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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十三年前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3章 第 53 章 十三年前




與此同時, 诏獄深處。




沈煥三木加身,被縛在刑架之上。鐵鏈垂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輕響。監牢裏一盞油燈将滅未滅, 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極長。




昔日他秉公執法, 得罪過不少人。如今他身陷囹圄, 那些人早就蠢蠢欲動了。




只是此刻聖上尚未定案。且沈煥的部下皆服這位清廉正直的老上司, 刑罰之外, 不少人偷偷關照他,起居飲食還算周全。




就連聽說他事跡的獄卒們,看他的目光都十分複雜。




陸騁來看沈煥時, 并沒有經過什麽刁難。




陸騁站在刑架前, 看着昔日指揮使此刻的模樣, 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指揮使, 值得嗎?”




他沒有問沈煥為什麽殺褚珅, 也沒有問沈煥是如何做到的。





沈煥笑了一笑,牽動臉上的血痕。




“求仁得仁, 複無怨怼。”




陸騁目光複雜地看着他。




一日之前,沈煥還是自己的上司,手握繡春刀,執掌北鎮撫司, 權傾朝野。此刻, 鐵鏈纏身, 血痕斑駁, 淪為階下之囚。




只因他殺了一個有罪的權貴。




陸騁聲音有些啞:“我會救你出來。”




“多謝,但不必了,”沈煥的聲音很平靜, “殺了褚珅,我沒想過活着。”




他擡眼看向陸騁,目光清明如昔:“若是方便,幫我傳幾句話。”




陸騁湊近了些。沈煥低聲道:“轉告太子,向聖上參我一本。一定要搶在三皇子前面。”




陸騁怔住。




“還有,”沈煥自顧自地說下去,“告訴虞家五小姐,此事與她無關。”




陸騁沉默一瞬,忍不住又問一遍:“指揮使,值得嗎?”




沈煥沒有說話。




陸騁道:“我聽過你和她的事情。但我不理解。”




沈煥道:“十三年了。她已經和我的人生密不可分。”




十三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




記憶的碎片慢慢湧上來,将沈煥淹沒。




每個人都有自己天賦所在。比如虞蘅的天賦是盜術,而沈煥的天賦,在于找尋,尤其是找人。




無論哪個同伴不開心躲起來;或是逃犯東躲西藏,沈煥總能最先找到。在小時候,便有預兆。




孩子們捉迷藏時,他是獵人。




從性格推測,膽小的藏在近處,圖省事的藏在明處,機靈的藏在死角。




找人,他從不失手。




除了……她。




那個讨厭鬼。




老師的外孫女,年畫娃娃一樣的女孩子。




那時沈煥早已過了玩捉迷藏的年紀,可看着她軟糯糯地拉着他的袖子,叫他“沈煥哥哥”,一雙眼睛又大又亮,像被泉水洗過,眼下一點小痣輕輕顫動。




他心軟了,答應陪她玩幾局。




她眼中的可憐兮兮蕩然無存,浮現出陰謀得逞的狡黠笑意。




人小鬼大的她,罕見地讓他的判斷失誤了幾次。纏着他不放。一局又一局,足足玩了十局。還試圖賴賬。最後拿了山楂糕來哄他。




“我贏了,沈煥哥哥。”她霸道地宣布。那驕傲的神情活像一只孔雀。




讨厭鬼。他掂量着山楂糕。這是市井人家吃的小糕點,用這個就想收買他?




他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口感夾雜着山楂的香氣,在唇齒間蔓延開,一瞬間就讓人感覺到快樂。純粹的快樂。




他掂量着她眉目間的笑意。




應該是食物的原因,好像讨厭鬼也沒那麽讨厭了。




“一塊山楂糕一文錢。”她笑嘻嘻地攤手。




沈煥:……




又貪財又愛撒謊又狡黠,将來還真不知道誰能治得住她。




聽說他們之間有娃娃親。




沒想到這個重任最後會落到自己身上。真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大人們笑着說起來的時候,沈煥面無表情地低頭咬了口山楂糕。




……看在讨厭鬼是老師的外孫女的份上,以後,他就勉為其難,大人大量,以德報怨,每天給她買山楂糕罷。




讨厭鬼失蹤那日,他正好在蕭家拜見老師,卻得知她在西坊失蹤了。




找人,他最擅長的事。




但這次不是捉迷藏。




他急匆匆趕來,展露出絕佳錦衣衛苗子的特性,迅速完成了現場勘查。車轍印,浮土中的腳印,仆從閃爍的目光,一切證據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不是走失,是拐騙。




他沒有猶豫,立刻沿着腳印追了出去。




腳印斷掉的岔口,他碰到一個少年。年齡相仿,生得清俊,一看便是世族公子。




沈煥上前比劃:“可曾見過一個小女孩,這般高,眼下有一粒痣?她是被人帶走的。拐她的一人身高八尺。”




少年指了一個方向:“他們往那邊去了。我确定。”




沈煥不作他想,率人往少年指的北邊追去,一無所獲。




那一去,實際上與虞蘅背道而馳。




他後來才知道,那少年是老師的族孫蕭允。




蕭允說,他認錯了人,不慎指錯了方向。他也是那之後才知道,失蹤的原來是自家族祖父的外孫女。




一切陰差陽錯。




陰差陽錯的代價,是讨厭鬼的一生。




可沈煥這些年反複地想起那個畫面。少年說“我确定”時,眼睛是不是飄忽了一下?




他越想越覺得,是有的。是他關心則亂。是他的閱歷不足以分辨那一閃而過的猶疑。




一念之差。蕭府從此再沒有那個讨厭鬼的身影。




那是沈煥這一生,第一次沒有找到想找的人。




那也是他最想找到的人。恩師的至親骨肉。




自責将他淹沒。他曾幻想過話本裏英雄救美的橋段。可時光渺茫過去,一切沒有像話本裏寫的那樣發生。




他看着恩師一日日添了白發,看着曾經溫馨的門庭日漸清寂。他冷眼看着這一切,覺得自己該做些什麽。




他沒有像祖輩那樣從軍,而是以軍戶之身參加錦衣衛遴選。




他要去找人。




找那個他沒找到的人。




他時常懷疑虞蘅是否還活着。




可每次覺得路走不下去時,他都會想起那個走丢的小姑娘。只要沒有找到她,他就總覺得,這件事便沒有完,他的生命裏還有值得追尋的東西。




到後面的記憶,有些模糊了。




但他擁有現在。




他記得與虞蘅重逢的那一日。




她站在囚牢中。他遠遠地看見她,便再也挪不開眼睛。




十三年的尋找,在那一刻忽然都有了答案。




可看她時,又覺得仿佛昨日才見過她一般,那樣自然,那樣親切。




後來他們一起辦案,一起涉險。偶遇危機,他會想,她是他找回來的,他應當護她周全。




看到有人傷她,辱她,他會想,倘若他當初再厲害一些,她是不是便不會受那些本不該她受的苦楚。




他憐惜她一身恃才傲物的才情,憐惜她明明有天分,卻走上了一條歪路。他甚至想過,是否要為她背棄自己堅守半生的黑白界限。




當他終于知道虞蘅與褚珅之間的血仇時,比憤怒更先湧上來的,是心疼。




當他看到她昏迷倒在褚珅的密室裏,氣息奄奄,他心都快碎了,第一次感覺到後怕。




他意識到,以虞蘅的性子,他很快就會失去她。而這一次失去,将是永遠的失去。




那麽,唯一的破局之法是什麽?




繼續上訴嗎?褚珅有聖上親賜的特赦令。只要他出了京城,這世上再無人能奈何他。這一點,身為錦衣衛指揮使的沈煥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他知道聖上對浔陽公主有多偏愛。他遞上去的奏章毫無音訊。聖上不肯見他。不批奏,不召見。沉默地偏袒。




可不能再讓事情這樣下去了。




褚珅一旦脫困,絕不會放過讓他丢掉官職名聲掃地的虞蘅。




于是他開始等。




他尋了一個時機,對虞蘅說了許多混賬話,将她逼走,然後與國公府決裂,劃清界限。




他在浔陽公主府外守了一個月。喬裝成貨郎,支起一個小攤,風吹日曬。他了解褚珅的謹慎。但一個人再怕死,也終究是人。他關不住自己一輩子。




皇天不負有心人,他終于等到了那一天。




他真正的本事,虞蘅還沒見過。




他攔住了褚珅出逃的馬車。




浔陽公主還坐在車內,不耐煩地掀開車簾。沈煥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繡春刀脫手飛出,一刀貫穿褚珅咽喉,刀尖紮進馬車後壁。




刀鋒精準偏了兩寸,沒有立刻斷他性命。




褚珅在浔陽公主的尖叫和極度痛苦中窒息,一點點感到生命的流逝,卻無能為力。




恐懼的神情扭曲了他的面容。他想叫,喉頭卻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響,身體掙紮抽搐,活活憋死。




沈煥松開了手,退一步站定。血沿着刀刃流淌,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




“我殺褚珅,不單單是為了虞蘅。這十三年間,我早已查出蕭丞相舊案的蛛絲馬跡,褚珅手腳并不乾淨。一樁樁一件件,冤魂無數。我為恩師,為那些枉死之人讨一回公道,并不虧心。我也不願旁人将虞蘅與我的罪行綁在一起。”




陸騁沒有說話。過了很久,才低聲說了另一件事。“聖上已經知道……”他繼續道。




沈煥聽完,神色未變,只是緩緩閉上眼睛,輕聲道:“這個結果,在我預料之中。”他頓了頓,又開口:“我方才交代的話,請幫忙帶到。”




陸騁鄭重行了一禮。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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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女賊,但招惹失憶錦衣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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