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章 第 6 章 那玉佩在該在之處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章 第 6 章 那玉佩在該在之處
茶鋪中,在小二的笑臉相迎下,虞蘅和褚明妍在雅間坐定。
褚明妍道:“小二,來兩盞最貴的茶,再來四碟最貴的糕點。有什麽新花樣,貴的,也都上上來。”
虞蘅:“……”
還是第一次聽到這麽別開生面的點單方式。
“好嘞,大小姐,馬上來。”小二應聲退下。
褚明妍有意撿一個輕松的話題,沖淡方才的沉重。于是轉向虞蘅,好奇:“對了,阿蘅,你和沈之晖是何交情?他為何送你回京,贈你珠花和金步搖?”
虞蘅淚痕已乾,道:“這正是我困惑的地方。回京路上,我跟他實在談不上有交情。簡直算是不歡而散。”
褚明妍“啧”了一聲:“不應該啊……說實話,那可是個活閻王,你沒招惹他罷?”
“……”虞蘅眨了眨眼,“如果,我是說如果,已經招惹了怎麽辦?……明妍,你何故這般看我?”
“我的好阿蘅,你是真不知道,”褚明妍一臉“你沒救了”的表情,湊近道,“先前太保家那位小姐,迷沈煥迷得神魂颠倒,什麽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招數都用遍了,總算把那尊大神請到了府上,你猜怎麽着?”
“怎麽?”虞蘅問。
“沈煥人的确去了,只是把太保貪墨的罪證給查了個底兒掉。最後太保下了大獄,貪的銀子一分不剩全吐了出來。”
虞蘅:……
這确實是沈煥乾得出來的事。
不過,讓那些蠹蟲把民脂民膏吐出來,查得好。
“那太保本來還有幾分清名,想招個乘龍快婿,結果晚節不保,連帶着三房外室也被查出來了,其中一個還是煙花女子,一時傳為笑談。好好一個太保府,就這麽妻離子散,”褚明妍呷了口茶,“京裏這些官宦人家,有幾個經得起沈煥這般細查?”
她放下茶盞,總結道:“這還不算,他辦案是真下死手,連入了獄的宰輔都照用酷刑不誤。就他這等出身,這等姿容才識,至今仍然孤身一人,不是沒有原因。”
也許不僅如此。
虞蘅想起回京途中,沈煥擒拿流寇時。那勁頭,簡直是以命相搏。
她總覺得他有種透支生命也要做到某樁事的狠戾。
這樁事不是完成任務,也超過了對法理的執着,指向更為幽微的內心。
不過,這不是她現下關心的問題。
虞蘅問:“明妍,你可知蕭家?”
褚明妍一臉詫異:“你可是華陽夫人的女兒,竟不知蕭家?”
虞蘅何嘗不想知道生母往事,只是虞府上下對華陽夫人之事皆諱莫如深。
褚明妍道:“令堂是前丞相蕭璨獨女。令堂離世,蕭家嫡系後繼無人,蕭丞相收養的族孫蕭允以玉質金相、逸群之才,繼嗣為蕭家家主。”
“蕭允……”虞蘅輕聲道,“步搖之事,不知他是否知情。”
“什麽步搖不步搖的,”褚明妍露出“真沒勁”的表情,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沈煥生得好,蕭允也不差。真論起來,他還是你表兄,出了名的溫潤君子,比我哥那種纨绔不知強了多少。”
兩人絲毫不知,方才的對話被隔壁雅間的人聽去不少。
繪着雪景寒林圖的屏風後,茶霧袅袅。
褚明會指着自己:“我纨绔?要不是老爺子攔着,小爺我早上陣殺敵掙軍功去了!連我妹都說我纨绔?還有那蕭允,一個文弱書生,長得娘們唧唧的,哪兒好了?”
褚明會越想越氣:“你說,褚明妍不能看上那個蕭允了吧!”
沈煥不置臧否,懶懶擡了下眼皮,伸手:“你輸了。錢拿來。”
褚明會一聽錢,更急了:“你給虞蘅步搖,她教你妹妹投壺技藝,這分明是交換,不是贈送。我們賭的是她收下‘贈禮’,不算不算。”
“我有妹妹嗎?”沈煥眉尾一揚。
褚明會:“……也對。”賭場失意。他蔫頭耷腦地摸銀子,忽然又擡起頭:“等等,我聽我妹那意思,虞蘅分明也對你有意,你倆是不是合起夥來诓我?”
沈煥指節輕叩桌面:“她便是對我有意,與我何乾?”
褚明會看不慣他這副志得意滿的模樣,故作恍然大悟:“也是,她對你頂多是見色起意,這不,轉頭就打聽蕭允去了麽?”
沈煥:“……”
褚明會摸出銀子,塞到沈煥手裏,滿臉憐憫:“兄弟,這錢你拿着,就當我請你喝酒消愁。”他還拍了拍沈煥的肩,搖頭晃腦,“不容易,真不容易。姻緣折在蕭允手裏。”
沈煥推開銀兩,道:“乾我底事。”
不提還好,一提他就想起虞蘅方才找借口拒絕他,轉頭就跟褚明妍來喝茶的事。臉色不由更沉了幾分。
褚明會還在滔滔不絕:“你那家傳玉佩,找着沒?”
沈煥輕嘆:“還沒有。”
褚明會瞪圓雙眼:“莫非丢了?總不能被賊偷了罷?”
沈煥不語。
褚明會想起沈煥失憶了,料想他也不知,又道:“說來也怪,你素日武藝高強,怎會遭如此變故?”
見沈煥神色轉冷,褚明會趕緊擺手:“怪我多嘴。”
沈煥道:“我只知,那次行動,四名身手頂尖的錦衣衛,兩人身亡,一人失蹤,唯我獨存,還失去了十年記憶。”
褚明會倒抽一口涼氣:“當時究竟……”
沈煥目光投向虞蘅:“或許,她能告訴我答案。”
褚明會順着他的目光看去:“可她好像很怕你。”
沈煥問:“我很可怕?”
褚明會誠懇道:“我說錯了。就沒幾個不怕你的。”
沈煥睨他。
褚明會咧嘴一笑:“我除外。我皮厚。”
這時,樓下茶堂醒木“啪”地一響。
說書先生展開折扇,笑眯眯開了腔:“修橋補路無屍骸,殺人放火金腰帶。世間因果好輪回,天道不虛卻饒惡人。今日,便說一樁奇案……
說書人講得繪聲繪色,講的是一書生,其父為人樂善好施,卻因故吸引了地方惡霸搶劫。混亂中書生抄起木棍,本欲打死惡霸,卻誤殺其父。官府依律判了書生死刑。
而那惡霸卻賄賂貪官,逍遙法外,之後更變本加厲,買官賄賂,一路竟做到了知府。
十三年前蜀地大旱,此獠竟将赈災糧款盡數貪沒,任由百姓易子而食。
一位俠盜路見不平,盜出糧米散與百姓,最後一刀結果了那惡霸性命。
褚明妍聽得入神,随着劇情時而憤慨,時而唏噓,聽到動情處,眼圈竟微微發紅。
說書人折扇一展,道:“俠盜被捕後,于公堂之上直言:‘我殺人,我認罪。但請問青天大老爺,若律法懲不了該懲之人,百姓的冤屈,該向誰訴?遍地餓殍,又該向誰索命?’問得主審官啞口無言。”
虞蘅唇角泛起一絲冷意:“世人總說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我看未必。老天爺若真有眼,就該好好看看,那些作惡之人榮華富貴時,何曾有報應?反倒是良善的百姓,生受其苦。”
“善惡自有律法獎懲,”沈煥的聲音自雅間門口傳來,“律法之外,善有無善報,惡有無惡報,我不知。但得罪我的,一定有惡報。”
虞蘅聽到這意有所指的話,轉頭望去,茶水在茶盞中晃蕩,挂上笑容道:“哈,哈哈。好巧啊。指揮使也來這裏喝茶?”
說書人一拍醒木,道:“善惡終有報,但代價殘酷,任誰償付?當律法無力懲處這惡霸時,俠盜最終以命完成了因果報應。可悲,可嘆。”
沈煥已經走到虞蘅面前了,見她捏着茶杯,眼含心事的模樣,問:“虞五小姐認為這故事中,誰最可嘆?”
這玉面修羅又來打探什麽。虞蘅只覺背後涼飕飕的,想了想,選了個不出錯的答案:“我和說書人所見略同。”
沈煥笑道:“我卻認為,書生才是最可嘆的。若一開始便殺死惡霸,便再無後續惡果。何至于弑父而身死,令那惡霸為官,殃及百姓。若我是那書生,定然九泉之下亦含恨,必要生生齧殺此賊不可。”
虞蘅道:“書生無心之失,縱然有過,也不算主因罷?”
“聊什麽呢,我聽不懂。”褚明妍湊上來。
沈煥瞥了褚明妍一眼:“三月十六,國公府,踏青。”
褚明妍雙眼放光,連連點頭:“這下聽懂了。”
虞蘅趁機悄悄退至門口。
沈煥笑道:“虞五小姐這是要去哪兒?今日,可曾見到表姑婆?”
虞蘅問:“什麽表姑婆?”
沈煥涼笑,靠近虞蘅:“就是你‘父親的嬸娘的表弟的姨娘的女兒’,如今身子可好?”
沈煥一步步前進,虞蘅一步步後退,腿一軟,差點跌倒,讪讪道:“這不還沒去嗎?”
沈煥停步:“既然沒去,擇日不如撞日,今日便請我吃茶。”
虞蘅:“……”
原來沈煥骨子裏還是那樣唯我獨尊。
失憶也改不了。
褚明妍咳嗽兩聲:“之晖哥,先坐。別把阿蘅給我吓跑了。”
沈煥側身,虞蘅這才找到機會回到位置上,落座的同時,松了口氣。
“沈大人先前的茶錢,我出便是了。若你還有想喝的,盡管開口。”虞蘅心中默默祈禱。沈煥千萬不要像褚明妍一樣點單,不然她的心真要滴血了……
想着,她模仿褚明妍搖動金鈴,預備喚小二加茶。
金鈴聲不絕如縷,先進來的卻是褚明會:“沈之晖不夠意思,有美人請吃茶,也不帶上我。”
見褚明妍正坐着,褚明會也毫不客氣,直接在妹妹對面落座。
虞蘅舒了口氣。左手邊是明妍,右手邊是褚明會,那玉面修羅只能坐對面。正合她意。
不料沈煥停在她右手邊,只朝褚明會吐出兩個字:“起開。”
虞蘅一怔,翦水秋瞳望向褚明會。好歹是個纨绔,還是明妍的兄長,怎能讓沈煥這般輕賤,能不能拿出世家子弟的架子來,硬氣地拒絕他。
只聽褚明會道:“罷了罷了。有些人重色輕友,有些人重友輕兄。我看吶,最可嘆的不是俠盜,也不是書生。是我。”一面抱怨着,一面麻利地換了位置。
虞蘅:“……”
“客官,可是要添茶?”小二進來,問。
褚明會松松垮垮地倚着圈椅,打了個呵欠:“我方才點過,将茶盞拿來,添水便是。”
沈煥撩袍坐下,道:“上品湖州羅岕,以惠山泉瀹泡,加半錢龍腦。仍用宣德窯的白瓷小盞。”
這煞神怎麽這麽多講究?虞蘅聽到,心中已經開始滴血了。
原來還有比褚明妍的點法更費銀錢的……
“貴客是行家呀,”那小二贊嘆,躬身道,“只是,這宣德窯的白瓷小盞,十年前倒風靡一時,現在小人去庫房找尋,恐怕會費些時間。不若換成宜興的紫砂杯?”
沈煥短暫停頓一瞬,斂眸低聲:“原已不時興了……”
褚明妍道:“不過器物而已,有何區別?”
“就要白瓷小盞罷,”虞蘅見狀,朝小二道,“念舊之情,人皆有之。喝茶時喚起的回憶或許比茶更珍貴,”虞蘅一咬牙,忍痛往小二手裏塞了粒碎銀,道,“有勞了。”
餘光見沈煥望來,虞蘅在心中默念。希望他能看在她這麽有誠意的份上,不要再步步緊逼了。
褚明會問:“妹,近日你把首飾一箱箱往家裏搬,莫不是有什麽特殊的日子要到了?”
褚明妍道:“明日便是裕王妃的生辰,你不要告訴我你還沒有準備賀禮。”
褚明會:“……裕王妃的生辰嘛,她對褚家有深恩,我當然記得了。對了,你買了多少箱,分我一半如何。”
褚明妍翻了個白眼:“我再提醒你一句,伯父的生辰還有兩個月,他的賀禮可不能臨時抱佛腳。”
虞蘅正啜茶,聞言,不由得豎起耳朵。
褚明會卻沒有接過話頭的意思,只道:“那是自然。”
虞蘅捏着茶杯,好奇般開口:“聽聞褚伯父是我朝棟梁之材,豪門英傑,只怕尋常物件入不得他的眼罷?”
褚明妍道:“那可不是?伯父素來憂國憂民,宵衣旰食。若說愛好,也只有收藏了。偏他又是個眼高于頂的,若不是極品或是不合心意,他便不收。”
褚明會道:“別提了。你可還記得我上次送的那套宋朝汝窯的天青瓷。我足足花了三千兩,托人搜羅了大半年,結果連伯父的私庫都沒資格進。”
“笨,送禮要緊的是合心意,”褚明妍嗤笑,“你若是能弄來一套商周鼎彜,哦不,一件就行。進私庫算什麽?怕是伯父請的博古賓客都要挨個給你磕頭。”
褚珅想要商周鼎彜?虞蘅心底冷笑,茶杯捏得指尖泛白。褚珅倒是個會享受的。商周鼎彜是古玩中的至尊之物,不僅是因為年代久遠,更多的是因為其象征着禮樂之制,定鼎天下。他這蠹蟲,也配?
褚明會道:“我如何不知伯父想要鼎彜?只是那玩意兒可遇不可求,如同浪裏淘金。送個假的不過惹人恥笑罷了!”
“何不找人幫忙看看?”虞蘅終歸冷靜下來,往後靠了靠,以閑适的姿态道:“我翻過些金石古籍,對鑒寶略知一二,若信得過,或可幫忙掌掌眼。”
“虞五小姐還通鑒寶之道?”沈煥笑說,視線掃過虞蘅,“那可曾見過一塊——荊山玉制成的玉佩?”
虞蘅心中暗道不好。她豈止是見過?她還摸過,還當過呢。這煞神莫非發現了什麽?
她一凜,右臂無意間拂倒一物。
茶杯傾落的剎那,沈煥的手已如電探出。
虞蘅卻更快,指尖搶先觸及杯沿。沈煥收手不及,整個手掌便順勢而下,将她連手帶杯扣住。
他掌心的溫度令她一顫。
因這一接,兩人身體驀地貼近,氣息交纏,在方寸之間掀起陣陣波瀾。誰也沒有先動,那交握的手成了着力點。
褚家兄妹倆對視一眼。褚明會向妹妹擠眉弄眼。褚明妍忍不住露出笑容——越看越覺得這兩人心有靈犀,天生一對,當真般配。
心髒快要蹦出胸膛。虞蘅連忙掙脫開來,将杯子放回桌上。手背依然殘留着沈煥指節粗粝的觸感,滾過陣陣熱流。
她率先打破沉默:“方才沈大人說什麽玉佩?”
“無事,”沈煥平複呼吸,坐直了身子,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塵,然後才慢條斯理地開口,“沒想到,虞五小姐不僅會鑒寶,有功夫底子,身手利落也遠超想象。倒不像是平常閨秀。”
聞言,虞蘅不由得心弦緊繃,心思千回百轉。
沈煥絕對是起疑了。
褚明會聞言,也覺不對:“虞五小姐出手迅捷竟然在之晖之上,确實不多見。”
衆人都看向虞蘅。
一滴冷汗自虞蘅鬓邊滑下,她睫羽撲閃,道:“是我失态了,小時候我常因摔壞碗碟被責罵。久而久之,見東西要落地,手比腦子快,這是改不掉的窮毛病。沈大人不過信手拈來,而我是拼了命,所以快上一些。”
“原是這般,”褚明妍點頭表示理解,“雖然我不知道什麽叫‘窮毛病’,但我能懂你。就像我拼命時,也能打倒兄長五次,而不拼命則只能打倒他兩次一樣。”
褚明會:“……那是小爺我讓你的。你有本事和父親、和大伯打去。”
沈煥沉默地把着白瓷小盞,忽然想起虞蘅的手,她手指修長勝過常人,白皙如瓷,摸着卻很是溫暖柔軟,但并不光滑,指尖兩側有薄繭。
虞蘅在撒謊。
沈煥試圖再次回想相觸時的細節。
她的手很軟和,玉手纖纖,有如柔荑……她的眼總含着一抹秋水,她的發間,衣上,有乾淨清新的氣息,有如香草杜蘅……
褚明會的聲音傳來:“之晖,你耳根怎麽這麽紅?”
沈煥道:“……此處太悶熱了。”他連忙端起茶盞,接連啜了幾口,才掐斷陌生的悸動。
-
沈煥回府便去見了母親陸氏。
國公夫人年逾半百,卻保養得宜,望之不過而立之年。她正倚在黃花梨木圈椅中,見沈煥進來,便笑了:“之晖,今幾個怎麽有空來我這兒?”
沈煥道:“母親,我那塊玉佩,可是給您保管了?”
“未曾……不會丢了罷?”陸氏難以置信地凝視沈煥,“你問過裴本了嗎?”
沈煥道:“他說,我抵京後曾提起過,那玉佩在該在之處。”
“沒丢就好,”陸氏松了口氣,坐直了身子:“怕不是給了哪位姑娘吧?比如——你華陽姨母的女兒。依為娘看,她便是你此生緣分所系。”
沈煥面露詫異:“……母親何出此言?”
陸氏見他這般,笑意更深:“被我說中了心思,還裝?你與她有何淵源,還需為娘點明?你是忘了幾年的事,又不是把所有事都忘了。要我說,那玉佩你送給她,正是物歸其所。”
沈煥道:“若玉佩不在母親處,兒子再尋便是,母親何苦如此戲谑?兒子只是為了查清日錄的疑點和失憶的緣由,以便向陛下複命。”
陸氏笑道:“最好是這樣。”
沈煥正色:“這是自然。母親難道不知兒子一心只在公務?”
陸氏慢條斯理地撥弄着腕上玉镯:“我怎會不知你一心公務?你若不是一心只有公務,何至于耽擱到如今二十有六,親事還沒着落?将來可別求着我三書六禮去虞府提親。”
沈煥當即道:“絕無可能。”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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