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五章 血玫瑰(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六十五章 血玫瑰(二)
我藏匿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專心地将一張張白紙折疊成一朵朵玫瑰花。即使花朵折得再生動,可沒有色彩的點綴,終究是形似。
身後傳來輕緩的腳步聲,可我卻沒有回頭看,依舊是沉溺在自己的一折一疊中……
“你是誰?你為什麽會一個人這裏?”
清朗的聲音帶着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從背後飄來,我有些迷惑地回頭,只見是一個溫潤如清風的男子。明明是第一次見,可我好像已經認識了他千萬年。
沒有絲毫防備地我就告訴了他答案,“我叫方槐。”
“方槐?”男子重複了一遍我的名字,似是要将這世上最普通不過的兩個字牢牢地記在心上那般後,不知是有意讨好還是真心地贊嘆:“真好聽的名字……”
“你呢?”我沒有猶豫地脫口而問,可話一出口,臉又立馬垂了下來,仿佛這句話問得很是冒昧。
可對方顯然沒有這樣的想法,反倒是落落大方地跟我回應我:“方槐你好,我叫梁宇。”
梁宇?
莫名地,我竟覺得這個名字很是耳熟,可我還沒來得及确認,梁宇便是從他身後取出一大束紅玫瑰遞在了我面前。
我愣神地看着眼前的這一大束紅玫瑰,耳邊突然又飄來一句話:“方槐,謝謝你。如果沒有你,也不會有這幾年的梁家……”
此刻的我也不再是藏匿在不起眼角落裏的那個女孩,即使身處在黑夜之中,可我身邊卻被光亮的蠟燭圍繞着,那星星點點的光線,讓我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清晰起來,所及之物都是開始變得有些溫度。
我突然感覺到這個世界不再冰冷,而我,也不再是一個人,如浮萍那般孤苦無依……
說話間,在衆人目視之下,梁宇單膝下跪在我面前,打開一個絲絨盒子,耀眼的鑽戒晃得我眼眶閃爍,我在一群人的歡呼聲、起哄聲中點頭默認了他最後似是征詢的三個字——嫁給我。
我接過他手裏的紅玫瑰,閉上眼感受着鼻尖上傳來的淡淡花香,感受這我曾在夢境中幻想過無數遍的畫面……
可就在睜開眼的一剎那,梁宇不見了。
我下意識地大喊一聲:“梁宇!”
忽然間,我發現自己置身在高級餐廳裏。因為我莫名其妙的一聲大喊,在安靜的西餐廳裏格外突兀。
原來身邊那些人此刻不再是一臉羨慕地看着我,而是不明所以地盯着我,雙人的餐桌上,我的對面只有空蕩的一張椅子,片刻的功夫,只留下我自己一個人,餐廳裏的所有人都用着極其詭異又異樣的目光打量着我。
桌上的手機突然響起,我看着那一連串我不熟悉的數字,窘迫又慌亂地挂斷,可我發現不管我怎麽挂,怎麽設置靜音,可手機的鈴聲依舊是響個不停。
此時餐廳裏的所有人看向我的眼神裏多了幾分不耐煩與厭惡。我甚至在人群中看到了幾十年前琪琪腫得紫青的臉,那雙像是被放大鏡放大了十倍的眼睛猶如死魚那般死死地瞪着我……
我的胸口突然像是被石頭堵住了那般,一口氣險些提不上來地沖出了餐廳。
我瘋了似的跑到大街上,一輛公交車剛從我眼前駛過,我似是看到馬路的對面有個人的身影跟梁宇十分相像,我大步上前,沖着對面的人大喊:“梁宇!”
吵雜的大街瞬間就把我的聲音淹沒,眼前那個人還是大步地往前走。
手裏的電話依舊響個不停,手機鈴聲與十字路口的交通聲混在了一起。我靈魂像是被抽空了那般,邊喊邊沖過去。
所有的聲音在大卡車的劇烈的鳴笛聲和急劇的剎車聲中戛然而止……
我的世界頃刻間安靜下來,路上所有的燈光瞬間熄滅,手捧的那一大束紅玫瑰被抛向了夜空之中,我躺倒在地上。眼角的餘光終于看清了那個人的背影,我确信,那個人就是他,就是梁宇。
我微張着嘴,想再一次呼喚他的姓名,只可惜我的聲音實在太小,可他好像還是聽到了那般,緩緩地轉過身來,我的眼裏重新提起了光亮。
不過,我又看到一個男人從不遠處跑到他身邊,梁宇滿臉驚喜地看着他,不到一會兒,兩人激動地擁抱在了一起……
我眼神黯淡了下來。
別過頭,被抛在夜空上的那一大束紅玫瑰開始墜落,暗綠色的花莖似是變成一把把利刃,垂直往下刺來,不偏不倚地刺進了我的左心房上……
我浸在血泊之中,眼角看着他們你侬我侬地踩踏着我身上的血一步步地遠去。
我目視着他們離去的背影,目視着鮮紅的血一點一點地将我身上那些白玫瑰染得血紅……
我看着漫天的黑暗,胸膛上的疼痛逐漸将我的意識侵蝕、腐爛。
我縱使百般不甘,最後也只能是無奈地閉上眼。
手機鈴聲再一次無休止地響起,聲音越響越清晰,越響越逼真,我猛地睜開雙眼,雪白的天花板直擊我視線。
喉嚨的哽咽、胸膛的刺痛瞬間消失,只感覺到背脊一片黏膩。我大口地喘着氣,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剛剛那一切不是是一場夢。
我起身,用手背抹去身上的虛汗,調整了一下呼吸之後,才伸手接過電話。
“喂?是方小姐嗎?我是來送花的,請問您現在在家嘛,我剛剛給您摁門鈴一直都沒人應。你現在在家嗎?我還在你家門口咧。”
我一時半會兒沒有意識過來,潛意識地就起身準備去開門,剛穿上拖鞋,突然想了一下,才發現自己這段時間都沒有訂過花。
我心頭一緊,又坐了回去,“不好意思,我最近好像沒有訂過花,你……是不是送錯了?”
“送錯了?不可能啊。”男人念叨着,我聽到一陣摸索聲,沒過一會兒,他又給我報了一遍住址以及收件人的信息跟我确認。
信息确實沒有錯,可又是誰會給我送花?一時間我腦子裏也沒有相對合适的人選。
我轉念一想,還是婉言拒絕了去開門,“我現在剛好出去了,要不這樣吧,你先放在門外,我待會回去直接簽收就好了。”
電話那頭的男人應了一聲,也沒多說什麽。我挂斷電話,輕手輕腳地走到門邊,透着貓眼确實看到有個送花的男人,将一束花放下之後便離開了。
大概過了十分鐘,我才緩緩地去開門,環視了周圍的環境之後,才撿起地下那束花。
看到花束的那一刻,我大概猜到送花的人會是誰。
不是紅玫瑰,而是香水百合,會給我送香水百合的人就只有他一個。
我多少有些厭惡地将花束随手扔進垃圾桶裏,裏邊的小卡片掉了出來。我回頭看了一眼,敞開的卡片上好像寫着兩行字。即使往前走了幾步,可始終拗不過自己的內心,只好不耐地折回身去撿起。
“我在老地方等你,不見不散。”
沒有署名的卡片,可我還是一眼認出了他的字。
我不理解,事情已經發展到了這個地步,而他如今也淪落到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地步,所以他到底還想要乾什麽?他能夠寫出這句話,無疑也是側面暴露了他如今的藏身之處,他難道就不害怕我轉頭告發出去麽?究竟是他太天真還是真的過分信任我?
也正是因為這一連串的不解,這個已經是棄子的男人重新引起了我的興趣。
我再一次看着卡片上的那兩行字。
見是可以,只是,再過幾天吧。還是不好意思,要勞煩你再等上幾天了。
我撕爛了卡片随後一同扔進了垃圾桶裏。
我坐在鏡子前,皺紋已經無聲無息地烙印在了我臉上,明明三十五歲的年紀還不算老,即使每年每月都花了一大筆錢去護理,卻始終換不回來年輕時、幸福時的美滿。我現在也只能依靠昂貴的化妝品去粉飾,沒有人知道精致的面孔裏藏着的是一顆早已破碎的心。
美好是給人看的,傷痕是要自己承受的。
梁宇總說我的五官清秀,濃妝豔抹不好看,略施淡妝就自然得讓人動心,可今日我偏就濃眉大眼,烈焰紅唇,取下發夾,及腰的波浪卷發披散下來。
梁宇總說,要我好好愛自己。
是的,現在我終于做到了,我看着鏡子中的自己,現在的我,才是我愛的我。
今天的衣服很是簡單,只是一條深紅色的修身連身裙,套上一件黑色大衣,身上也沒有過多的首飾,只有左手無名指上還帶着十年前梁宇替我戴上的婚戒。
令我感到有些出奇的是,明明是一年前買的裙子,現在穿在身上竟然已經有些緊,大概真的是如常人說的那樣,人一旦上了年紀,新陳代謝總是慢一些,自然而然地人也就容易發胖。但幸好,還不至于太過走形。
畢竟,今天的我,一定要盛裝出席他的葬禮。
換上高跟鞋,一步一步地往停車房走去。
上了車,副駕駛上仍舊是放着一大束紅玫瑰還有一本封面是打了馬賽克的許寧遠的雜志,上面的标題依舊赤裸而醒目。
我再看了一眼紙條上那早已銘記于心的地址,随後撕碎扔在一旁,發動車子。
今天我只有一個目的地,要見的人,也只有一個。
梁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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