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心事(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十六章 心事(下)
殘忍的現實讓我明明只有一張臉卻學會了攜帶各式各樣的面具,随着實踐的次數增多,我更換面具越是靈活越是得心應手。慢慢地,我也忘記了原來最真實的自己。
畢竟,在你眼前,我只會展現出那個你最喜歡的模樣。
僞裝的次數多了,一時間自己竟也分辨不出真與假。
縱使世間流年滄桑,往事總在不經意間黯然掠過,輕而易舉地就卷起記憶裏那份溫柔、憶起那位眉眼清亮、不受歲月塵垢沾染的白衣少年。
或許你到現在都不會知道,為了能夠讓你記得我、為了能夠讓我配得上你,我背地裏花了多少心血、費了多少時間精力,甚至是思考了無數種“偶遇”的場景,又想了多少句開場白……
我時常會想,倘若我背後的這一切付出你都知道,那麽當時你還會那般決然地從我身邊離去嗎?
如果可以,我還真的想當面問問他,只可惜,到了現在我仍舊不知道他的下落。
敲門聲響起,打亂了我的沉思。
我晃神,如常地回了一聲:“請進。”
門外的人聽聲走了進來,擡眼一看才知是王鵬,他輕踱着步伐走到我桌前,放下了一份文件。
“方總今日的精神好似不太好,是休息不夠麽?”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稍稍坐直身子,沒有正面回應他這個問題,自顧自地翻看起他放下的文件。
王鵬見狀也沒有多在客套方面費心思,開門見山道:“好端端的,怎麽就讓我查起您家搞衛生的阿姨來?”
文件上沒有我想要的信息,“啪嗒”一聲合上。 放下文件,拿起桌上的冰水抿了一口, 薄唇微啓,冰冷的霧氣在空中慢慢散開,“這就是你查到有關她的所有信息?”
王鵬肯定地點頭,挑眉打量了我的神色,“怎麽?這資料是不合你意?還是哪一方面有漏缺?”
“你确定這個阿姨真的和他一點關系都沒有嗎?”
寒氣再次飄起,似是要将這辦公室冰凍那般。
王鵬沉思了片刻,還是不解,“您這話是什麽意思?”
我側身而坐,只手墊着下巴悠悠地瞟了王鵬一眼,還沒來得及回話,敲門聲再次響起。
“請進。”
這回進來的是助理,她看了眼辦公桌前的王鵬,打了聲招呼後,眼神回到我身上時,欲言又止。王鵬是聰明人,自己先一步稱有事要忙,起身離開。
直到辦公室的門關緊之後,助理才走到我跟前,對我小聲說:“方總,您讓我查的那個地址,我已經查出來了。”
我拿着杯子的手抖了一抖,心跳仿佛都漏了一拍,緩了緩情緒才吐出兩個字:“如何?”
助理神色一暗,悄悄嘆了口氣,“地址雖然很隐秘,但那只是一個廢棄的集裝箱置放地,不像是會有人居住的地方。所以,還是沒有找到梁董。”
聽到這個答案,我長籲一口氣,現在沒有梁宇的消息反而是一件好事,起碼能夠拖住那國舅爺在董事會上搞事情。
可是不管如何,梁宇的下落還是得要趁早知道為妙,不然怎麽都不會是好事。我總不能讓國舅爺先一步确定梁宇的消息。
一個人毫無音信地離奇失蹤五年,是死是活還真的難說。可大抵還是做過夫妻,心裏終究也會僅存一些虛渺的感應,而那僅存的丁點感應還是有意無意地告訴我,梁宇還活着。
酒紅色的指甲有一下沒一下地敲着桌面。很快,我的眉頭便緊蹙起來。
梁宇既然不在那裏,那又會在哪裏?
如果地址的環境真如剛剛助理描述的那般,确實也不像是梁宇會待的地方,而且還是待五年這麽長。
既然是這樣,可那個給我送戒指的人又為什麽會把這個地址寫在紙條上又藏在盒子裏?
我再一次打開那個絲絨戒指盒,重新拿出那張紙,仔細琢磨。
字跡雖然隽秀,可不是梁宇的筆跡,細小點觀察,從字的受力落筆來看,跟普通人還是有些不同,寫字的人應該是一個左撇子,而梁宇也不是左撇子。
兩年前,這個絲絨盒子被王鵬莫名其妙地帶進在我的生活裏。自此我的人生再一次墜入無底深淵。
我也曾試問過王鵬,當時的他也不知道這盒子裏面有一層暗格,在暗格裏邊藏着這張紙條。
況且,王鵬也不是左撇子。
人生最痛的從來不是自開始到結束都活在深淵,而是當你爬出深淵感受到光明之後再一次跌入……
思緒夾雜在腦海裏各種煩擾,擾得我太陽xue的青筋凸起,胸口沉悶地如有人用手在使勁地扭動那般絞痛。
我猛地起身強迫打散這種窒息的狀态,拉開落地的窗簾,才發現今日是雨天。
仰頭看天,只覺得烏黑一片,陰沉得可怕,像是在為誰默哀。整座城市彌漫在雨霧裏,絲毫看不清遠方的路,迷茫又空虛且不知所向。
雨絲穿進未關緊的窗打落在我的臉上,絲絲涼意讓我逐漸冷靜下來,那雨絲不經意地也打濕了桌上的那副拼圖。
我伸手将窗關牢,轉身抽了幾張紙巾忙去擦乾淨。
因為那是梁宇最在意的一副拼圖。
明明人都已經不在自己身邊,可我仍舊在意他所在意的,想來真是諷刺又可悲。
我讷讷地重新坐回在轉椅上,看着桌面上的那盒拼圖想得出神。
我講拼圖拿在手中把玩了一下,包裝盒也不同市面那些拼圖,僅僅是一個很精致的木盒子,盒面上也沒有任何成型的圖畫,只有簡單的幾個用油性筆寫着的字:3000 pieces。
還有,“to Morven ”
Morven是梁宇的英文名,看樣子也不知道是誰送給他的,因為盒子上沒有送出人的署名。
記得當時他帶回來的時候,我還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只記得他很在意。
“這是什麽?”
梁宇看了我一眼,難掩歡喜地說:“這是定制的拼圖。”
“定制?”
“嗯,是我自己設計的圖。”
梁宇喜歡畫畫,我是知道的,雖然我沒有什麽藝術細胞,但是看過他的畫,還是會控制不住地猜想,如果沒有梁家的束縛,或許他能夠成為一位很優秀的畫家。
“那拼出來會是什麽?”
“我的夢想。”梁宇嘴角微揚,給了一個耐人尋味的答案。
“你的夢想?”我疑惑地問。
他從身後抱住我,“等你拼出來就知道了。”
我向來對這種玩意沒有任何興趣,其次我也沒有這樣的閑情逸致和耐心去玩這些東西, 可梁宇不一樣,他總愛做這些別人看來像是浪費時間的事情。 加上知道這是梁宇的心頭好,所以這拼圖放在這裏多年,我絲毫都沒有動過,一直都保管得當。
原是不經意的一段往事對話,加上剛剛那個地址,還有助理對那個地方的描述,我靈光一閃,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麽。
所有不起眼的信息有時候拼湊起來往往就是很關鍵的線索。
梁宇确實不會在一個廢棄的集裝箱放置地生活,那他會選擇在哪裏生活?怎樣的地方才是他的向往?
我騰起身子,立馬拆開眼前的拼圖。
打開,裏面全是零零散散,形狀不一的拼圖碎片。我将盒子翻轉,在碎片中撥尋了幾遍,仍舊找不到一張拼圖成型的圖紙。
我忍不住洩氣。
“方槐,你有沒有夢想?”
這是梁宇在我十七歲生日那年,問我的一個問題。
當時年少的我沒有敢直面告訴他,我的夢想便是和你一輩子都在一起。
我只記得當時他給我的回複是:“我的夢想便是想像海鷗那樣,既可以自由自在地遨游天際,又能生活在大海邊上。”
再後來,我“夢想成真”後的第一年,梁宇坐在陽臺上的秋千椅摟着問我。
“方槐,在你的心裏有沒有一個地方是你很向往的,或者是很懷念的?”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梁宇便先一步說:“我心裏最向往的地方就是大海,我小時候一直都在想如果有一天我能夠在海邊擁有一間屬于自己的小木屋,那該有多好?如果那間小木屋還是我自己親自設計的,就會更加完美。”
我笑了笑,煞風景地說:“嗯……你描述得确實很美好,但出于現實來說,住在海邊的木屋,豈不是很容易風濕?”
我的回答徹底惹笑了梁宇,他無奈地嘆着氣搖着頭,食指稍稍一勾,劃了下我的鼻尖。
“你啊,總是那麽愛煞風景,一點浪漫都沒有。”
“那你還會不會愛我?”
梁宇溫柔地看了我一眼,摟住我肩膀的手又緊了緊,笑着反問我一句:“你說呢?”
原來,我也曾問過他愛不愛我。
原來,他也曾給過我答案,只是我從未察覺……
早已習慣将眼淚當做為獲利武器的我如今卻因為耳邊不斷浮現的過往,而由心帶情地落下……
滴答一聲砸在了拼圖碎片上。
我一手抓起一把,緩緩地松開手,碎片星星點點地從指縫中落下,碰撞的聲音似是在訴說着曾經。
“這是什麽?”
“這是定制的拼圖。”
“我親自設計的圖。”
“如果那間小木屋還是我親自設計的那該有多好?”
“……”
我盯着眼前的拼圖,謎團似是有了些解開的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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