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1章 第 51 章 返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1章 第 51 章 返鄉
虞蘅帶着杜若快步出了門。窦鋒和窦安姐弟已經候在門口。
窦鋒上前攔住兩人:“阿蘅, 我和你一起回去吧,我也擔心師娘。”
虞蘅道:“你和安姐姐留在京城。蘅珍閣得有人照看,褚家也得有人盯着。”
窦鋒道:“話雖如此, 我不放心你。路這麽遠……”
“比起我, 你還是擔心一下自己罷, ”虞蘅朝窦安道, “安姐姐看好窦鋒, 別讓他一時沖動做出什麽事來。”
窦鋒皺眉:“我能做什麽沖動的事,不過是提刀去褚家砍了他——”
“喏,聽, ”虞蘅盯他, “褚珅要殺, 但絕不是這種辦法。別到時候你被抓了,褚珅一根頭發都沒掉。”
虞蘅快速道, “現在褚家圍得跟鐵桶一般, 時機也不對。我們回來再商量。”
窦鋒還想說什麽,窦安輕輕按住他的肩膀:“阿蘅說得對。”
窦安看虞蘅:“我們等你消息。師娘的事你也不要太過焦慮了, 師娘吉人自有天相。”
虞蘅點了點頭。
昨夜已收拾好行囊,虞蘅和杜若輕裝簡行,還帶了不少銀票。目光落在桌上那把沈煥給的匕首上,她沉默片刻, 終究還是收入袖中。
穿過庭院時, 閑雲小築的掌櫃夫人張玉怡迎面而來, 見她們這副行裝, 微微一怔:“五小姐,這是要去哪裏?”
對于這位對她和杜若有恩的郎中,虞蘅還是很尊敬的。
“玉怡姐。我家中有事得回去一趟, ”虞蘅道,“這些日子有勞你了。”
“等等,有東西要轉交給你。”張玉怡從袖中摸出一物,遞向虞蘅。
那是一枚玉懷古。青色流蘇在風中輕輕晃蕩。那是虞蘅送給沈煥的謝禮。他曾戴在腰間,片刻不離。
“他人呢?”虞蘅握緊了手中的玉懷古。
張玉怡露出難為情的表情:“沈之晖托我轉告你一句話。”
她頓了頓,目光微微避開虞蘅:“他說,他和你之間的事,就請五小姐當是一場夢。夢醒便忘了罷。”
虞蘅攥緊那枚玉懷古,流蘇在指間被風吹得淩亂,拂過手掌。她忽然想笑。
連她的話他都原樣返還。果然還是記仇。
“告訴沈指揮使,”她轉身抛下一句話,“這東西很廉價,若他不想要,便扔了。”
她大步流星出門,任由張玉怡握着那枚玉懷古愣神。
一路喬裝打扮,牛車換馬車,馬車換步行,素面朝天,炭灰塗臉。
半個月的路程硬生生壓縮了一半。最後還是平安抵達了劍閣縣。
返鄉後虞蘅逢人便問爹娘的情況,路人皆一問三不知。
她心上像有螞蟻在爬,腳步一刻不停,幾乎是一路跑回自家門口。
遠遠看到沒有挂白條。
她松了一口氣,心卻一直提着。
杜若幾乎跟不上她,只一聲不吭地加快腳步。
“阿爹,阿娘!”虞蘅大喊。
屋裏隐隐傳來哭聲。是阿爹的。
莫非……
虞蘅飛一般踢開院門,看到阿爹正抹眼淚。
“阿娘呢?”
“阿蘅?”阿爹擡眼看見她,眼睛都亮了,“這麽快就到了?你快去看看——”
虞蘅直撲卧房。
在緊閉的門口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推門。
阿娘坐在桌邊,正趴在桌上。見她進來,擡起頭來:“丫頭,你來了?”
阿娘氣色比從前好了太多。雖然還有些虛弱,但臉上已有了紅潤的色彩,只是唇色仍泛白。
虞蘅鼻尖一酸,撲過去抱住她:“阿娘,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阿娘拍拍她的背,失笑:“傻孩子,說什麽呢。”
虞蘅松開她,問:“阿娘,你現在還好嗎?”
“不是很好,有點餓,”阿娘道,随即朝外頭喊,“老虞,切個辣椒,還沒切好麽?”
虞蘅愣了愣。辣椒?
原來阿爹哭是因為切了辣椒,辣到眼睛了啊。
阿爹一瘸一拐地端着菜進來,眼睛還是紅的,甕聲道:“你這孩子,真不叫人省心。每次傳到寨子裏的密報就幾個字,好好好。什麽都好。誰都知道不可能那麽好。”
虞蘅問:“寨子裏的兄弟姐妹呢?先前不是讓他們幫忙照顧你們嗎?”
阿爹阿娘對視一眼。阿爹先開口:“那也總得給人家放幾天假不是?再說你阿娘這些日子身體大好了,我們想着來家裏小住幾天,自在。”
“可我收到消息說阿娘病危——”
“哎呀,誤傳。”阿爹擺了擺手,話鋒一轉,“阿蘅,你先前寄這麽多銀票回來,是從哪兒來的?”
他倒了杯茶,狀似不經意地道:“那些郎中記的方子也真不錯,果然有錢請到的,和沒錢請到的,是兩種郎中。”
“那些個郎中?”虞蘅疑惑了一下,沒有深想。
就在這時,杜若終于推門進來,怯生生地道:“師父,師娘。”
“喲,看看是誰來了。小杜若,又長高了。”阿爹興高采烈地道。
阿娘也笑道:“杜若,你去的這些日子,你阿蘅姐姐沒欺負你吧?”
“沒有,阿蘅姐姐對我可好了。”杜若看到師娘這般神色,松了口氣。當她準備看向虞蘅時,卻見虞蘅面色有些沉重。她問:“怎麽了?”
虞蘅搖了搖頭,笑着道:“沒什麽。在想事情。”
她取出銀票,悉數倒在桌上,“阿爹阿娘,你們看,我進京掙的。”
阿爹一把撈起那些銀票,眼睛都直了:“阿蘅,你這是?你這銀票,來路正嗎?”
“當然正了。開鑒寶鋪子掙的,”虞蘅道,末了心虛地補了一句,“還有繼承的生母和祖父留下的遺産。嗯……還有,幫錦衣衛探了幾樁案子,得了賞錢。”
“你幫錦衣衛探案?”阿爹眼睛瞪得像銅鈴,“……也罷,既然來路正,便好。”
虞蘅笑道:“那當然了,也不看看我是誰教出來的,”她身子往前探了探,“阿爹阿娘,杜若,咱們這輩子的錢都不愁了。還有一筆留給窦鋒和安姐姐,剩下的給火楓寨的兄弟姐妹們應急。我還打算把火楓寨修成一個大型的赈濟院。”
阿娘笑道:“丫頭還是這麽多想法。好好好,你沒事就好。”她又試探着問,“不過,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打算待多久?”
“不着急回去,至少等阿娘把身體養好。”
“你把錢都給我們了,你自己怎麽辦?”
“別擔心我,我自然有自己的小金庫。”
阿娘訝然道:“除了這些,你還有?”
“那當然了。”
阿爹啧了一聲:“孩子他娘,你又不是不知道阿蘅什麽性子,愛財如命。”
虞蘅忽然想到那枚玉懷古。她也并非全然愛財如命。至少那一件玉懷古……想起那五百兩銀子,她一陣肉痛。可惡。早知道就收下了。
午飯時阿爹炒了辣子雞,又蒸了一碗雞蛋羹給阿娘養胃。
熟悉的味道撲面,虞蘅有想哭的欲望,她一面吃一面想,褚珅的事,萬萬不能讓阿娘知道。
阿爹阿娘回家來住也好,免得寨子裏有人說漏了嘴。倘若阿娘知道褚珅逃脫了審判,一定受不了的。
吃着吃着,她忽然想,這菜這麽辣,沈煥一定受不了。
她一怔,放下筷子起身道:“阿爹阿娘,我出去添些新衣裳,再買點東街的山楂糕回來。”
杜若道:“阿蘅姐姐,我陪你去。”
虞蘅道:“也好。我們杜若也該再買些漂亮衣裳了。”
“不要。”杜若垂下頭,身體有些瑟縮。
虞蘅瞧着,攥緊了拳頭。
往昔杜若最愛漂亮,會笑眯眯地撲進她懷裏,說“阿蘅姐姐最好了”。可如今,她連好看的新衣裳都怯于接受。褚珅那件事,終究給她留下了陰影。
虞蘅沒有勉強她,只牽起她的手:“那我們便去逛逛也好。”
杜若的指尖顫了一下,沒有抽回。
兩人出了門。一道身影快速掠過,枝頭微微晃動。
虞蘅猛地回身,卻什麽都沒有。
“杜若,你剛剛,有沒有看到什麽?”
杜若卻像驚弓之鳥,忽然放慢了腳步,下意識地朝虞蘅身邊靠了靠,手指悄悄揪住了她的衣角。虞蘅察覺到她的動作,放柔了聲音:“別怕,有我在呢。”
一刻鐘後,兩人大包小包地回來。一家人其樂融融,敘話到夜晚。掌燈時,虞蘅獨自出來透氣,餘光瞥見隔壁院子一個瓦匠模樣的身影,正在院牆邊修補破損的屋角。
她看了兩眼,冷冷出聲:“你是誰?為什麽跟着我們?”
那人用保寧府的鄉音道:“我是隔壁村的瓦工,幫親戚修繕房屋。”
“不,”虞蘅道,“口音學得不錯,但你的皮膚乾燥黝黑。這裏常年多雲霧,生不出這種皮膚。”
那人轉過頭來,月光照到他面容上,正是蘇前。
蘇前道:“世子命我保護五小姐。”
虞蘅道:“我現在已回到自己家中,你大可回去向他交差了。”
“還請五小姐不要為難在下。”
“他讓你跟我多久?”
“到京察結束。”
“我和他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虞蘅道,“你放心,我不會亂說話影響他的仕途。我可以起誓。”
蘇前擰起眉頭:“五小姐怎能這般說世子?他不是為了——”
屋裏忽然傳來一聲驚呼。是阿爹:“丫頭,快來!”
虞蘅和蘇前連忙進去。阿爹跌倒在石磨旁邊。
蘇前一把扶起他。
虞蘅拍着阿爹身上的泥土和白色渣子,道:“阿爹,你本來腿腳就不便,這個時辰還自己磨磨做什麽?”
“這不是想着你回來了嘛。”阿爹也拍了拍身上的灰,“磨點豆子,明天給你做燈籠豆腐吃。”
虞蘅道:“傻阿爹,我們現在有錢了,可以用錢買呀。”
阿爹笑着擺手,這時才看清站在虞蘅身後的蘇前,愣了一下:“這位年輕人是?”
蘇前道:“我是五小姐的侍衛。”
“分明是沈煥的侍衛。”虞蘅低聲道。
話一出口,虞蘅看見阿爹面上神色僵了一瞬。他擺了擺手,語氣輕快道:“這樣啊,來的都是客嘛。阿蘅,待客之道,你忘了?”
虞蘅微微皺眉。
阿爹是個謹慎到近乎啰嗦的人。
從前寨子裏來了生人,他要盤問來路姓名目的,連人家家裏養了幾只雞都要問清楚才肯放行。
可今日,面對一個深夜出現在自家院裏的陌生男子,阿爹居然一句追問都沒有,直接就安排着要讓人住下?
她道:“阿爹,你就不問問他是哪兒的人?”
阿爹一愣,旋即笑:“這不正打算問嘛。小夥子,你是哪裏人氏啊?”嘴上問着,眼睛卻已經向客房方向轉了過去,分明是敷衍。
談話間。阿爹已經上前引路,一瘸一拐帶着蘇前往客房走去:“村裏沒什麽打尖的地方。你要是不住我們家,就只能風餐露宿了。雖然簡陋,還請大人将就。”
蘇前道:“這怎麽好意思?我給你們一些銀兩,就當住店了。”阿爹連忙擺手:“不用不用,哪有收客人銀錢的道理。”
阿爹這鐵公雞也要拔毛了,送上門的錢財都不收?
虞蘅站在原地看着兩人的背影,心裏那團疑慮,越滾越大。
這些日子她一直挂心阿娘的病情,總覺得有什麽東西被她忽略了。
而此刻她幾乎可以确定。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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