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章 第 22 章 換一句。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2章 第 22 章 換一句。
虞蘅起身後, 蕭允默然不語。
虞蘅滿懷歉意對他道:“兄長,對不住,我确有一樁要緊事。今日多謝你的宴請。”
“家主……”蕭家下人小聲道。
蕭允搖了搖頭道:“無礙, 既然有急事, 便去罷。”
虞璎見虞蘅與沈煥都要走, 也連忙道:“既然如此, 我也先回去了。”
幾人便往外走去。
蕭允靜靜坐在桌邊, 一個人用膳。他細細品嘗着虞蘅喜愛的那道燈籠豆腐,一小格陽光灑在方才虞蘅坐的位置上。
而她,已經離開了。
午後晴朗, 日影偏斜, 很快蔓延過來。
蕭允攤開手掌, 任由那點陽光落在自己掌心,随後他攥成拳。陽光頑皮般在他指節上跳動。溫暖到有些晃眼。
“何婆。”蕭允輕聲道。
何婆當即應聲, 探首問:“主君?”
蕭允面無表情, 如同往昔千百次開口:“同我講講她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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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虞璎趕到門外,只見國公府的馬車已絕塵而去。
虞蘅等人的身影也消失不見。
莫非是同乘一車?
可恨。
虞璎氣得跺腳, 卻也無計可施。
總不能将此事四處張揚罷。
她只能望着馬車消失的方向,望洋興嘆。
“小姐,要不我們回府?”丫鬟的聲音怯怯傳來。
“回什麽府?”虞璎恨恨道,想到今日虞蘅和何婆的欺辱, 她轉念一想, 冷笑道, “回府也好。有些事情, 外人不知,是該讓父親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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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蘅這是第一次坐國公府的馬車。
所謂寶馬雕車香滿路,虞蘅這下算是意識到了。
尚書府的馬車已算豪華, 但比起國公府的簡直不能再質樸。
光這浮光錦的車簾,都夠虞蘅看得眼冒綠光。
“五小姐,這車簾可有什麽不對?”月枝問。
杜若笑道:“五小姐這個表情,說明這車簾沒什麽不對,貴重。很貴重。”
都怪這可恨的褚珅。
虞蘅咬牙切齒地想。
如果不是褚珅,自己應該在蕭家閑适地吃過午飯,開始籌備蘅珍閣的事宜。
月枝壓低聲音道:“小姐,說起來,我們坐國公府的馬車,讓沈指揮使騎馬,會不會有點失禮?”
“是他要求的,”杜若小聲道,“而且咱們也不會騎馬呀……”
虞蘅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那煞神耳朵尖着呢。
從馬蹄聲判斷,他靠得越發近了。
沈煥的聲音從馬車外傳來:“五小姐竟這般關心褚閣學。倒是令人意外。”
虞蘅心道,嘴上這般說,口氣也不像意外啊。
虞蘅老實裝傻道:“褚閣學?什麽褚閣學?我跟着指揮使出來,只是覺得方才氣氛太過壓抑。”
沈煥道:“那五小姐現在可以離開了。”
虞蘅讪讪道:“好罷,我承認,我……”
她頓了頓,“我是關心沈指揮使,見大人行色匆匆,怕遇到什麽麻煩。”
旁邊的月枝聽着,先是張大了嘴,随後露出不可言說的笑容,向滿頭霧水的杜若投去一個眼神。
沈煥沉默半晌,語氣輕快,帶着三分疏狂:“我會有什麽事?”
這煞神真狂。
虞蘅想了想……好像也是。只要不查案,這煞神的日子可謂逍遙快活。
誰敢招惹他。
“關心則亂……”她道:“何況,指揮使先前在國公府的約定,我還記着。這不是想先見識下大人的神通麽?”
虞蘅掀開車簾,看向沈煥,誠懇問:“所以,究竟發生了什麽?”
沈煥出聲:“裴本。”
裴本道:“今日午時,一位老叟在午門外敲登聞鼓,狀告褚閣學貪墨赈災款,結黨營私,草菅人命。目前老叟已經被控制,現下該由都察院提審。”
是何人,竟敢狀告褚珅?虞蘅捏緊了裙擺。
總不能是養父來了罷。
不。
養父應該不至于會出此下策,況且養母那邊也離不得人。
“那老叟是哪裏人?可有何特征?”虞蘅仍是忍不住問。
“口音,我不曾聽得。至于特征……”裴本沉吟。
裴本久久沒有回答,虞蘅越等越心急。
裴本道:“他走路有點一瘸一拐。”
虞蘅聽着心涼了半分。
不會這般巧合罷?養父真來了?
她又問:“那人腿瘸了?”
裴本道:“這倒沒有,只是一路乞讨過來的,腳磨出了血泡,鞋都磨穿了呢。”
壓在胸口的石頭終于消失了。
虞蘅輕輕舒了一口氣,旋即又忐忑起來。
這敲響登聞鼓之人,究竟和褚珅是什麽關系?這條路,能否成功?
沈煥——沈煥會站在哪一邊?
虞蘅故作漫不經心,道:“褚閣學乃我朝棟梁,有經天緯地之才,怎會貪墨,還犯下諸多罪行?沈指揮使以為呢?”
沈煥會因與褚家的交情而偏袒褚珅嗎?
還是……
虞蘅屏住呼吸,等着沈煥的答案。
沈煥道:“貪墨赈災糧款,不似褚珅所為。”
虞蘅聞言,眼神一黯。緩緩坐直了身子。她強壓下自己的心緒,睫羽撲閃,笑道:“對啊,畢竟褚小侯爺都是個很好的人,褚閣學怎會……”
也對,沈煥和褚明會有十幾年交情。
她本不該抱有什麽期待。
“與私交無關,”沈煥道,“貪墨赈災糧款,是諸多貪墨手段中最拙劣的之一,極易留下痕跡。褚珅身居高位,真有心貪墨,會用更高明隐蔽的法子。”
“那如果……他真用了其他法子呢?”虞蘅試探問到,“你又如何面對褚明會?”
“褚明會的事,我會處理,”他頓了頓,繼續道,“至于褚珅是否犯法,我只信證據。”
虞蘅本還有些蔫,像一株曬乾了的花。聽沈煥這般說,唇角不覺揚起:“我就知道。”
知道什麽?
沈煥幾乎立刻便猜到了虞蘅的言下之意。
他挑了挑眉。
虞蘅語氣輕快道:“我就知道,沈指揮使是個剛正不阿,能謀善斷的青天大老爺。”
沈煥:……
“換一句。”
虞蘅:“啊?”
沈煥的聲音傳來:“這句,你先前在虞家說過了。屏風後面。”
虞蘅:“……”
這煞神還真是,不但記仇,連話都記得這麽牢固,連誇獎都不能重樣的。
果真是只貓貍。只能順毛輕撸。
不過現下他雖這般說,還要看他的表現才能确定。
可不能讓他得逞。
虞蘅放下車簾,拉長了語調,小聲道:“不好意思咯,我在鄉野長大,沒讀過書。只會這一句。”
沈煥笑道:“興許待會兒,見過唇槍舌戰,五小姐便知如何說了。”
-
不多時,馬車抵達都察院府衙前。
虞蘅戴好帷帽,在丫鬟的攙扶下下了馬車,只見衙門外圍了裏三層外三層的人,人聲鼎沸。
虞蘅聽得周遭百姓竊竊私語。
“怎麽了?”有過路人好奇打聽。
“有個老叟敲登聞鼓,狀告公主驸馬褚珅貪墨,還草菅人命。”
“什麽?還有這等奇事?”
“褚大人怎會做那種事?定是誣告。”
“對啊,褚閣學夙興夜寐,為國操勞,豈是這種人?”
虞蘅聽得心一沉。
她早知褚珅權勢滔天,卻未料他在民間聲望竟如此之高。
裴本等人在前開路。
沈煥和虞蘅已行至府衙門前,差役正在不住驅散圍觀百姓。
門前值守的官吏一見沈煥,連忙躬身抱拳行禮:“沈指揮使。”
官吏瞥了眼虞蘅,見她通身穿着不似尋常人家,而且跟在沈煥身後,遲疑道:“這位是……”
“線人。”沈煥言簡意赅。
官吏不疑有他,亦不敢多問,恭敬讓行。
虞蘅随沈煥踏入府衙。
堂上官員見沈煥到來,皆笑臉起身相迎。
“沈指揮使,有失遠迎。快請上座。”
“來人,奉茶。”
今日堂上的主審官,不過是十三道監察禦史,正七品。
見沈煥都來了,笑容也掩不住錯愕。
虞蘅看着這些官吏賠笑的樣子,想到了先前在縣衙那些縣丞的模樣。
恐怕這些人表面恭敬,心中都在暗恨沈煥的到來罷。
衆人的目光移到虞蘅身上,又看了看沈煥,不遑多問。
沈煥略一颔首,主審官硬着頭皮坐下。
衙役引沈煥和虞蘅坐下,恭敬給兩人奉茶。
此時,一名老叟被衙役押上堂來。他身着囚服,嘶聲道:“草民要狀告褚珅,害我女兒性命,勾結地方官府,令草民冤屈無處可訴,草民一路乞讨至京城,只為讨個公道。”
主審官依例命人查驗其戶籍。
不多時,小吏回報,确是賤籍。
主審官颔首,一拍驚堂木:“按律,越訴朝廷命官,先杖五十。”
衙役便将那老者拖下去行刑。
杖聲沉悶,老者咬牙硬撐,幾度昏死過去。
虞蘅心中揪緊,不忍直視。
她望向沈煥道:“沈指揮使——”
沈煥輕聲打斷:“這是國法,不可違背。”
虞蘅心中發涼,她如何不知。
敲登聞鼓要先杖五十,能活下來的人才有資格訴說冤屈。
這分明就是保護上位者。
那些含冤的百姓呢?
誰來保護他們?
虞蘅的目光掃過那些端坐着,衣冠禽獸的官員。
他們有的低頭喝茶,有的假裝翻閱卷宗,有的與旁邊的同僚交換着意味深長的眼神。沒有人看那老叟,仿佛他不是一個正在流血的人,而是一件需要被處理的麻煩。
只有一個年輕的禦史,握筆的手微微發抖,幾次想開口,卻被身旁的老禦史用眼神按了回去。
虞蘅忽然明白了這些人的想法。
褚珅權傾朝野。若此事落在他們頭上,查實為真,必然會得罪褚珅栽培的勢力,甚至是浔陽公主。
有多少人想着把這老叟打死了,讓他開不了口,好向褚珅交差。
打老叟是按律法,而這老叟活不下來,則是因為體弱多病。
這不是光明正大的謀殺嗎?
想明白這點後,虞蘅只覺得脊背發寒。
衆官員中,唯有沈煥出聲詢問:“醫官呢?”
此一言打破了表面的太平,所有人都望來。
主審官一愣:“醫官?”
沈煥道:“老人家一路風餐露宿,身體虛弱。敲響登聞鼓,按律該打五十大板。但行刑之後,理應有醫官在旁診治。莫非大人要讓他當堂斃命,以堵天下悠悠之口?”
沈煥就這樣不留情面地點破了衆人心中的秘密。
主審官道:“沈指揮使,您可能不了解案情。”他壓低了聲音,“這老叟可是要提告褚閣學……”
“我如何不知,”沈煥道,“正是要讓這老叟活下來,才能洗刷清楚褚閣學的冤情。”
“這……”
“醫官。”沈煥冷道。
虞蘅看着沈煥那副熟悉的唯我獨尊的氣派,第一次覺得……似乎也不賴?
主審官冷汗涔涔:“下官這就去請。”
五十大板打完,老叟已氣若游絲,丢了半條命,幸有醫官及時救治,吊住他一口氣。
主審官一拍驚堂木:“有何冤屈?還不速速招來?”
老叟張了張嘴,正要說話——
“且慢!”
一個尖細的聲音從堂外傳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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