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六章 浮現(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二十六章 浮現(上)
那個我明明最是憎恨的人,如今我卻對她提起了極大的興趣。
身體明明還沒算完全康複,心裏的疑慮也沒有得到明确的答案,可我總覺得真相現在開始一點點地浮現。
我看着書桌上的拼圖,與其一味地猜想倒不如實際去探尋一下究竟。
思來想去,随手抓了件外套披在身上便出了門。
出門之際,掏出手機潛意識地搜索到王鵬的電話號碼,差不多要撥過去的那一刻,欲要摁下通話鍵的手指突然僵硬了一樣,片刻後,我右滑了一下,退出了王鵬的通訊頁面。轉而撥通了助理的號碼。
嘟嘟幾聲,助理很快就接過電話,“喂,方總,有什麽事嗎?”
“這幾天你先把公司上的事情放一放,幫我再查一個人。”
助理想了想,顯然有些不解,但還是沒有拒絕:“查誰?您講。”
“應該也是你們懷寧那邊的,別人都是稱呼她許嫂,早幾年腦栓血走的。或者你也可以查一查是不是有一個叫趙姐的人,如果沒記錯的話,全名應該是趙如蘭。”
“好。”助理應聲很快,也沒有多問一句為什麽。
“如果有需要回去那邊的話,可以随時請假,反正你盡管放心去做,我只要盡可能詳細的結果,還有絕對的保密性。”
“嗯,我明白。”
簡單的交待之後,匆匆地就挂了電話。
我開車駛出了停車場,才發現今日是霧天,我好像有點分不清前方的方向。
到底還有沒有一個可以信任的人陪我走這一程?
我睨了眼還未熄滅的手機屏幕,明晃晃地顯示着和助理的通話記錄頁面。
或許,現在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只有她了。
小秦自一畢業就進了公司,是唯一一個我親自手把手帶上來的人,出身不高,但是人卻很能吃苦。
許是她的人生經歷與我有着幾分相似,自小也是沒了親生父母,不過她總該比我我幸運一些,好歹還是有些親戚願意收養她,不至于淪落到孤兒院裏。
我為數不多的憐憫或許也是因為這樣不自覺地就落到了她身上。
大概也是那點憐憫起了作用,不管之後公司經歷了怎樣的危機,我的地位如何動搖不穩,她都是義無反顧又堅定不移地站在我這邊。
起初,我原以為她不過是很聰明、很機靈的女孩子,可我卻從未設想過她居然可以如此忠心待我,大概是我經歷了無數的背叛,所以最不相信的便是忠心二字。
畢竟,人心向來是這世上最虛無缥缈的玩意兒。
我也曾問過她,究竟是什麽原因值得她如此跟随我。
當時小秦笑着回我一句:“如果不跟你的話,我不知道還有誰可以跟了。”
“什麽意思?”
“因為我真的不敢保證離開您之後,我還能找到一位即使自身處在水深火熱之中可仍舊會護着下屬的上司。”
我饒有趣味地看着她,有些難以置信:“你是在說我?”
“是。”
我腦子裏的記憶硬盤飛速運轉,試圖找出她描述那些經歷場景。
慢慢的,朦胧的畫面開始浮現,好像确實有發生過那樣的事。
那都是好幾年前的事了,那會兒小秦也才剛進公司一兩年左右,碰巧也是梁宇剛失蹤老太後當權的時候,可以說那段時間是我也是我整個團隊最黑暗的時候。
“這個季度的營業額為什麽會下降這麽多?公司養你們這些人到底是用來乾嘛?!簡直就是廢物!”
和往常一樣,買杯咖啡回去辦公,只是那天還沒走進辦公室,我又聽到梁母不分青紅皂白的罵人。
推門進去,迎面甩來一堆紙,銳利的紙邊劃過臉頰,留下一道不深不淺的血痕,帶着些許火辣的疼。
“梁太太,你的臉……”小秦神色緊張地看了我一眼,眼裏的關心卻礙于梁母在場硬是忍了下去。
我擡手輕抹了一下,稍稍搖頭,寬慰道:“沒事。”
“你回來得正好,看看你帶的都是些什麽人,這個月公司的業績都差成什麽樣,沒有一個能乾事的,看着就惱火。果然什麽樣的貨色就會帶出什麽樣的玩意。”
對于梁母的怒火中天,我沒說什麽。
自顧自地将地上的文件撿起,原先站在一旁挨罵的助理見狀連忙上前幫忙收拾。
明明是好心之舉,可偏偏又換來了梁母的冷嘲熱諷。
“這些事情倒是機靈,難怪這做上司的會這麽維護你。”
那陣子的小秦不過也只是個剛畢業,入世未深的丫頭片子,臉皮又薄,自不同我這種長年經受老太後抨擊的人,沒聽兩句鼻子就紅紅的。
看着小秦的樣子,莫名就想起剛嫁入梁家的自己,只不過那會兒我還是有梁宇撐着腰,處境倒不至于特別凄慘,可是小秦……
我不是一個好事之人,可也不代表我能任由別人不知休止地欺辱。
尤其在公司。
那時候的處境容不得我有半分猶豫不去反擊。因為有些事一旦被打壓,就注定了很難翻身。
我捋好那些文件遞給梁母,可她卻別過頭去,沒有絲毫要接過的意思,我直接放在桌面上:“你有話直接沖我來就好了,沒必要找小的撒氣。”
“呦,你還長臉了,居然敢這麽跟我說話?你別忘了,你現在是吃誰的,用誰的,又是住誰的!”梁母的語氣逐漸激動,轉身看到我手上的咖啡,又是陰陽怪氣起來:“我說你怎麽這麽晚還不見人,原來是去喝咖啡了,看來這富太太當得可真是得心應手且滋潤啊。”
如果換做平時,我多少都會因為梁宇而保持體面的尊重,可那時候我本就為了公司那堆破事被搞得焦頭爛額,幾乎一整年都沒睡過幾晚安寧的覺。那刻又聽到這般糟心話,我手已不自覺地握成拳頭,強迫着自己用那一絲的理智占據主導,我深呼吸一口氣,稍稍揮手示意助理離開。
辦公室裏只留下我和梁母,這是我給她最後的一絲情面。
“我倒是想當個輕松的闊太太,要不您就教教我吧,畢竟你大半輩子都在學這玩意。”
梁母似是感覺到我的反擊,有些羞惱地質問:“你什麽意思?”
“不過算了,我命不好,沒有像媽您這個福氣,活了大半輩子也不懂生活艱辛,一把年紀還可以肆意妄為地亂發脾氣。”
“方槐!你在說什麽?!”
梁母騰地一下從椅上跳起,戴着翡翠的戒指直勾勾地指着我鼻子。
她怒了,她急了,可我卻感到從未有過的快樂。
面對她的咄咄逼人,這一次,我沒再往後退,反而是步步緊逼。
“現在大環境有多難,公司處境有多嚴峻,這些你知道多少?抽空只會翹個二郎腿過來看着這些自己壓根也沒搞透的數據,然後就在這裏頤指氣使……”
“啪——”
梁母氣急敗壞地扇了我一巴掌。
我愣了愣神,随即陰冷地看着她,最後乾脆把臉蹭到她面前,冷聲道:“你打啊,你乾脆把我打死算了。”
“真不知道你今天吃錯什麽,又在這裏發什麽瘋。”梁母有些厭恨地瞟了我一眼,匆匆地拿起自己的東西欲要離開。
我一把拉住她,惡狠狠地回擊:“是啊,我是瘋了,我就算不瘋,遲早有一天也會被你們梁家人搞瘋!”
“你到底在胡言亂語些什麽?!自己也不檢讨下身上的晦氣,嫁進來到底禍害了梁家多少,如今梁宇下落不明,我看就是因為你這晦氣玩意!果然是沒爹沒娘的野種,一點家教都沒有!如果不是我家梁宇,你會有今天嗎?可憐的是我家梁宇,淨是被你這個不詳的壞東西如今克到不知去了哪裏!”
說着說着,梁母的聲線夾雜着鼻音,我強忍着的一口氣此刻也全盤散去,說不清是因為那聲野種還是因為那句“如果沒有梁宇。”
是啊,如果沒有梁宇,我還會有今天嗎?
可是,如果沒有梁宇,我今天會這樣嗎?
我收拾了下辦公室的殘局,身心疲憊地轉過身,那被梁母推開的門外站着滿臉愧疚又心疼的小秦。
我眯了眯眼睛,想到剛剛小秦的那句解釋,不禁自嘲道:“那是因為你入世未深,等你走出這個圈子,見到多一些人,或許你就不那麽覺得了。”
小秦還是笑笑地搖頭否認我,“你身上的獨有的人格魅力,可沒有那麽容易遇得到。”
這句話,我好像在哪裏也聽過,只是不管是當時還是現在,我都似乎從來沒有在意過。
我掐滅了手機屏幕,專心地看着前方的路,腳下卻不動聲色地狠狠踩下油門。
紅色的寶馬車呼嘯而去。
這麽多年來,我還是頭一回這麽迫不及待地往老宅跑,自從情人節那天回去鬧了一場,基本都沒回過了,想來老太後如今應該也該寂寞了。
做戲始終要全套,不管我對老太後的怨念有多深,在外人眼裏我還是一個聽話能乾又孝順的好媳婦,我還特意兜了一大個圈買了她最愛吃的西餅還有幾盒進口的新鮮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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