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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世子的誠意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7章 第 27 章 世子的誠意
面對沈煥的提議, 皇帝沉默了。
真正接近過權力的人,無不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帝王面前, 沈煥依舊不卑不亢。
皇帝未置可否, 只問道:“這個月, 你可曾去過東宮?”
“未曾。”沈煥回答道, “不過昨日于蕭家, 偶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仁德如昔,令人感佩。”
皇帝點了點頭,道:“江浙一地的錢糧賦稅, 朝中百官屢屢派人前去征繳, 皆是徒勞無功, 便是東宮太子遣去的人手,到了那邊也處處掣肘。
“倒是老三眼光通透, 舉薦褚珅前去處置。如今送來賬目, 充實國庫,諸事打理得恰到好處, 朕看着也舒心。太子要學習的東西,還多。”
沈煥默默聽着,已然品出皇帝言下之意。
“陛下——”沈煥還想再言。
皇帝擡手制止了沈煥:“監察,以塞朝野之口。可以。但只是監察。”
沈煥垂下眼簾:“臣, 明白了。”
皇帝看着他, 語氣緩和了幾分:“之晖, 朕最欣賞你的, 便是這進退有據的性子。老三前些日子還打獵得了兩張虎皮,朕送一張給你。”
皇帝望着頭頂盤旋不去的烏鴉,緩緩道:“這烏鴉, 朕派宮人連日絞殺,仍是殺不絕。這東西……殺不絕啊。”
沈煥沒說話。此時說什麽都是錯。
他不經意般捋了捋袖子。
皇帝垂下視線,順着沈煥的動作,落在他袖口——那裏露出一截紅色的穗子。
“之晖,這是何物?”皇帝來了興致。
沈煥連忙從袖中取出那東西,雙手呈上:“回禀聖上,這是一枚同心結。”
皇帝接過來仔細端詳,笑道:“做工一般,材質也不能說好,不像是你會佩戴的東西。看來,你終于開竅了?”
他多打量了沈煥幾眼:“昔日雲裳郡主對你有意,都快求到朕跟前了,你卻避之不及。如今這卻是哪家姑娘的?”
沈煥鄭重道:“聖上慧眼。只是這東西,是臣為心上人所求。”
皇帝眉梢一挑:“看來朕這侄兒,終于要娶夫人了。你如今也二十有六了吧,朕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孩子都遍地走了。”
沈煥道:“陛下,臣尚未向她言明心意,也不知她是否願意。”
皇帝越發來了興致:“奇哉怪也,這世上還有你這般好的兒郎不敢表明心思的女子?莫不是你拿喬了。”
“物各有所好,人心各有所傾,”沈煥道,“萬一臣恰巧不入她的眼,可如何是好?”
沈煥此言不由得讓皇帝想到了自己年少時追求顧貴妃的心境。
他道:“你自身品貌才乾樣樣拔尖,何須暗自拘謹。你只管送去。”
“得聖上金口玉言,這同心結也算開了光。定然能成。”
皇帝笑得很是開懷:“沈之晖,你失憶之後,倒讓朕想起了十年前的你。你可是許久未曾說過這種俏皮話了。”
他掂了掂那枚同心結,道:“這同心結雖好,但未免有些簡陋了。不如将繩結打散,改成盤長如意絡子,系上藍田玉佩。朕那裏還有上好的琉璃珠,串在上面。如此,既有新意,又顯華貴。”
沈煥行禮道:“多謝聖上。”
“德才,拿去尚宮局,讓最好的工匠速速改制好,還給沈指揮使。”
皇帝的近侍太監連忙領命退下。
“有些事情心照不宣,便如這同心結打散了,結成絡子。心意還在。”
皇帝此刻倒真像是為侄兒終身大事操心的姑丈一般,親切地說,“她若不同意,你也不必灰心,只管來找朕賜婚便是。不要整日忙于公務。這些日子你身體不好。能去鎮撫司當差便去,不能便好好休養。
“之晖,許久不見,不妨手談幾局。朕倒要考校一番你的棋藝。”
沈煥拱手道:“既如此,臣便卻之不恭了。。”
……
待沈煥離開後,皇帝面色微沉。他吩咐太監道:“叫楊昏入宮。”又道:“還有,叫宮人留心,朕這侄兒中意的究竟是哪家女郎。”
-
沈煥剛走出宮門,便頓住了腳步。
虞蘅竟然在宮門外等他。
她雖然戴着帷帽,但沈煥一眼便認出了她。
而後才看到虞蘅身邊的杜若等人。
“你怎會在此?”沈煥問。
“我在等你呀。”虞蘅笑着上前兩步,眼中像盛着一汪碎星,“褚珅的事……”
沈煥低聲道:“還動不了。路上說。”
虞蘅一愣。
馬車上,虞蘅迫不及待地問:“動不了是什麽意思?”
沈煥靠在車壁上,目光沉沉:“褚珅入內閣,你可知契機是什麽?”
虞蘅搖了搖頭。
“因為遼東抗金戍防。東南又要抗倭。西北天災不斷。國庫十幾年入不敷出,早已空虛。朝臣黨争嚴重,江南的鄉紳早已和朝中文官成為利益共同體,只有褚珅敢收,并且有能力去收江浙的商稅。”
虞蘅怔住,半晌才道:“怎會如此?”
沈煥道:“倒也不是全然沒有辦法。目前有兩個。”
他頓了頓:“一是等;等一枚棋子失去它的價值的時候,自然可以随意處置。二是借;利用朝廷中反對褚珅的勢力,讓他們在争鬥之間彼此消磨。此消彼長之際,我們再用案件給褚珅致命一擊。”
虞蘅沉默了。
她沒想到,光是要啓動對褚珅的調查,便已如此艱難。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袖中的竹荷包,指腹摩挲着上面的針腳,暗暗下定了決心。
“這個給你。”沈煥遞過一物。
虞蘅接過來,低頭一看,愣住了:“這是什麽?”
沈煥道:“同心結,還你。”
虞蘅徹底愣住了:“這,這是同心結?”
細看那絡子的材質,确實與先前那同心結如出一轍。
但此刻躺在她掌心的,分明華貴至極。上面串着一枚溫潤的玉佩,底下墜着流光溢彩的琉璃珠子,價值何止翻了上萬倍。
沈煥道:“現在,它是一個真正的護身符了。”
“怎麽,開過光了?”虞蘅問。
虞蘅望着上面新綴的琉璃珠,忍不住贊嘆道:“好漂亮。你在哪裏求的?”她拿起來迎着窗外的光看,夕陽在琉璃中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映在她的眼底,如虹霓流轉。
沈煥難得幾分認真道:“來處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千萬不能把這東西弄丢了。戴上它能幫到你。一定。”
虞蘅道:“多謝沈指揮使。”
雖然她尚不明白沈煥為何這般肯定,但光是這份心意,便已沉甸甸地壓在了心頭。她小心地收好,想着能戴上就帶上吧,總歸不會引來什麽禍事。
她本想将那只翠竹荷包送給沈煥的,可此刻捏着袖中那枚小小的荷包,忽然覺得有些拿不出手了。
沈煥為她求來這樣一件貴重之物,她這點心意,倒顯得輕薄了。
看來還需再精心打磨一番才是。
虞蘅斂了心神,忽然想到什麽,又問沈煥:“倘若動不了褚珅,那老叟怎麽辦?”
沈煥望向車窗外,暮色蒼茫,鴉群仍在紫禁城上空盤旋,如同一片揮之不去的陰雲。
他道:“此事,有太多迫不得已了。”
“聖上是否同意讓東廠和錦衣衛一并監察?”
沈煥道:“同意了。但最終的結果,恐怕并不如我們所料。”
虞蘅想了想,竟沒有露出沮喪之色,反而笑了笑,道:“知道了。”
她這一笑,倒讓沈煥多看了她一眼。
“接下來我們該怎麽做?”虞蘅問。
“你去蘅珍閣,我去北鎮撫司。必須盡快保下那老叟。否則這些人就算沒有證據指控他誣告朝廷命官,也會制造證據。”
虞蘅聞言,心中一凜。她聽說過酷吏逼供的那些手段。其中門道,顯然沈煥更是了如指掌。
“鋪面我已經令人收拾出來了,就在寶月樓旁。你只管去,我已經安排了管事幫你打理。一切調動可以吩咐他。”
虞蘅道:“褚珅的事情,你那邊,沒有我能幫上的嗎?”
沈煥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揚起:“有啊。好好收集褚珅喜歡的青銅樽彜。”
虞蘅一時語塞。這都被沈煥看穿了?
她自以為藏得極好的心思,在他面前竟如透明一般。
還好沈煥不是她的敵人。
至少如今不是。
虞蘅默默把玩着手中的護身符,忽然有些明白了沈煥時常把玩那枚玉懷古時的心情。
不管這物件究竟有沒有護身的作用,但握在手裏,就是令人心安。
就像養父每逢大事必要拜一拜五道将軍像,求的不是神靈庇佑,不過是求一份心安罷了。
馬車停下,虞蘅從車上下來,目送國公府的馬車辘辘遠去,消失在長街盡頭。她忽然有些擔憂。
沈煥此去北鎮撫司,應當不會遇到什麽危險吧?
“小姐?”杜若在一旁出聲喚道。虞蘅這才回過神來。
“五小姐,這邊請。”沈煥留下的管事已經恭敬地候在一邊。
虞蘅收攏思緒,跟着他進了鋪面。
杜若驚呼:“小姐,這鋪面好豪華呀。在這麽繁華的街頭,寸土寸金吧?要是掙不到錢,一天豈不是要虧——一二三四五——”她掰着手指頭,道,“好多好多錢呢。”
管事在一旁解釋道:“小姐倒不必擔心。這鋪子是世子的私産。世子特意吩咐,既是合作,您無需交付租金。這便是世子的誠意。”
虞蘅聞言,心中暗暗咋舌。
有錢真好。上千兩黃金的鋪面,一句“誠意”便拱手讓人了。
虞蘅又問:“那我們盈利了,又該如何分賬?”
管家道:“千中取其一。”
“千中取其一?”虞蘅挑眉,“這和不要分賬有什麽區別?那我們這鋪子怕不是要一年收入至少十萬兩,你們才能分到一百兩銀子?”
管家但笑不語。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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