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三章 顯露(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三十三章 顯露(一)
晚餐結束後,我們仍留在酒店閑聊。
許寧遠此次短暫的歸來,使我看到了梁宇終于有了些生氣,總不至于整個人都是沉沉悶悶的。
他臉上溫柔的笑容,像是他的慣性,而非他的本性。
我已經說不上有多長時間沒有見過梁宇如此開懷大笑過,或許是從他大學畢業開始,或許是從他接手梁氏開始,又或許是梁父死去開始……
這一路上我雖然陪他走過了很多困難,他也曾治愈了我很多創傷,可是我仍舊感覺到梁宇的心好像裝了很多事情,他的肩膀上似乎扛着很多負擔,重重地壓着他,使得他一口氣都難以喘過來。
直到今天重逢了許寧遠,梁宇終于像是換了個人那樣。或許是今晚,碰到了兒時的玩伴,不覺間也卸去了成人的軀殼,從而有了些小孩子的稚氣與爽朗。
我也看到了初見他那一面的純真與輕松。
這才是真正的梁宇。
我有些感激地看了一眼許寧遠,我們相視一笑,都默契地舉起酒杯。
大概是許久沒見,梁宇和許寧遠兩個人一晚上仿佛有說不完的話。
每說上幾句就會喝上幾口酒,梁宇向來不是貪杯的人,但是今晚感覺是他真的高興,拿着酒杯的手似乎就沒停過。
反而是我這個愛喝酒的人,坐在一旁默默地叫了杯蘇打水,畢竟一桌人裏邊總得有個人是清醒的。
而往往,收拾殘局的也會是那個清醒的人。
從他們的對話中,我得知了很多有關梁宇小時候的一些糗事,每每提到這些玩笑,三個人還是忍不住笑起來。
在兩個大男人共同懷緬着童年趣事,青春往事時,我這個唯一的女嘉賓無意間也得知那個秘密花園的前身故事。
原來,那個秘密花園起初是許寧遠的父親經營打理的,後邊許家家道中落,花園逐漸就開始打理不下去,日漸蕭條。
加上後來有一日晚上,花園離奇失火,把原本就處于虧損的花園更是推入了萬劫不複之地。
那時候的許寧遠剛剛出生,原本以為是一個幸福美滿的開始,可誰知道是噩夢的逐漸降臨。
許寧遠是趙姐二婚生的兒子,他的誕生似乎只是一個工具,一個用來拆散人家庭、逼婚的工具。
許父生意失敗之後,新組織的家庭一夜之間就失去了經濟支柱,加上許寧遠出生之後就體弱多病,一年到頭也不知給醫院送去多少錢,讓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
走投無路之際,趙姐只好張羅着求梁母收留他們一家子,這才有了之後溫飽的日子。
從此,許家便過上了寄人籬下的生活,而他和梁宇也就是從那時開始認識。
沒有人比我更清楚寄人籬下,看人臉色吃飯的日子有多難受。
漸漸地我也感覺到出許寧遠這個人的不容易。難怪,他的雙眼裏總是飽滿着無限的憐憫與同情。即使在精致的外表都難以掩藏一顆疲憊而又滄桑的內心。大概是自己受的苦多了,總能比一般人更難察覺到人世間的不容易。
只是這樣的人,活在這無情的社會裏,注定了要經受更多的苦難。
“好啦,梁少。你再這樣喝下去,嫂子可就要不高興啦。”喝得有些上頭的許寧遠看了我一眼,糯糯地打趣說,伸手欲要把梁宇手中的酒瓶子拿過來。
可梁宇立馬警覺地将酒瓶挪開一些,側頭看了我一眼,朝我嬉笑地問了一聲:“真的嗎?”
我還沒來得及回應,梁宇直接一個撲身摟住我,直接将我吻住。
突如其來的一個吻,使得我大腦整片空白,我甚至像是忘記了呼吸。缺氧得整個人都是輕飄飄的。
直到片刻過後,耳邊傳來幾聲輕咳聲。
我才意識到對面還坐着一個人。
“看來梁少和嫂子還是很恩愛啊。”許寧遠一副看着好戲的表情,揶揄着說,又默默地給自己添上一杯酒。
我連忙不好意思地推開梁宇,臉上還是帶着幾分羞澀。
此時的梁宇比我好不了哪裏去,我可以聽到他有些急促的呼吸聲,胸膛也是一上一下地跳動。他輕抹了下唇邊的口紅印,笑着回應許寧遠的揶揄:“你要是羨慕,自己也趕緊的。”
大概是酒精發揮了作用,梁宇的雙頰也是紅得厲害,他笑着看我,那雙眼睛彌漫着欲說又止的情欲,湊到我耳邊,低啞的聲音像是夾着一種蠱惑,這才輕柔地問我剛剛那句玩笑話:“我也就為數不多的多喝兩杯,你不會跟我生氣的,對吧?”
淺淺的呼吸飄到耳邊,癢癢的,耳根也發紅得厲害,我深呼吸了一口氣,裝着若無其事地喝上一口水,好讓自己趕緊平複下來。
梁宇平日裏都是一本正經的模樣,顯少會做這樣撩撥暧昧的動作,尤其是還有外人在場的情況下。
此刻的他大概真的是喝昏了頭。
一時間,我好像都有些招架不住,只好配合地輕責一句:“你再這樣喝下去沒了理智,我還真的就生氣了。”
“我知道的,你不會跟我生氣……”梁宇開始喃喃自語。
許寧遠笑着搖了搖頭,又給自己添上一杯酒,朝我說:“嫂子,梁少今晚可能得要麻煩你不少了。”
我瞥了一眼身側的梁宇,那是我從未見過喝得如此醉的他。看到他搖搖晃晃地還要去拿酒,我伸手就把他的酒杯奪了過來。
梁宇立馬像個小孩那樣跟我撒嬌:“我要喝……”
“不要喝了。”
我語氣稍稍加重了些,梁宇也沒有再鬧着別扭執着下去。
看到自己喝酒無望,梁宇只好放棄。看到桌上那條用來裹酒瓶身的鮮紅色手帕,乾脆解開,自己一個人開始玩了起來。
原先我看了眼時間也不早了,本來想收好東西就帶他回去,低頭看到他這個樣子,卻又被他這行為吸引了,不自覺地就沒有去打擾他。
“你在做什麽?”我好奇地問他。
梁宇笑着看我,跟我“噓”了一聲,賣弄關子地講:“秘密,待會你就知道了。”
我看到他現在有些神志不清的樣子,沒好氣地嘆了口氣。
半晌,我開着玩笑問還算有些理智的許寧遠:“寧遠長得這麽好看,現在還有沒有女朋友嗎?”
許寧遠怔了怔,不太确信地指了指自己,“你說我嗎?”
“那不然?”
許寧遠又苦笑着說:“我這種人,哪會有什麽女孩子喜歡?”
“話不可以這麽說,我看你這張臉,應該很讨女孩子喜歡才是,怎麽可能會沒有女孩子喜歡?是不是你自己眼光太高啦?”
說實話,許寧遠長得确實耀眼,要不然一開始我也不會誤以為他是梁宇的堂兄弟。
“嫂子,你就別開我玩笑了。說白了,這張臉再好看,沒錢,還是白搭。”
“也不一定所有女孩子都那麽物質嘛。”
忽然間,許寧遠斂了斂臉上的笑意,滿是正經地問我:“那嫂子你是嗎?如果你沒有和梁少一起,你會喜歡我嗎?”
這麽突然的一個問題,問得我有些措手不及,我靜靜地看着他的雙眼,柔情似水。好像只要稍稍沒有點定力,都容易被他勾了魂去。
我喝了一口蘇打水,氣泡在喉間跳動着讓我清醒許多,肯定地應了他一聲:“會。”
這一回換許寧遠不知所措。
“但是有一個前提。”
“什麽前提?”
我笑了笑,側頭看了眼梁宇,“除非我這輩子都不會遇到梁宇。因為我很肯定,不管什麽時候,只要讓我遇見他,我都甘願放棄一切和他一起。”
這會兒的梁宇已經埋頭做好他的“秘密”,坐直身子,張開掌心,一朵像真的玫瑰花便出現在眼前。
許寧遠不可置信地說:“原來你還記得這玫瑰花是怎麽折的。”
“當然記得,這還是你教我的。”梁宇認真地說着。
我這才知道,原來當年梁宇說,是他一個朋友教他折玫瑰花,那個朋友就是許寧遠。
“你說過的,如果喜歡一個人就把親手折的玫瑰花送給她,我這朵已經送出去了,你那朵送出去了嗎?”梁宇笑着問許寧遠。
“還沒。”許寧遠應了句,打趣地問:“那你現在這朵能不能送給我?好讓我沾沾喜氣?”
梁宇無所謂地聳聳肩,“當然可以。”
許寧遠深呼吸了一口氣接過梁宇親手折的玫瑰花,不知道為什麽,再擡頭對視的時候,他的雙眼已經閃着淚光。
“謝謝梁少,謝謝嫂子。你們之前的婚禮,我缺席了,今天我許寧遠自罰三杯,再敬你們一杯,祝福你們幸福美滿。”
說完,他又開了一瓶新酒,真的給自己倒滿了三杯喝下,最後再給我們倒上一杯。梁宇拿起酒杯,也站了起來,三人碰杯,一飲而下。
恰時,酒店的落地鐘敲了十二下。
不知不覺間十二點到了,新的一天又來臨了。
外面忽然吵鬧起來,我們不約而同地往窗外望去。
那天我已經忘記是什麽節日,只記得當時外邊盡是絢麗奪目的煙花。
後面我找來酒店的服務員,幫忙招呼許寧遠送回房間,确認他安全之後,我又領着梁宇回家。
只是,那一晚上,梁宇似乎真的喝太多了,回去之後立馬像換了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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