出來——虞蘅在躲避時已經順勢摸走了他的袖箭。
那黑衣刺客又愣了一下:這是什麽時候被她拿走的?
還不等他反應過來,他額心一涼。
死前的最後一眼。
虞蘅擡起一架袖珍的七星弩,面紗下那雙眼睛含怒地望着他。
裴本在間隙都呆住了。
——這好像有點不對吧?
又有一人用刀鞘劈向虞蘅。
沈煥丢出一顆石子,那人手腕吃痛,五指曲張,刀猛然墜地。
剛撿刀擡頭,卻見虞蘅手上拿着一塊令牌。
那刺客愣了一下,朝身邊人大叫:“這是自己人啊!”
黑衣面具男怒罵:“蠢貨,你令牌呢?”
那刺客一摸——合着是被她偷了?
黑衣面具男厲聲道:“快,今日必須活捉那女子!”
這些刺客發了瘋似的,就算自己被沈煥砍傷,也一定要撲向虞蘅。
沈煥邊打邊往虞蘅那邊靠攏,護在虞蘅身前。
裴本吸引的火力逐漸減弱,掩護月枝和杜若往一旁撤去。
沈煥護在虞蘅身前。
有暗箭射來,沈煥一把抓住,反手擲出。直刺入弓弩手的心髒。
虞蘅和衆人都看愣了,沒想到沈煥的力道和準頭這麽好。
沈煥擡手護住虞蘅,冷聲道:“東廠還真是急不可耐啊。”
面具男仿佛沒想到沈煥這麽快就識破了他們的身份,擡手指向虞蘅:“我們的目标是她。沈指揮使,還請高擡貴手。”
虞蘅沒想到這群人竟真是沖着自己來的。究竟是誰派他們來的?
沈煥恢複了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要帶走她?好啊。”
那頭戴面具的刺客笑道:“沈指揮使果真是個聰明人。”
沈煥道:“簡單,從我屍體上踏過去就好了。”
那黑衣面具刺客頓時語塞,咬牙切齒道:“不死不休嗎?別忘了,沈指揮使也并非全無掣肘。”
虞蘅難以置信地望了沈煥一眼,卻見他仍不顧安危地護在自己面前。
雖然他的确武功高強,但在十幾人的車輪戰中,體力也在飛速流逝。
不能硬碰硬,沈煥比她更清楚這一點。
“走,往河邊。”
沈煥今日穿着一襲玄衣。虞蘅不知道他是否受了傷。兩人且戰且退。
“閉氣。”
兩人在刺客的圍攻下縱身躍入河中。沈煥帶着虞蘅沉入水底。
沈煥身着玄衣,在夜色籠罩的山澗河水中極難辨認,刺客們頓時失去了目标。
“弩箭射擊。”
“根本看不見他們。”
“頭兒,怎麽辦?”有刺客問。
“我說,放箭。”面具男的聲音透過水波傳來。被湮成一片虛無。
虞蘅在水下緊緊地抓着沈煥。
她有些艱難地想,她還不能死。
在沈煥懷中,她感到莫名的安心。
她屏着呼吸游了一段,沈煥終于将她帶上岸。
兩人已在山中,借着月色尋到一個溶洞。
沈煥帶着虞蘅先進去休息。虞蘅沒想到今日祭拜外祖父,怎就落到了這般境地。
沈煥倒是一點都不慌張的樣子,甚至十分娴熟地生起了火。
“先把衣服烤乾,再尋出路,否則在這夜裏寒涼,體溫驟降,極易休克。”
兩人用竹竿支起簡單的晾衣架,将濕透的外衣晾在上面作為隔擋,烤着火。
虞蘅把一塊令牌遞給沈煥:“這些人果然是東廠的人。”
沈煥接過令牌看了看,道:“我不過是詐他們的罷了。這令牌不是東廠的。從他們的反應來看,他們也不是東廠的人。那面具男的功夫,甚至比東廠的人還要好。”
“你曾經遭遇了幾波刺殺,都被我的人擋住了,”沈煥道,“進京不過兩月,想要害你的人不在少數。”
“也許是因為我生母的嫁妝,蕭家的家産,或者……褚珅?”虞蘅驚訝。
“不止那麽簡單。”沈煥說。
虞蘅看沈煥晾出來的衣服在往下滴水,那水滴竟是紅色的。
空氣中還彌漫着淡淡的鐵鏽味。
“你受傷了?”虞蘅道。
作者有話說:
久等了寶寶們,評論區随機掉落紅包。明日還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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