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5章 第 45 章 她好像要死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5章 第 45 章 她好像要死
“她是因為愛上了我, 沒有辦法接受其他人,才死的。”褚珅的手指滑向她的鎖骨,語氣裏帶着陶醉。
虞蘅的指甲在掌心傷口碾過。她用了全身的力氣才忍住沒有一口啐在他臉上。
“褚大人, 敘完舊了, ”她的聲音沒有起伏, 但有些搖晃, 像醉酒, “我可以寫信了。”
褚珅擡了擡手。一個仆婦上前來,解開了虞蘅手上的繩索,在她面前放了一張矮桌, 又擺上紙筆。但她的雙腿仍被束縛着。
虞蘅拿起筆, 死死地握着, 慢慢地寫着。
她在拖延時間。
每寫一個字,她都要停下來想一想, 有時候還要擡起頭, 眨巴着一雙淚眼,擺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架勢, 問褚珅:“褚大人,‘懇請’的‘懇’字是怎麽寫的?大人見笑了。”
褚珅站在一旁,看着她那雙在燭火中顯得格外清澈動人的眼睛,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搖曳。
他道:“五小姐再拖時間也是無用的。這地方隐蔽得很, 我的手下也還在駕駛馬車迷惑找你的人。小姐還是盡快死了心吧。”
“我是真的不會寫, ”她擡起頭, 眼尾泛紅, 淚眼在火光中波光盈盈,好似委屈極了,“不像褚大人才高八鬥。畢竟——我的一生可是被褚大人完完全全地改變了。”
褚珅看着她那雙眼睛, 思緒好像穿越回十數年前,心旌搖曳。他沒有再催促,只是任由她慢慢地寫。
終于,虞蘅放下了筆。
“褚大人,我寫完了。”
褚珅将信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兩遍,确認沒有問題,這才遞給身旁的仆婦。
“很好,”他說,“那麽現在,就該聊聊我們的事情了。”
他踱到她身後,從背後環住她,雙手先搭在她的肩上,然後緩緩滑向她的下颌,再滑向她的脖頸。
仆婦見狀會意,娴熟地轉身去角落裏點起了熏香。
那股熟悉的氣味彌漫開來。
虞蘅渾身一顫。
迷魂香。十三年前一模一樣的味道。她的手腳開始發涼,心髒快要跳出胸膛。她忽然發現自己動不了了。身體像是被灌了鉛,沉重得擡不起一根手指。
仆婦無聲地退下了。
密室中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我是個文雅人。”褚珅的聲音貼着她的耳廓響起,他早已按耐不住了,溫熱的呼吸噴在她的耳垂上,“不知道五小姐來到盛京,可有聽過一個詞,叫做‘一期一會’?”
他的手指在她的鎖骨上游走。
“我和許多女童,或者女人,都是這樣。唯獨對于你不是。你的離開在我心上烙着印記。好在你現在回來了。果子終究熟了。雖然熟得透了些。”
他開始解她的衣襟。
“褚大人,”虞蘅開口,聲音軟和,“其實我早就知道當年綁架我的是你,但我願意和明妍做朋友,只為了接近你。”
褚珅的動作頓了一下。
“大人不想知道為什麽嗎?”虞蘅轉過頭來,一雙淚眼直直地望着他,“我早便仰慕您了。”
褚珅愣住了。
“五小姐此言非虛?”
“褚大人乃國之棟梁,新晉閣臣,是當世英雄,”虞蘅的聲音輕柔得像一陣風,“男人,就是要成熟穩重些才是。毛頭小子哪能與褚大人這種人中龍鳳相比?這些年我一直沒有接受其他人。因為,就像我的阿姐一樣。我的心裏除了您,已經不能再有任何人了。”
她說着說着,眼中竟然滾下淚來,一顆一顆,落在褚珅的手背上。
“大人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嗎?我朝思暮想,寤寐思服,就是為了和您重逢的這一日。”
她擡起手,輕輕覆在褚珅的手背上,指尖在他的皮膚上緩緩摩挲。
“我今天寫信,我也是真心想幫大人的。就連救下那個老叟,也只是為了替褚大人洗刷冤屈。可我沒想到會被沈煥利用,成了他的棋子,反過來傷害了大人……”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帶着哭腔。
褚珅看着她,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從來沒有想過,十三年前那個被他拐走的小女孩,會對自己說出這樣一番話。
她的眼神是那樣真誠。那雙天生帶淚的眼睛在燭火中顯得格外清澈,好像真的裝着一腔深情。
“虞蘅,”他的聲音有些乾澀,“你不會是在騙我罷?”
虞蘅握緊了他的手,擡起頭來,淚眼朦胧地望着他:“此刻的重逢,上天眷顧。”
迷魂香的煙氣袅袅升起,她的眼神也染上了一層迷離。那層迷離讓她的話語顯得更加真,仿佛是一個沉浸在愛意中的女子,渾然不知自己身在險境。
褚珅的心動搖了。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有這樣的魅力。讓一個被他毀了一生的女人愛上他。但眼前的一切由不得他不信。這份跨越了十三年的愛意,像一個蒼涼而荒誕的手勢,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興奮。
“褚大人,褚閣學,”虞蘅拉着他的手,聲音柔軟得像一汪春水,“今天晚上,就讓我陪你好嗎?讓我成為你的妻——不,也許你不會休了浔陽公主,那讓我當妾吧,當外室也行……只要能和你在一起。”
她雙頰羞紅,低下頭去,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
褚珅看得血脈贲張。
他活了大半輩子,什麽樣的女人沒見過?但他還是願意聽下去。便是假意也罷。這番話從她嘴裏說出來,竟讓他感到一種扭曲的快意。
虞蘅順勢往他身上靠了靠,忽然“哎喲”了一聲,委屈巴巴地低頭看着自己被捆住的腳踝:“那些仆婦綁得好緊。”
褚珅摸了摸她的頭發,眼神溫柔了幾分。
“那我把這繩結松松,這樣也方便行事,可以嗎?”虞蘅擡起頭,眼巴巴地望着他。
褚珅沒有說話,只是默許了。指腹摩挲着她的肩窩,像在把玩一件失而複得的珍寶。心中還在回味方才那番動人的告白。
虞蘅彎下腰去,指尖已經觸到了靴筒邊緣。她的心跳如擂鼓,面上卻仍挂着那副嬌怯怯的笑容,眼波流轉,仿佛當真滿含柔情。
褚珅見她掀開裙擺。
裙擺之下,露出的不是京城女子常穿的香雲履,而是一雙黑色的長靴。
褚珅忽然一把攥住她的手。
虞蘅的心猛地一跳。
“虞蘅,”他的聲音中,有什麽東西正在悄然變化,“你小時候愛穿虎頭鞋。你母親給你做的,你走到哪兒都要穿着。”
虞蘅的指尖僵在靴筒邊緣。
“那時候你還不到我腰間,”褚珅笑,“穿着最愛的虎頭鞋,被我的人從街邊抱走。”
“告訴我,”褚珅的聲音慢悠悠的,像是在自言自語,“你現在,怎麽習慣穿靴子了?”
燭火跳了跳
“而且,”褚珅的手扣住她脈搏,“你方才說,你來京城是為了找我。”
“那你為什麽會在沈煥身邊?”
虞蘅渾身被冷汗浸透了。
“你若是來找我的,為何會成為他的人?”褚珅的聲音仍然溫和,甚至帶着一絲好奇,仿佛真的在求解一個謎題,“你若是來找我的,為何非要我綁了你的丫鬟才肯來?”
他的手指收緊了幾分,不重,卻足以讓虞蘅感受到那力道的存在。
“五小姐,你的話裏有很多窟窿。一個兩個,我可以當作是無心之失。但太多了。多到讓我不得不懷疑,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在騙我。”
虞蘅沒有力氣說話。她的掌心開始出汗,手也在抖。迷魂香讓她的四肢像灌了鉛。
褚珅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虞蘅手指探入靴筒。猛地抽出匕首。
寒光乍現。
虞蘅手腕翻轉,擰腰刺向褚珅脖頸。
但褚珅仿佛早有預料。他扣住她的肩,将她往側面一帶。匕首擦着他脖頸劃過,留下一道血痕。
虞蘅大口喘着氣,在那迷魂香的作用下,她做出這一套動作,已經用盡了全身精神和力氣。
“來人——”
褚珅厲喝一聲,門外腳步聲驟起。
虞蘅握着匕首,退到牆角。她的後背抵上冰冷的牆壁,再無退路。
兩個仆婦沖了進來,緊接着是那個書生模樣的幕僚,門外還有更多的腳步聲在逼近。
她被兩個人按住。
虞蘅想起沈煥說的話。
她只有這一次機會。
而她失敗了。
褚珅退到幾步之外,伸手摸了摸頸側淺淺的血痕。他看着指尖上沾染的血跡,愣了一瞬,然後笑了。
那笑容是一種近乎癫狂的興奮。
“有意思,”他說,“真有意思。你比你姐姐有意思多了。”
他擡起頭,看向虞蘅,目光中帶着一種獵人審視獵物時的專注。
“你以為你能殺得了我?”
虞蘅沒有回答。她只是握住了匕首。
她确實殺不了他。
但她至少可以選擇死亡。
她将匕首翻轉,刀尖對準了自己的心口。
褚珅的笑容僵住了。
“你——”
“別過來,”虞蘅道,“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刺下去。”
褚珅眯起眼:“你不敢。”
“你試試看。”
褚珅盯着她看了很久,目光從她手中的匕首移到她的眼睛,又從她的眼睛移回那把匕首。他在判斷,判斷她是真的不怕死,還是在虛張聲勢。
他看到了她眼底深處那團燃燒的火。
那不是虛張聲勢。
她是真的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褚珅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好,”他說,“那我換個方式問你——”
他向前邁了一步。他的目光始終鎖定着虞蘅的眼睛。
“你死了,你的養父養母怎麽辦?”
虞蘅的呼吸一滞。
“你死了,誰來替你姐姐伸冤?”
又是一步。
“你所愛的人,一個一個,都會因為你今天的決定付出代價。”
他停在虞蘅面前,伸出手,輕輕握住她持刀的手腕。
“所以你看,”他低下頭,與她平視,笑容溫和得像是在哄一個任性的孩子,“你連死的資格都沒有。”
虞蘅的匕首被他一點一點地從心口移開。
她掙紮,但她殘存的力氣在褚珅面前微不足道。
褚珅從她手中奪下匕首,随手丢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然後擡手扇了她一巴掌。
“把她綁起來,”他說,“綁緊些。”
仆婦們一擁而上。
虞蘅被按在地上,繩索重新勒進她的手腕,比之前更緊,緊到痛。她的指尖開始發麻。
她趴在地上,臉頰貼着冰冷的地面,聽着自己的喘息聲在空曠的密室中回蕩。像一條涸澤的魚。
她輸了。
褚珅蹲下身,伸手掰過她的下巴,迫使她擡頭看着自己。
“你知道嗎,”他說,“你方才那番話,差一點就騙到我了。”
他的拇指擦過她嘴角滲出的血跡,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貴的瓷器。
“你演得很好。好到我幾乎要相信,你真的對我有情意。”
他笑了笑,松開手,站起身來。
“可惜啊,你太急了。”
他起身。
“把熏香點上,加雙倍的量,”他對仆婦吩咐道,“我要讓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誰才是她這輩子逃不開的人。”
仆婦應了聲,轉身去侍弄香爐。
虞蘅趴在地上,感到熟悉的甜膩氣味開始在空氣中彌漫。她像一灘雪慢慢在地上融化成水。然後水沸騰了,燒得渾身骨頭酥軟。
好難受。
迷蒙中,她感覺好多人都離開了,感覺有個人在碰她。
她想吐,但是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了。就連簡單的求救都做不到。
手在她脊背上撫過,緩緩下移。
砰——
她迷茫中感覺天崩地裂了,一定是這樣,否則怎麽會有這樣一聲巨響,幾乎要貫穿了她的腦海。
也許是地動了。保寧府時常地動,那個時候阿姐會拉着他出去躲避。阿爹阿娘也會護着他們兩個,一家人像一群受驚的小鳥一樣,但緊緊的縮在一起。她好像就有無限的勇氣。
她想自己也許出現幻覺了,也許要死了。
死亡就是這種感覺嗎?
好像也沒什麽可怕的,反正姐姐會在地府等她的。但是心中為什麽隐隐有一點遺憾,有些不舍。
因為沒能殺了褚珅嗎?地動了,褚珅應該也會死的吧。
好像有人過來了。虞蘅迷蒙地睜開眼。她看不清楚,眼前好像有霧罩着。
他逆光而立,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身玄色錦袍。他的手邊放着一把刀,射着寒光。
心髒鈍痛。她蜷縮了下,抓緊胸口,聽到自己聲音如同游絲:“沈之晖……難受……”
迷迷糊糊中,她感到一個溫暖的懷抱,鼻間傳來淡淡的藥香,熟悉的沉磁聲音傳來:“別怕。阿蘅。”
她想,她一定是走馬燈了。
她好像真的聽到沈煥的聲音了,從未聽過的溫柔。
作者有話說:
就這樣默默連更兩章,下一章明天(8.24)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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