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一章 獵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六十一章 獵殺
我緊緊地拽着男人的衣領,眼淚在一聲接一聲地乞求中浸濕了他的白色襯衫。借着他手臂上的力氣,我半個身子都倚靠他身上,耳朵傳來他胸膛上一聲悶悶的嘆息。我擡眼,他側臉的輪廓如炭筆勾勒出來那般分明,清冷的雙眸裏似是夾雜着各種思緒,洗手間裏昏暗的光線打落在他身上,越是烘托出他身上那股憂郁的氣息,莫名間竟刺進了我內心為數不多的柔軟。
我半眯着眼,雙手輕輕地搭在他的胸膛上,稍稍借力起身,我故作踉跄了幾步,發現許寧遠有些擔心地想要伸手将我扶穩,我心知他這一舉動不是男女之間的你來我往、欲拒還迎,而是他骨子裏那份純粹的好心。
換做平時,若非惡人,大抵都不會利用這點同情的憐憫心。
可我今日,偏偏就是要做那個惡人。
不為什麽,只為那枚黑曜石的戒指實在是太過刺眼……
我垂眸,看到他輕拽住我手腕的手,他似是意識到什麽似的,有些不安地連忙想要抽回,可我先一步将他的手握住,我戴着婚戒的手輕輕地撫摸着他的無名指,柔聲地問:“你這裏有戴過戒指嗎?”
許寧遠的手突然僵住,斷斷續續地說了一聲:“沒有。”
我輕笑着半擡起頭,哭過的眼睛此刻顯得格外楚楚可憐地看着他,雙手不經意地就環繞在他的脖子上, 稍稍使力迫使他往我身前靠近,兩人的睫毛輕顫間,彼此間的一呼一吸充斥着兩人的耳邊,我踮了踮腳,紅唇貼在他耳邊,如吐絲般輕飄飄地問了一句:“那為什麽要拒絕我?”
簡單的幾個字,夾雜着一個孤寡婦女的無限哀怨,我卻如願地獲得了一個爛好人的同情。
貼身的距離,我甚至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逐漸擴大。身上魅惑的香水味無聲無息地猶如伊甸園的大龍,無聲無息地纏繞在兩人的身上,不知不覺間迷糊了人的心智,擾了人的心神……
許寧遠是不是正人君子,是不是真的對一點女色都不敢興趣,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依他的性子,今晚絕對不會拒絕我的請求。
只是,一切也不可以太操之過急。
我沒有乘勝追擊,反而是後退了一步,腳步還是搖擺不定地離開了他,哽咽着聲音苦笑着說:“算了,你到底不是他,我今晚大概也是喝太多了,所以……所以才會亂了心神,一時間認錯了人。”
我雙手撐在洗手臺前,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對着鏡子輕輕拭去臉上的淚水,又捋了捋有些淩亂的頭發。
此時,洗手間的門剛好被推開,我跟許寧遠不約而同地望向門口處。
見到一個衣着鮮豔一看就知道職業的男人走了進來,見到我後,又後退了一步看了眼門上的牌子。
我裝作慌亂地将耳環遺落在洗手臺上,匆匆地留下一句:“不好意思,我一時喝多走錯了。”說完,連忙走了出去。
我感覺到身後的許寧遠想要上前跟過來,卻被那個牛郎一把叫住。
我重新回到包廂,盡管我離開的時間并不短,但是那裏頭的男人還是聽聽話話地留在裏邊。我不禁感嘆,錢真的是個好東西,沒有任何人可以抵擋住它的魅力。
一見到我回來,臉上的怨氣都頓時消失又是滿臉熱情地迎了上來。倘若這幾個人從良了,大概也能靠着變臉這門技術活在劇場混個不錯的角色演演過過日子。
只是這讨好的嘴臉真的惹人生厭。
今日我之所以過來這種縱情聲色的風月之地,本來就不是像外頭那群看到幾個男人脫幾件衣服就咿呀大叫的女人那樣為了尋歡的,所以對于他們這種低劣又千篇一律的挑逗,我根本就沒有多大的興致。
不過為了不起疑心,也為了更好地打發自己等待“魚兒”上鈎時的無聊時光,也只好逢場作戲地配合着他們的賣力演出。
燈紅酒綠間,幾個男人将我圍攏在中心,觥籌交錯間都在相互挑逗,氛圍到了的時候,還會貼身熱舞,場面極其的暧昧與火熱,眼角間瞟到門口處有個人影。我挑眉,感覺到手上的魚竿開始晃動……
我借着舞動的旋律,悄悄地轉過身,直面到門口上,果然不出我所料,門外站着的那個人就是許寧遠。
他眉頭緊蹙,眼神黯然地死死盯着我,我卻裝作恍然未見那般別過頭去,轉身又跟着身後的男人親熱暧昧。
忽然間耳邊傳來劇烈的開門聲,“砰——”的一聲驚擾了整個包廂的人,就連我都忍不住被吓了一跳。
當裏頭的人意識過來的時候,門外的許寧遠已經大步走了進來,幾個人面面相觑間,他徑直地走到我跟前,一把将我從那個男人的懷裏拽了出來,眼神迅速地掃了一眼包廂,一手将我的手提包和外套拿起,包廂裏的男人還沒來得及反應,他便硬生生地将我帶了出去,駕輕就熟地領着我從後門離開了這個聲色混雜的風月地方。
我一路被他連拽帶拉地帶到了大馬路邊上,我使勁地甩開他的手,狠狠地質問道:“你乾什麽?!”
許寧遠恍若沒有聽到我的質問聲,雙唇緊抿,目光死死地盯着路上呼嘯而過的車子,似是在搜尋着出租車的影子。
見他遲遲不回話,我生氣地上前打開他攔車的手,一把将自己的東西搶了過來,轉身就要往店裏走去。
許寧遠見狀立馬跟了上來堵住我的去路,“你還要回去乾什麽?”
我忽然覺得有些可笑地看着他,冷言道:“你管我。”
他再一次用力地抓住我的手腕,“你快回家吧。”
“回家?我才不要,我今晚就要留在這裏。”我冷笑着說。
許寧遠手上的勁兒沒有松過,眉頭微微皺起,低聲說:“這種地方不适合你。”
我挑眉看他,“為什麽不适合?我覺得挺好的,最起碼在這裏我能夠感受到有人愛我,有人在意我,我已經很久沒試過這麽開心了。”
“他們那些根本就不是愛,是利用,他們這般讨好你,就是為了你的錢而已,你不要傻了。”
我聽到他語氣裏的怒氣,這一剎那,我有些不解,可我仍舊按着自己的劇本編排盡力地演好一個被丈夫“抛棄”多年的孤寂怨婦。
“那又怎樣?!至少在這裏有人可以聽我說說話,可以哄我開心,這錢我還就是花得樂意了,況且你是我的誰?我憑什麽要聽你講?你連陪我一晚就聊聊天都不願意!我看你們這些男人都是這樣,連我那個丈夫也是!”
說着說着,我的眼淚奪眶而出,我長嘆一聲,竟是像個無助地小孩那樣抽泣着說:“你知不知道我丈夫已經離開我身邊五年了,這漫漫長夜的五年裏,我自己一個人到底是怎麽過來的?我一直告訴自己,他總有一天會回來的。可是……今年已經是我自欺欺人的第五年了,他還是沒有回來,我甚至不知道他現在是死是活……”
夜色,無星無月,黑色濃稠。
雖然此刻的我和他,始終都沒有戳穿彼此都知道彼此身份的這一層紗紙,此時此刻的我門,還是互不相識的陌生人,但是我口中的“丈夫”二字所指的那個人,彼此都心知肚明是誰,只是誰都不能開口言說。
冷風從身側刮過,馬路上的車子匆匆地駛過,只留下人眼捕抓不到的殘影。 擡頭,零星的幾顆星稀疏地挂在天上,在路燈繁華閃爍間顯得無比黯淡;低頭,路燈下的兩個人影襯得無比孤寂。
只是下一秒,兩個原本還在獨自孤寂的人影,在一聲鳴笛聲中緊緊地相抵在了一起。
唇瓣的溫潤落在我唇上那一瞬間,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甚至連呼吸都已經忘記。
左耳那只被我故意留下的耳環,在他溫熱的手掌輕觸到耳垂那一小會兒時間裏已經重新被戴上。
“如果我今晚陪你,你是不是不再回去那個地方?”
這一回換他帶着幾分乞求的語氣問我。
這一幕完全沒有出現在我的劇本裏,此刻的我,反倒是像個初出茅廬的小女生那般有些舉手無措,只會愣愣地站在原地,有些愕然地擡頭看他,這一刻,我竟然有些捉摸不透眼前這個男人,他甚至分辨不出他眼眸裏的情緒。
我心裏不由得咯噔一下,隐約間察覺到一絲異樣,可我卻冷漠又無情地将這一思緒打散,今晚我的計劃絕對不能被任何情緒打斷!
他出乎意料的主動,雖然讓我有些始料不及,但總不至于将我的安排打亂,我仰起頭,給予他肯定的回複:“當然。”
大概過了十來分鐘,我跟許寧遠兩人回到了我之前預訂好的酒店房間裏。
推開門,房間的全部燈亮起,映入眼簾的全是紅色的玫瑰花。我眼角看到他有些震驚,可我仍舊像個無事人那樣,徑直地往酒櫃邊上走去,倒了兩杯紅酒,将其中一杯遞到他手裏。
許寧遠猶豫了片刻才接過,我笑了笑輕輕跟他碰杯,他有些呆滞地盯着那杯紅酒,深呼吸了一口氣,仿佛想要至死如歸那般仰頭将那杯酒一飲而盡。
高腳玻璃杯被重重地放在玻璃茶幾上發出悶悶的哐當聲音。
天旋地轉間,我驚呼一聲,再睜開眼的那一刻,發現自己已經被他用力地抵在了床沿上。四目相對間,我感覺到他的局促與不安,我甚至能夠在他眼裏看到一絲像是同情的施舍。
不悅之情直湧上心頭,可我仍舊強忍着不适,就在許寧遠稍稍俯身,想要往我身上靠近的時候,我稍稍使勁翻身将他壓在身上。
他有些錯愕不及地看着我,我從床上抽出一朵紅玫瑰,俯身靠近他,“你知不知道這房間裏為什麽那麽多紅玫瑰?”
“因為你喜歡紅玫瑰?”
我搖搖頭,“有人跟我說過,紅玫瑰跟我很像。”我看着手中的紅玫瑰,笑着說:“旁人都說紅玫瑰美豔動人,但是大家都忘了,這是一種極具危險的美豔。”
說話間,我的手已經輕輕地解開了他襯衫上的扣子,我感覺到胸膛上的那顆心跳動的頻率已經開始失去了規律,我拿着紅玫瑰的那只手慢慢地滑到了他的心房上。
“人人都說紅玫瑰美豔,但是大家都忘了,它身上還有刺,你說對嗎,寧遠?”
語畢,許寧遠突然睜大雙眼盯着我,很快,他的瞳孔被疼痛激得最大限度地放大……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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