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四章 深藏(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四十四章 深藏(三)
明明自己心裏也預留了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預計這個結果會出現,可收到報告的這一刻,我還是有些無法相信。
一直以來,我都以為自己心太重,疑慮太多,可沒想到荒誕的現實照進自己的生活裏時,我才發現不是的,這一切的不可思議,也許真的只是自己最直接的感受,事情最真實的一面。
專家說,一筆一劃的實物不會騙人,那麽,最直觀的感受也不會騙人。
我冷眼看着報告上的結果,沉默了半天,才開口說上一句話。
“我知道了……謝謝您。”
我木然地點頭致謝,麻木地拎着這份鑒定結果一步一步地離開工作室。腳下每走的一步路,都仿佛拖着一個沉重的鉛球,明明是光滑的瓷磚地面,我卻走得格外辛苦。
滿腦子都是剛才的對話。
“您确定二號和三號的筆跡是出自同一個人?”
“人可能會說謊,但是證據不會。一筆一劃的實物它們都是不會說話的,所以它們根本就不存在欺騙的成分。”
“可以很确定地告訴您,這三份字跡是由兩位左撇子的書寫者書寫出來的……而且,需要提醒的一點是,一號字跡的書寫者應該比二號、三號這位更常用左手書寫,也就是說在書寫方面,一號書寫者的慣用手絕對是左手。”
“所以您的意思,有沒有可能說,二三號這位有可能是故意使用左手書寫?”
“您這麽說也并不是不可能,只是我們做鑒定,還是要基于準确的數據給予準确的答複給您。”
許寧遠是左撇子,王鵬曾經也是左撇子,如果不是王鵬傷了手,我還不知道他居然左手也能寫出一筆如此流暢的字。
簽名可以是因為右手受傷迫不得已,那戒指盒裏的紙條呢?
失魂落魄間,連拐角處閃出一個人來我都避不開,手中的報告瞬間像一張張廢紙那樣散落在地。
我一個踉跄,要不是及時扶住牆,恐怕都要摔下去。
“你看看!叫你不要亂跑,非不聽,現在撞到人了!還不趕緊跟人道歉。”
回過神來,看到有個小孩滿臉愧疚地低頭站在一旁,那個做母親的連忙給我撿起地上的資料,又連聲道歉:“真不好意思啊,都怪我沒看好這小孩兒。”
“沒事。”我接過報告,粗略地翻了翻,看看有沒有遺漏。
确定無誤之後,那個女人帶着兒子便走開了。
剛走幾步,眼角瞟到角落裏有一個證件,過去撿起,想來是剛剛那小孩不小心掉下來的。我折回身準備還回去,卻剛好聽見方才那母親朝着不遠處喊一個人的名字:“張瑞,你去哪了?趕緊給我出來!”
過了一會兒,有一個小男孩從走廊的另一頭朝她跑來。
我低頭看了眼證件,小孩的名字寫的是“陳旭”。
再擡頭看向那兩個男孩,才發現兩人長得有些相像。
“叫你好好看着弟弟,轉眼間你又跑哪裏去了?怎麽我說的話,你整天都聽不進去,是不是?你這個當哥哥的,要好好看着弟弟才是……”
女人此刻正對着那個名叫張瑞的男孩教訓着。
原來是兩兄弟,怪不得長得會這麽像。
可是,怎麽兩兄弟,一個姓張,一個姓陳?
我走了過去,女人見到我有些詫異,“小姐,有什麽事嗎?不會是剛剛弄傷您了吧?”
我搖搖頭,朝她遞去小孩的證件。
“這應該是您小孩不小心落下的吧?”
女人低頭瞅了一眼,趕緊接過,又連聲道謝:“是的是的,謝謝您。”轉而把證件塞給自己的兒子,“你看看你,整天都是吊兒郎當的,還不趕緊謝謝人家?”末了,還嘆了聲氣,嘀咕了一句:“哎,你們兄弟倆真的一點都不讓人省心。”
收好證件的男孩朝我恭恭敬敬地說了聲謝謝,我愣了愣,手卻情不自禁地輕撫了下他的小腦袋,臉上也是難得一見的溫柔。
“不客氣,下次記得要注意點,自己的東西要好好保管。”
“我會的了。”
我看着那男孩,突然想到當初自己那個孩子,如果當初他能夠順利地降臨,或許也應該有這麽大了。
許是天性使然,明面上再冷漠,可骨子裏還是殘存着一絲母性。
即使明明是萍水相逢一場,我卻還是駐足多聊了幾句。
“這孩子今年多大了?”
女人見我這麽問道,臉上也閃過一絲訝異,可還是笑着回應我的問題。
“小的今年六歲了,大的就九歲。”說話間,女人又摟着那個個子稍高一點的男孩給我介紹。
六歲……
難怪會有種熟悉的感覺,大概是梁樂今年也剛好六歲。
想了想女人的回答,我有些好奇,“這兩個都是您的小孩?”
“對呀。”女人笑笑地回答我。
我再看了眼這兩個小孩,果然是長得很像,起初聽他們的名字,我還以為是表兄弟,還驚訝了一下,表親居然都能這麽像。
一想到這倆孩子的名字,我還是多嘴問了一句:“可是我剛剛聽您喊哥哥的名字是叫張瑞?而弟弟的名字好像是陳旭?”
女人聽到我的話,并沒有覺得冒昧,反而有些見怪不怪地莞爾一笑。
“他們倆确實是我的孩子,但卻是同母異父的親兄弟。哥哥是我和前夫生的,所以就跟前夫姓張。可是很遺憾,我和前夫結婚不到一年,他就意外離世了。但是很幸運,之後老天爺讓我遇到了現在的丈夫,沒多久我們就生下來小兒子。其實我有想過讓哥哥跟現在的丈夫姓,但是我現任真的很好,從來也沒有在這方面強求,他只說孩子開心就好,一切都遵循孩子的意願,所以現在兄弟倆都不是同一個姓氏。”
不知道為什麽,我聽着這番話,心裏既覺得釋然可又感到幾分沉重。
“原來,還有這背後還有這麽一段事,真的不好意思,都怪我一時的好奇,如果勾起您一些不太好的記憶,真的很抱歉。”
女人笑笑地搖頭,“沒什麽,過去的都已經是過去了,人總要往前看。”
說完,女人看了眼時間,輕言了一聲再見,帶着兩個小孩轉身就離開了。
我站在原地,直直地看着他們三個人。
哥哥突然停下來從自己的書包裏拿出兩塊巧克力,其中一塊給了弟弟。
兩人撕開巧克力的包裝紙之後,不約而同地将其揉成一個小球,然後又一起扔到垃圾桶裏,兩人的動作整齊得就像一對雙胞胎。
有時候,血緣真的是一件很微妙的東西,哪怕是同母異父的兄弟,只要身體裏留着相似的血,身上總會有一些相似的小舉動。
譬如這對兄弟,兩人都是有着相似的習慣、動作。連扔垃圾的手都是一致地用左手……
左手……同母異父的親兄弟……
“可以确定的是,這三份字跡,都是用左手書寫的……”
我猛地拿起手中的報告,眼睜睜地看着那三份字跡,心突然就咯噔一下,整個人頓住在原地。
腦海中突然閃現無數的對話信息。
許寧遠曾經說過,“梁少真是好記性,到現在還記得我是個左撇子。”
王鵬今早才提過,“你忘了嗎,我以前可是一個左撇子。”
有一個離奇的想法突然閃現,可很快我就拼命搖頭将其打消掉。
世界上左撇子的人多了去了,大概也是湊巧罷了。再說了,許寧遠姓許,王鵬姓王,怎麽可能是親兄弟?更何況,我也從來沒有聽王鵬提過他還有親兄弟這一說,哪怕是許寧遠的資料上,也都是獨生子。
可是……
萬一不是同父同母的兄弟呢?
“那個女人根本就等不及我媽離婚的那天,生怕自己那野種生下來就是個黑戶,所以哪怕自己大着個肚子都要冒險過來我家放火,恨不得一把火将我和我媽燒死。”
“如果惡人真有惡報,那就不應該讓那個賤女人這麽幸運地生下一個兒子,她這種人根本就不配有子送終……”
按照王鵬的描述,王鵬應該是有一個同父異母的親兄弟,那這個兄弟會不會是……
可既然是同父異母,那應該兩個人同一個姓氏才對,怎麽可能一個姓許,一個又姓王?
“這兩個都是我的孩子,但他們是同母異父的親兄弟……哥哥是我跟前夫的孩子,所以是跟前夫姓張……”
我忽然想起早上翻查過王鵬的簡歷,個人家庭信息一欄,他只填了母親的姓名,而他的母親剛好就是姓王。
那有沒有沒一種可能,王鵬原本的名字根本就不是叫王鵬?
胃裏突然一陣翻騰,胸口瞬間像是被一口氣堵住那般,我雙腿忽然一軟,似乎連站住的力氣都沒有。
我喘着大氣摸着走廊兩邊的休息座椅坐下。雙手趕緊按住青筋直冒的太陽xue,我的頭仰靠在椅背上,可是思緒卻遲遲無法停下來。
我緩緩地睜開眼,地面白色的瓷磚打在臉上,襯得我的臉色越發蒼白。我不由自主地咬緊了嘴唇,就連雙手都難以控制的微微顫抖,手心卻是一片冰涼。隐隐間我感覺到了牙齒咯咯作響,手指并攏攥緊成拳頭,修得尖尖的指甲狠狠地紮向掌心,卻絲毫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如今堆砌起來的信息、線索使我整個人愈發感覺到不安,甚至是有些震驚,忽然間,一顆心倍感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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