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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凋零(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六十六章 凋零(一)




我一個人駕着車,穿過繁華熱鬧的都市,駛出千金難求的城中地段,拐進了清冷的郊區位置,一路上的景色變化,無論是人群洶湧亦或是綠樹叢蔭,都不曾入到我的眼裏,我的雙眼只看到了最後的終點——紙條上那個我倒背如流的地址。




陌生的方向,逐漸荒無人煙的路徑,并沒有使得我內心不安,因為我知道只要堅定地開下去,目的地總是會到的。




我的計劃必然也會成功。




沒有停歇地開足了五個小時之後,車子停在了碧海連天的地方。




我坐在車內,看着眼前的景色,根本就不用多番确認這個位置是否正确,我便已萬分篤定,我已經抵達了終點。








看着一望無際的大海,我遲遲沒有下車,只是安靜地環視着這周圍的景色。下了車窗,除了聽到陣陣海浪聲和風聲還有時不時頂上飛過幾只海鷗的聲音之外,再沒有其他聲音。這裏的一切美則美矣,動人亦動人,卻更像是不切實際的世外桃源。




大概這就是他選擇在這裏的原因。




我捧着副駕駛上的紅玫瑰,緩緩地下了車。





不遠處的一間小木屋孤零零地矗在那裏,那一小片角落的溫馨顯然與這裏的大片荒涼格外不搭。




但卻是跟他設計的那副拼圖一模一樣……




我踩着海邊濕漉的沙子一步一步地往那間木屋走去,我越走近,眼前的景象就變得越清晰,微風迎面拂來,帶着若隐若現的玫瑰花香,我竟分不清是來自自己手裏的玫瑰花還是不遠處的一小片玫瑰園。




眼前清晰沒多久的畫面忽然間又變得模糊起來。








即使相隔百米,即使未見五年,可只要他出現在眼前,我還是一眼能夠認得出來,只是認出的那一刻,我到底還是高估了自己,步伐開始莫名地變得沉重。




五年的時間裏,我曾幻想過無數遍重逢的畫面,我曾預設過重逢時自己的心情,可當想象的畫面照進現實的這一刻,我才知道之前所有的幻想與編排,在腦子裏全都變成了一堆空白。




一切,都是無用功。




百米開外的我,此刻正拖着略帶沉重的步伐朝他走去,而他卻像是多年未變那般的悠然心閑,滿是用心地照料着那堆他視作寶貝的紅玫瑰。




明明我的腳步很輕、很輕……可好像還是驚擾到了這位像是活在水墨畫裏的男人。




也許是這裏太過靜谧,所以不管我的腳步如何輕緩,還是顯得吵雜,可我的內心居然還在奢望是多年情分的心靈感應擾亂了他。








梁宇澆花的手慢慢地停了下來,側着耳似是在确認一個陌生聲音的來源,稍稍過了一會兒,他放下了水壺,緩緩地直起腰,朝我的方向看來。




幾步之遙的距離,我停了下來,他也剛好擡頭看過來。




兩人視線重疊之際,誰的臉上都沒有一絲驚訝或意外,就連我眼裏的淚水也在早已被這海風吹得乾涸。




梁宇似是早已知道我會到來那般,看了一眼我手裏的那一大束紅玫瑰,開口一句話并非反問,而像是日常接待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客人那樣。








“你來了?”




梁宇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根針那樣,随意掉落在地上可能都聽不清那點響聲,可它又偏偏直直地刺進了我的心。




這幾年的時光好像沒有從他身邊奪去過什麽,身形體貌如五年前他失蹤那般,而且如今的他臉色看着相比以前來說更是多了幾分紅潤,但看着他眼下的烏青,許是近期才添上去的。




看來,彼此分開的時間裏,只有我一個人飽受了煎熬而已。




那也是,倘若他心裏對我有一分情,哪怕是只有一分,都不至于會消失得如此一乾二淨。




果然,還是薄情的人活得更輕松。








我長籲了一口氣,又挺了挺腰背,微微點頭,嘴角極力地自然揚起,問道:“不請我進去坐一下嗎?”




梁宇沒有拒絕,幾步上前替我打開了院子裏簡陋搭起的木門,轉過身便領着我往屋內走去。我穿過小院,看着地上那一小片盛放得嬌豔欲滴的紅玫瑰,有那麽一晃神的錯覺。像是回到了十多年前梁宇第一次帶我去參觀秘密基地的時候。




沒來得及沉淪在回憶裏,梁宇的聲音将我拉了回來。




“進來吧。”








伴着吱呀的木門敞開,我看到裏面木房子雖然面積不大,但裏頭的家具設施可謂一應俱全,整個空間裝飾都透着一股溫馨的氣氛。看得出來,屋子的主人很是用心置辦這麽一片小小天地。




想到屋外的景色,這怎會不是隐居的絕佳之地?




我走進了屋子,看到鞋架上清一色的男裝鞋子,還有一雙閑置的男士居家鞋。方才勾起的美好瞬間消逝。




梁宇見我遲遲沒有進來,回頭看了我一眼,順着我的視線看到了那雙居家鞋,轉過身來接過我手裏的玫瑰花,帶着幾分歉意地說道:“不好意思,這裏沒有合适你的拖鞋,你就直接進來吧。”




我聞言擡頭看他,徑直地走了進去,輕聲說:“時至今日,你還想瞞着我嗎?”








梁宇的背影稍稍一僵,放下那束紅玫瑰,沒等他開口,我便先一步打斷:“知道你喜歡紅玫瑰,所以今日給你帶了些來,沒想到你在這裏也種了一大片。”




梁宇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麽,只是眼神有些躲閃地避開我,轉而又去給我泡茶。




我沒有坐下來,而是緩緩地跟在他身後,看着他安安靜靜泡茶的模樣,窗外的光線打進來,真的是歲月靜好的生活。




可惜,我始終沒有這福氣。








“這五年裏,你一直都在這裏嗎?”我開口打破了這份沉默。




梁宇沖水的手微微顫了一下,茶壺裏的水洩了一些,他輕聲應了句:“嗯。”




我雙眼眯起,試探地問道:“你是知道我今天會過來嗎?”




“不知道。”




梁宇回得乾脆,倒讓我有些錯愕不及,“那你怎麽一點都不感到驚訝,我會知道這麽一個地方,怎麽就一點不詫異我這樣的不請自來?”




此刻的茶已經泡好,梁宇用手輕輕拂去徐徐上升的熱煙,雙手将茶杯遞給我,悠悠地反問我一句:“你見到我也沒有很驚訝,不是麽?”




我接過他遞來的茶,可卻轉手放在了一旁,沒有喝下一口。








“該來的總會來,而且我相信,以你的性子,你終有一天會找到我,找到這一個地方,我們重逢是始終都會發生的,只不過是時間長短的問題。”梁宇的語氣從始至終都是淡淡的,雙眼雖然明亮,可已經沒有了當年我初見他時的那般清澈,歲月還是将他身上僅存的那點天真奪走了。




他又取了一只茶杯,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輕輕地吹了吹熱氣,輕抿了一口,留下淺淺一聲嘆息。




“所以,這就是你一點音信都不給我留下的理由嗎?”我看着眼前這個像是無欲無求的男人,忍不住自嘲地笑了起來。




梁宇放下茶杯,滿臉愧疚地跟我說了一聲:“對不起。”




“對不起?我要你這聲對不起有什麽用?這五年來,你知不知道我是怎麽過來的?”








這一回,梁宇總算擡頭正視我的眼神。只是,這一回別過頭去的人是我,我還是無法抵擋他略帶紅絲噙着淚水的雙眼。




“我真的很抱歉,但除了這些我真的不知道還應該說些什麽。這幾年來,确确實實是我負了你,我很愧疚,所以我會想盡辦法償還你……”




我咬牙切齒地回過頭打斷他的話:“償還?你拿什麽來償還?這些年的情愛與青春是可以用償還兩個字一并帶過的麽?”




“所以梁氏的一切,梁家的一切……”




“我不過是一個小女人,要你們梁家的東西有什麽用啊?這麽說來在你眼裏,我也是為了錢才嫁給你,對嗎?!”我通紅着雙眼看着眼前這個我愛了二十多年的男人,這個我一直把他當作是救贖我的一束光的男人,眼淚還是不由控制地掉了下來。




“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不是這個意思,又會是什麽意思?”我苦笑道,眼神轉而變得陰鸷,語氣也随着呼吸變得平靜,我低沉着嗓子說:“梁宇,既然你也知道我終有一天會找到這個地方,那你應該也很清楚,當我知道這個地方就意味着我知道的信息遠不止這麽少。所以,到了現在你還不肯跟我直說嗎?”




梁宇瞬間明白了我話裏的意思,加上這幾天許寧遠的消失,很快他就意識到什麽。




真的難得啊,我到了此刻才看到了這個“薄情”的男人臉上終于有了擔憂與緊張之色。




他連忙起身,試着用安撫的語氣跟我說:“方槐,咱們有話可以好好說,凡事都可以好好商量。”




我聽着他這番話,看着他如今這般神情,果然,外界的一切他還不知道。




“怎麽?你在害怕什麽?”




“他現在是不是在你手裏?”




“我手裏?我手裏可是什麽東西都沒有。”我裝瘋賣傻地敞開空蕩蕩的兩只手,笑道。




“方槐,所有的錯,都是我的錯,辜負你的人是我,對不住你的人也是我。這一切都不是……都不是他的錯。”




“他?他是誰?”








哪怕我知道答案,哪怕我現在的心在瘋狂滴血,可我現在就是很想看到他對着我為了一個人在我面前跪地求饒的樣子,就是很想聽到那三個字從他嘴裏在我面前說出來。




梁宇似乎已經被我逼迫到崩潰的臨界點。




“千不該萬不該都是我不好,如果他現在在你手裏,我還是希望你能夠放過他,有什麽事你盡管沖着我來,我只求你放過他,放過許寧遠。”








許寧遠……好一個許寧遠……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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