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3章 你很在乎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3章 你很在乎你
聽得虞尚書那番話, 辛氏臉色微變,勉強撐着笑意道:“老爺的意思是……”
“嫁妝單子府上都有,你照着理一理便是。”虞尚書放下茶盞, 見辛氏面色不佳, 語氣卻仍是淡淡的, “一時湊不齊, 折成現銀也使得。橫豎都是一筆賬, 總歸要算清楚的。”
辛氏咬了咬唇,垂首道:“妾身明白了。”
虞尚書這才緩了語氣,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也別多想。是你的終歸跑不了。蘅姐兒若是造化好, 将來東宮那邊少不了聘禮, 難道還能少了你的好處?”
辛氏眼波微轉, 柔聲道:“老爺說得是。妾身只是怕蘅姐兒年輕,守口不嚴, 給老爺和府上招來什麽麻煩。”
“她是個有分寸的孩子, ”虞尚書擺擺手,“你趕在選妃宴前把這些事料理妥當便是。到時候若外人問起, 也好有個交代。”
辛氏恭順應下:“妾身省得。定不叫老爺為難。”
轉過身時,她眼底的溫順卻一寸寸冷了下去。是時候再找裕王妃商議了。
夜色漸濃,庭院裏的燈籠一盞接一盞亮起來,映得廊下的石階明明滅滅。
虞蘅立在廊下, 望着遠處虞尚書書房透出的暖光, 沉默片刻, 轉身隐入黑暗。
在這個家中, 重要的從來都不是血脈親情,而是利益。她在棋盤上布下了足夠的籌碼,無需乞憐, 也不屑乞憐。天平已然傾斜。
夜風吹動腰間那枚盤長如意絡子,琉璃珠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虞蘅回到房中,心中盤算,賬冊還是讓窦家姐弟多備份幾本為好,免得出什麽意外。狡兔尚且三窟,何況這是他們冒着性命之危才拿到的東西。
她剛與杜若交代完,又把月枝叫進來問道:“七小姐那邊,可有什麽異動?”
月枝搖了搖頭:“這倒沒有。只是七小姐近來時常點一種味道很沉郁的香,奴婢一直留意着,應該就是之前從小姐房裏搶走的香餅……近來點得越發勤了。”
虞蘅點了點頭。
要奪回嫁妝,她這位妹妹和繼母定然不會善罷甘休,定會想盡千方百計阻撓。最好的辦法,就是在太子選妃宴之前,讓她的一切籌碼一夜之間消失無蹤。
而要做到這一步,其實很簡單。
辛氏早有布局。
虞蘅不會主動作惡,但她一定要比這些心懷鬼胎之人更有心機,否則又如何能在這吃人的漩渦中活下去?就像養父說的,好人一定要比壞人想得更深,才能應對那些層出不窮的陰謀詭計。
對手尚未出招,但日子總得過下去。兵來将擋,水來土掩。比起內宅争鬥,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三日後,西坊最繁華的街市中,寶月樓旁,一家裝潢古樸雅致的新鋪子開張。
黑底金字的招牌上,寫着三個清俊的大字——蘅珍閣。
開業當日,因着寶月樓掌櫃賣力推介,加上虞蘅先前在貴女之中多有邀約,店內人流不息,熱鬧非凡。
窦鋒穿着一身夥計衣裳,忙得腳不沾地。虞蘅則頭戴帷帽,坐鎮內堂,為一些拿不準的客人掌眼鑒寶。她言談從容,眼光毒辣,寥寥幾句話便能點出器物真假優劣,很快便贏得了不少口碑。
虞蘅看着眼前的熱鬧景象,心中亦有些感慨。
沈煥說到做到,這鋪子的位置、啓動的貨品,無一不是頂好的。
她甚至懷疑沈煥暗中派了人來幫忙看場子。否則很難解釋,為什麽每次店裏有人滋事時,總有熱心腸的客人出手相助。而且這些客人雖然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但個個都是練家子……
“阿蘅,這面多寶閣頂上還空着一格,你看擺這尊白玉觀音可好?”窦鋒捧着一尊尺餘高的玉雕過來詢問。
虞蘅正要細看,鋪子門口的光線忽然一暗。
一道颀長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立在門前。他未着錦衣衛标志性的飛魚服,而是一身玄色暗紋常服,玉冠束發,簡單的裝扮卻掩不住通身的清貴氣度。正是沈煥。
店內不少客人都認得這位“玉面修羅”,談笑聲頓時靜了幾分,人群下意識讓開一條道路。
沈煥的目光淡淡掃過手捧白玉觀音離虞蘅不過咫尺的窦鋒,随即落在虞蘅臉上。
虞蘅心頭一跳,面上已揚起笑容,迎上前去:“沈指揮使大駕光臨,有失遠迎。不知是想鑒賞古玩,還是……”
“路過,順道看看。”沈煥語氣平淡,邁步入內,目光掠過架上琳琅滿目的器物,最後落在那尊已被虞蘅從國公府庫房帶出的小巧青銅鼎上。
它被妥帖地安置在店內最顯眼的位置,襯着深色絲絨,古意盎然,吸引了衆多客人的目光。
不識貨的客人只是好奇打量,而懂行的人則瞪大了雙眼,半晌說不出話來。
只此一物,便可看出蘅珍閣與其他古玩鋪子的雲泥之別。京城不久便将流傳開來,有這麽一間蘅珍閣,竟敢,竟能以青銅尊彜為鎮店之寶。
“五小姐以此物為鎮店之寶,的确是個妙招。”沈煥道。
“自然。此鼎出自國公府,絕非凡塵俗物,堪鎮鋪運,實乃小鋪之幸。”虞蘅笑道,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指揮使裏面請,喝杯茶?”
沈煥颔首,随她往後堂雅間走去。
兩人經過時,窦鋒正攀着梯子的最高階,欲将白玉觀音放入最頂層那格依着天花板的空位。那觀音足有一尺高,又是實心的,頗有分量,即便強壯如窦鋒也顯得有些吃力。
沈煥行至梯旁,窦鋒的手忽地一滑,玉觀音猛地脫手,砸向沈煥頭頂。
電光石火間,虞蘅幾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拉沈煥,扯住他的臂膀往自己這邊一帶。
身側微風拂過,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淩空一探,穩穩地抄住了那尊玉觀音。
而她則撞進一個溫熱的胸膛,清淡的藥草香混合着一種清冽的氣息瞬間将她包裹。她倉促擡頭,正對上沈煥近在咫尺的面容,陷入那雙低垂深邃的眼眸。
“五小姐果然,”沈煥右手穩穩舉着那尊玉觀音,左手還被虞蘅緊攬着,“身手敏捷。”
虞蘅臉上一熱,慌忙站直身體,退開幾步,穩住聲氣道:“多謝指揮使出手中相助,否則這玉觀音怕是毀了。這尊玉觀音足足值一千兩呢,若是壞了,可真叫人欲哭無淚了。”
她心跳得有些快。定是因為心疼這白玉觀音。
可當她真正看向那尊玉觀音時,卻意識到什麽,眼神一凝,望向仍站在梯子上的窦鋒。
見虞蘅眼神,窦鋒抿了抿唇,賠笑道:“抱歉,大人,這玉觀音太重了,小的不慎手滑。”
沈煥将完好無損的玉觀音遞向窦鋒,語氣嚴肅:“倘若方才路過的是尋常客人,你怕已犯下過失殺人之罪。蘅珍閣,也不必再開下去了。”
窦鋒無言,伸手來接玉觀音。沈煥卻在交接的剎那松了手。那白玉觀音直直下墜。窦鋒扶梯彎腰,亦是單手接住,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他擡頭瞟了沈煥一眼,眸中不屑一閃而過。
虞蘅急了,攔在兩人中間,拉了拉沈煥的衣袖:“我有事與你說,我們先進去吧。”
沈煥收回目光,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
窦鋒垂眸看着手中的白玉觀音,心中仍在琢磨。沈煥明明方才接得那般輕松,為何又松了手?總不能是手腕突然抽筋了罷。待他想透其中關竅,後背不禁滲出一層薄薄的冷汗。
二樓的雅室中,沈煥一進來便環顧了一圈,颔首道:“布置得不錯。”
他在圈椅上坐下,姿态松散地靠在椅背上,擡眸望向虞蘅,唇邊噙着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你那夥計,不太歡迎我。”
虞蘅在心裏嘆了口氣,面上堆起笑臉道:“他是個粗人,人有失手,馬有失蹄……”她見沈煥神色不變,越說越覺得底氣不足。這般打圓場着實沒意思。沈煥早已試了出來,她也看出來了,窦鋒分明就是故意的。
虞蘅道:“好吧,我承認,有些誤會。你也知道,我們先前遇到的那些官是個什麽德性。”
她頓了頓,又道:“你知道吧,就褚珅那樣的貪官,若是被淩遲,落到我們縣裏,縣民定會争相生啖之。”
虞蘅滿懷歉意道:“我會好好與他說清楚的。讓他和你賠罪好不好?”
沈煥把玩着身邊的茶杯。
“你很在乎這件事,”他忽然出聲,“或者說,很在乎我會不會對你那位青梅竹馬的窦鋒做些什麽。”
“大人這便偏頗了。我當然也在乎大人您。只是您武功高強,毫發無損嘛。”虞蘅小心地陪着笑,“我去給你倒茶。”
她剛要轉身,沈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什麽茶?”
虞蘅腳步一頓,心裏咯噔一聲。
這殺神好像對茶是有些講究來着。她有些後悔提起這茬,但話已出口,只好硬着頭皮笑呵呵地道:“沈指揮使想喝什麽茶,就給您泡什麽茶。”
沈煥把玩着手中的茶盞:“這是雞心盞,配虎丘的絕品炒青最為适宜。”
“什麽炒青?”虞蘅愣住了。她對茶道可謂一竅不通,但見沈煥這麽說,又想到他為這鋪子出了許多力,便咬了咬牙:“你等着,我去給你買。”
沈煥也沒阻攔。虞蘅一邊往外走,一邊在心裏暗罵這煞神故意刁難人。
“等等,”沈煥的聲音不緊不慢地從身後追來,“記住要瀹泡。你若不會,便請教茶鋪掌櫃。”
……原來還能更刁難人。
虞蘅好不容易從茶鋪中重金購了虎丘茶回來,臉色有些蔫蔫的,但遞給沈煥時還是努力攢出了笑容,眉眼彎彎,似雪後初晴。
她給自己也泡了一杯。
這茶花了她整整一百兩銀子呢,不喝白不喝。她氣鼓鼓地坐到沈煥對面,仰頭便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沈煥看得直搖頭,唇角卻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他端起茶杯,先湊到鼻尖聞了聞茶香,而後才淺淺啜了一口,細細品味。
“煮茶用的是柴薪,煙氣入茶,有損茶味。也好解決,下次用堅木炭即可。”
虞蘅愣住了。她喝着沒覺得有什麽煙氣啊。這沈煥,口味怎麽這般刁鑽?
“你也不用學多少茶道,喝茶本就是各人有各人的喜好。但你記住這個搭配,一定不會出錯。”沈煥放下茶杯,語氣難得地溫和了幾分。
“知道了,知道了。”虞蘅随口應着,心裏卻在盤算。能上二樓雅間的,多半是蘅珍閣的貴客,文人雅客多好品茶,這些人對茶道該有些研究。有虎丘茶鎮場子,能博幾分好感,也能促成生意談成。
她這般說服自己,終于覺得這一百兩銀子花得值當了。
“閑話敘過了,那麽五小姐,該談正事了。”沈煥斂起那副慵懶的神色,正襟危坐,目光沉沉地看向她,“賬冊呢?”
作者有話說:
歡迎寶貝們催更,作者一定庫庫碼字。久等了,随機掉落5個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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