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3章 第 43 章 威脅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3章 第 43 章 威脅
虞蘅心中一酸, 伸手想拉杜若,杜若卻已轉身避開。
虞蘅半蹲下身,平視着杜若道:“我去找祖母和父親主持公道, 很快回來。你等我。”
杜若乖巧地點了點頭。
虞蘅走後, 杜若一個人在廊下站了一會兒。
夜風吹過來, 帶着涼意。她低頭看着自己手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紅點, 越看越覺得心慌。萬一這些東西一輩子都消不掉呢?
她越想越怕, 眼淚又在眼眶裏打轉。
回廊的拐角處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丫鬟端着水壺走了過來,見了杜若,停下腳步, 關切地問道:“杜若?你怎麽一個人在這兒站着?”
杜若擡起頭, 認出那是在廚房當差的姐妹, 名叫詩雨。兩人是前後腳進的虞府,平日同住一個屋, 因此頗有交情。
詩雨走近了, 借着月光看清杜若的臉,驚呼道:“哎呀, 你身上這是起疹子了?”
杜若點了點頭,眼眶又紅了。
詩雨壓低聲音道:“我二叔便是郎中,專治各種疑難雜症,最擅長的便是這種疹子。要不我帶你去看看?”
杜若有些猶豫:“那, 那我去跟五小姐說一聲……”
說着她便要走。
“哎喲, 你可別, ”詩雨連忙攔住她, “丫鬟夜裏私自出府,可是要受罰的。就算你們五小姐不罰,夫人知道了也不會饒過你我。事急從權, 我們悄悄去,悄悄回。”
想到虞蘅剛才的囑咐,杜若停住腳步,又擡眼看了看她離開的方向。
詩雨一臉誠懇:“杜若,你不懂得這病的厲害。這疹子越早治越好,你的情況已經很嚴重了。再拖上片刻,這東西便會跟在你身上一輩子。醜死了。”
小姑娘哪有不愛美的?杜若一聽這話,頓時慌了:“真的麽?”
“我還能騙你不成?”詩雨拉起她的手,“我二叔就住在附近的巷子裏,走幾步路的事。用不了半刻鐘,保管給你治好。等五小姐回來,你都好了,也免得她擔心不是?”
杜若咬着嘴唇掙紮了片刻,終究點了頭:“好罷。”
詩雨便牽着她的手,趁着夜色,從角門偷偷溜出了府。
兩人穿過幾條小巷,來到一間偏僻的居所所前。甚至連藥鋪的招牌都沒有。門虛掩着,裏面透出昏黃的燈光。詩雨推門進去,一個中年人正坐在櫃臺後,見了她們,放下手中的書卷,微微一笑。
“詩雨怎麽來了?”
詩雨将杜若推到前面:“她病了。勞煩二叔給看看。”
那郎中打量了杜若一番,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小毛病,不礙事。還好你碰到了我,不然這張漂亮臉蛋可就毀了,多可惜啊,小姑娘。”
他三下五除二地配了一盒藥膏:“走罷,進內室,我給你塗藥。”
“呃……那個,詩雨姐姐,你可以幫我塗嗎?”杜若問道。她雖然年紀小,但還是知道男女大防的。阿蘅姐姐也經常跟她強調這一點。
詩雨愣了一下,顯然沒有想到杜若會這麽說。她嘴唇動了動,一時不知該如何拒絕。
郎中開口道:“上藥需要一種特殊的手法,吸收才快。她不會。”
詩雨順階而下:“對,二叔說得對。他經驗老到,定能治好你。杜若,你快進去罷,我就在外面守着呢。”
杜若心想,若有不對勁的,只管叫詩雨便是。她捺不住求藥心切,便随着郎中進了內室。
在她轉身之後,那郎中的笑容一寸一寸地冷了下來。他與詩雨交換了一個眼神,便進了內室,随手插上了門栓。
片刻後,室內傳來杜若的尖叫:“救命——唔——”
聲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但還是壓抑不住的嗚咽聲低低傳來。
詩雨站在外廳,垂着眼,一動不動。
片刻後,門開了,郎中遞給詩雨一封信:“送去虞府,親手交給虞五小姐。”
詩雨接過信,點了點頭,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虞蘅回到院中時,發現杜若不見了。
她找遍了整個院子,問了所有丫鬟婆子,沒人知道杜若去了哪裏。虞蘅心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杜若不是那種不告而別的性子,她一定是出事了。
她正要帶人出府尋找,剛走到門口,便與一個人迎面撞上。
蘇前。
沈煥的侍衛。這些日子一直暗中跟在附近保護她,她是知道的。
“五小姐,”蘇前壓低聲音道,“我方才看見杜若姑娘跟着一個丫鬟往東街那邊去了。”
虞蘅心頭一緊。她正要說話,忽然有人小跑着送來一封信:“五小姐,方才有人送來的,說是要緊事。”
虞蘅目光掃過那丫鬟,接過信,展開一看,臉色驟變。
信上只有寥寥幾行字:“杜若在我手上。若想她平安無事,即刻來東街巷口三字房,獨自一人。若敢帶人或是報官,你便再也見不到她了。”
沒有署名。
虞蘅攥緊了信紙,指節泛白。她擡起頭,看向蘇前,目光沉靜而篤定:“杜若被綁了。對方要我一個人去。”
蘇前眉頭一皺:“五小姐不可——”
“我知道。”虞蘅打斷他,“所以我需要你幫我。”
她快速說道:“我現在假裝獨自赴約,你在後面跟着,不要打草驚蛇。對方既然指名要我一個人去,說明他們早有準備,貿然硬闖只會害了杜若。我們還需要援手。”
蘇前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我會沿途留下記號,指揮使那邊我也會派人去通知。”
虞蘅深吸一口氣,将那封信折好收入袖中,大步走出了府門。
虞蘅踏入約定地點時,房間裏燭火昏黃,一片寂靜。
那郎中模樣的人正坐在櫃臺後,像是在等她。見她來了,他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書卷:“虞五小姐果然守信。”
“杜若呢?”虞蘅開門見山。
郎中拍了拍手,兩個仆婦便架着杜若從內室走了出來。杜若被捆着手腳,嘴裏塞着布條,一見到虞蘅便拼命掙紮,眼淚直流。
虞蘅心中揪緊,面上卻不動聲色:“放了她。”
郎中慢悠悠地道,“有人想先跟虞五小姐談談。”
他側身讓開,露出身後通往內室的門簾。
虞蘅站在原地,沒有動。
內室像一張張開的大口。
“虞五小姐,請罷。”郎中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虞蘅沒有退縮。她掀起門簾,走了進去。
內室比她想象的要大。窗戶被厚重的布簾遮得嚴嚴實實,沒有一絲光亮透進來,唯一的照明是桌上一盞孤零零的油燈。燈火如豆,堪堪照亮桌前的一方天地,更遠處便沉入黑暗中,什麽都看不清。
桌後有一把太師椅,坐着一個人,他的面容隐在陰影中。
虞蘅站在桌前,沒有說話。
走近了些,那人的容貌便在昏暗光線下顯現出來。約莫四十出頭的年紀,面容清瘦,眉眼間帶着一股文臣特有的儒雅。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錦袍,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位尋常的朝中大員,溫和、得體、彬彬有禮。
但虞蘅注意到了他的手。
他的右手擱在扶手上,食指和中指輕輕叩擊着木質扶手,一下,又一下,節奏不緊不慢。
這個習慣性的動作和記憶中的漸漸重合。
他在打量她。目光像是在審視一件貨物,又像是透過時光在确認什麽。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揚。他的眼睛裏沒有任何笑意。那雙眼睛像兩口深井。燭火晃了晃。那雙眼睛還是冷的。
“像,”他說,“真像。”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可以說是溫和的,但在這間密閉的內室裏,那聲音卻像是從四面八方湧來,帶着壓迫感。
“你的乾姐姐當年也是這樣站在我面前。”他微微偏了偏頭,像是在回憶什麽,“一樣的眼神,一樣的倔強。可惜——”
他停頓了一下,笑容加深了幾分。
“她選錯了路。”
虞蘅的瞳孔微縮。她握緊了袖中的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疼痛讓她保持着清醒。
“褚珅,果然是你。”她說。
褚珅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腹前,姿态閑适得像是在自家書房裏會客:“虞五小姐果然聰明。比你姐姐聰明。”
他沒有讓她坐。這是一種無聲的示威,地位的宣示。
虞蘅明白這一點。她拉開桌前的椅子,自己坐了下來。
“褚閣學費了這麽大周章把我請來,總不是為了敘舊罷?”
褚珅看着她落座的動作,眼中閃過一絲意外的光芒,随即化為更深的玩味。他沒有阻止她,只是輕輕笑了一聲。
“有意思。”他說,“很久沒有遇到在我面前自己坐下來的人了。”
他直起身子,火光跳躍,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既然如此,我便直說了,”他道,“沈煥最近在查我,查得很緊。他手裏有些東西,讓我很頭疼。想必你也知道。”
虞蘅沒有說話,只是看着他。
“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褚珅道,“寫一封信給沈煥,告訴他你一切安好。順便勸他,有些事情,适可而止就好。”
虞蘅冷笑一聲:“你覺得他會聽我的?”
“他會不會聽,那是他的事,”褚珅微微一笑,“但信,你必須寫。”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用一種近乎體貼語氣說:“當然,你也可以不寫。不過我這個人耐心有限,你若不肯配合,你那小丫鬟也沒命治臉了。而且……”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虞蘅的臉上,像是在欣賞她的表情變化。
“不只是她。你在乎的人,似乎還有不少。”
虞蘅的呼吸一滞。她沉默了很久。油燈的火苗在她眼中跳動,映出明滅不定的光。
然後她開口了:“我可以寫。但你得先放了杜若。”
褚珅挑了挑眉:“你這是在跟我談條件?”
“你抓杜若,不過是為了引我過來。”虞蘅直視着他的眼睛,聲音平穩,“現在我已經在這裏了,她對你已經沒有用處了。放了她,我任你處置。”
褚珅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聲不大,卻在內室裏回蕩開來。
“虞五小姐倒是重情重義,”他說,“好,我答應你。”
他拍了拍手。片刻後,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着是杜若的哭喊聲:“阿蘅姐姐。阿蘅姐姐——”
虞蘅沒有回頭。她只是提高了聲音:“回去。你在這裏只會讓我分心。”
她朝褚珅道:“我要看着她被放走。”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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