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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救贖(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十一章 救贖(上)




時間過得差不多,王鵬也有事要忙,我便起身送他出去。




送到門口時,王鵬身子明明已經塌了出去,可還是回頭跟我說了一句:“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這世界再黑暗,終究還是有人會在乎你的,凡事不要總是把自己逼得那麽緊,也不要多想,好好休息保重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我不明白他突如其來跟我說這麽一番話究竟是什麽意思,是關心還是提醒?




可當那天的真相浮出水面之際,我早已不相信這世上還會有在乎我的人,就算是真的有,大概也是為了自身利益的虛情假意。




這樣淺顯的道理,別人可能不會懂得,但有着相似成長經歷的王鵬不可能不會懂。




剛好這時搞衛生的阿姨過來,打斷了我原先要問王鵬的話。








阿姨見到我這個時間在家雖然也覺得奇怪,王鵬她也是認識的,只不過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這裏,還是讓阿姨感到幾分詫異,只見她眼珠子轉了轉,最後也只是跟我倆各打了聲招呼,進屋後也沒跟我多說半句話,一切如常地開始她日常打掃的工作。




在一個已經當寡婦多年的女人家裏一大早地出現一個和她交情不錯的單身男人,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換誰見了這樣的場面都會忍不住浮想聯翩甚至是好奇八卦。





可這個阿姨什麽都沒說,就連眼神都沒有多一分朝我們看來。她似是一直都不感冒那些與工作無關的事情。每天都是規規矩矩,安守本分地乾活,這可是一般保姆或鐘點女工很難做到的。




這也是我為什麽喜歡這個阿姨的原因,也是她能夠在我這裏乾活多年的原因。




不像有些人,總愛有事沒事嚼舌根,甚至添油加醋地各種胡編亂造。




說來這位阿姨在這裏也乾了些年頭,只記得她是梁宇失蹤後一段時間才過來的,這些年裏我雖然和她說的話也不多,交集也少,畢竟我在家的次數屈指可數,不過我打心底還是喜歡這麽一個人,除了她不會亂講話之外,至少她的存在可以讓這屋看着像一頭家,也幫我增了幾分人氣。








我從冰箱裏又拿了一瓶冰水出來,阿姨明明在客廳打掃着,可眼神好像一直在關注着我,瞧見我拿了瓶冰水出來還是忍不住關心地提了句:“太太,現在的天氣還是涼,要不咱還是少喝點冰水?”




咱們?想不到這年頭還有人會将我視為同類。




這麽簡單的一句話,使我身子一怔,忽然間還真讓我感覺到手裏的水冷得冰手。




可我還是擰開了瓶蓋。




“沒事,喝點冰的這樣我會精神些。”




阿姨看了眼茶幾上的酒瓶酒杯,笑着說:“您昨晚肯定是喝了酒,平日裏又忙休息又不夠才會這樣,要不我給你煲點茶醒醒酒吧。”




我擺擺手拒絕:“不用麻煩了。”看到阿姨的眼神閃過一絲失落,我還是補上一句:“我想家裏也沒有什麽東西可以給你煲。”




阿姨聽到話,立馬又精神起來,連聲說:“不麻煩,很快的,而且家裏有材料。”




說話間,她已經快步走了過來廚房,果然在櫥櫃上掏出一大包用塑料袋裝着的東西。




我有些訝異,竟然不知道家裏多了什麽少了什麽。








沙沙的塑料袋聲音響了一陣,一股清香的草藥味随即飄散出來。




“什麽時候有這些,我都不知道。”我疑惑地問。




阿姨讪讪地笑着說:“這些啊,都是從老家帶過來不值錢的藥草玩意兒。不過用來醒酒,提神什麽的,那功效是真的好!太太您可千萬別怪我多管閑事,我是看着您平日裏精神好像不太好,剛好前陣子老家有親戚過來,給我帶了這些藥材、茶葉啥的用來看門口。我尋思平時也适合您這樣的大忙人喝,就給您帶了些過來放着,想着平時也可以給你弄些喝,不過總是沒抽到合适的時間。”




我聽得有些出神,擡頭看了眼阿姨的眼神,并非是那種刻意假裝出來的關心,我有些意外。沒想到還有人如今還會如此在意我,而且還是一個沒有任何親屬關系的人。




耳邊突然想起剛剛王鵬離開時跟我說的那句話:“好好保重身體,這世上還是有人關心你的。”








或許是我的沉默多少吓到了阿姨,加上平日裏我的冷漠,使她此刻的語氣夾着幾慌亂,手上拿着那袋子的動作顯得有些糾結,明明要把那些藥草取出來的,可又有些哆嗦地不知道是否要收回去。




“本來是要跟您講一聲的,可我要不是忘了,就是碰不上您,也沒問過您介不介意,喜不喜歡這種藥草味兒,我就自作主張帶過來了……如果您不喜歡,我……我再帶回去。都怪我自作主張……”




阿姨似是有些尴尬地開始收起那幾個塑料袋。




我是一個不喜歡別人多管閑事的人,可此刻竟然伸手勸住:“沒事,我不介意。這味道清清淡淡的,也挺好聞。你要煲就煲吧,我先去忙。”




嘴上雖然應允着,可手上那瓶冰水仍舊沒有放下。




阿姨有些晃神,大概也是沒見過我還有親近的一面。








“對了,太太。”在走出陽臺的那一刻,阿姨再次把我叫住,我回過身,只見她拎着一大袋茶包問我:“我上次清理這櫃子的時候,發現這些茶包好像都生黴了,您還要嗎?”




我盯着她手中的那些茶包,心裏突然咯噔了一下。




我這才發現自己已經沒沖泡很長一段時間了。其實說白了,也是沒有人給我沖罷了。




那是梁宇還沒失蹤前特意給我買的,一晃眼居然也過去了這麽多年,就連這茶包都發了黴……




那陣子我經常被噩夢纏身,每天夜裏都會滿額大汗地驚醒。




直到有天梁宇拎着這一大袋東西回來。








我好奇地拿過梁宇手中的袋子,“這是什麽東西啊?”




“這是花茶包。”




“花茶包?用來乾嘛的?”




梁宇笑着搖搖頭回我:“茶包茶包,當然是用來泡茶喝的呀。不過也可以放在枕頭下,用來寧神助眠的,我看你最近半夜總是做噩夢,每次還要被吓醒,這樣長期下來對身體可不好,所以就叫人去打聽了一下,人家說這種花茶睡前喝一些會舒服點。”




“那我還是不要了,我可沒這個閑情功夫天天還泡杯茶喝了再睡覺。”




梁宇笑了起來,輕輕地從背後環住我的腰,像哄小孩子那樣和我講:“好啦好啦,知道你忙了,以後我每天都會給你泡,行了吧?”




“真的?”




“當然真的。”




我聞言轉過身,伸手環住他的脖子,笑問:“那你可以給我泡多久?”




梁宇想了下,稍稍俯身,額頭輕輕地靠在我的額頭上,溫柔地說:“泡到你可以安心睡覺為止,泡到那只可惡的魔鬼從你心裏消失為止。”




“那如果我一輩子都睡不好覺,那只魔鬼一輩子都跟着我呢?”我的語氣有些惆悵,畢竟那場噩夢一直折磨着我。




“那我就給你泡一輩子的茶。”




我仰頭看他,恍如一道救贖的光照耀着我。




可惜他承諾的一輩子,終究還是食言了,那道救贖的光如今也早已不知消散到何處去。








半敞開的陽臺門刮進一陣風,吹得人生疼,打翻了窗臺前那束紅玫瑰。




我心裏僅剩的那絲柔和,如今也被冷風吹得僵硬。人都已經不在了,那裝模作樣的東西留着也沒有意思。




況且,如今那場噩夢已經不會再半夜将我驚醒,我也不需要借助這樣的東西入眠。




阿姨再次開口詢問我意見:“太太,這花茶發黴了,您還要嗎?”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平靜地回道:“不要了,扔掉吧。”




說完,轉身往陽臺外頭走去,關上陽臺門之際,我聽見那些茶包被扔進垃圾桶的聲音,而風也将我臉上的淚吹得乾涸。








大概過了十來二十分鐘,阿姨便端着一碗茶走了出來,我的肩上也多了一條披肩。




“這外頭風大,別吹着涼了。這茶我已經煲好了,現在這溫度不燙不冷,您試試合不合口味?”




我裹了下肩上的披肩,輕聲道了句謝謝。低頭便看到桌上那碗茶旁邊還放了一盤蜜棗。




見我盯着蜜棗出神,阿姨又解釋道:“這茶帶苦,知道您不喜苦,所以我給您備了些蜜棗解解味。”




這話聽得我耳熟,可也讓我感到震驚。




我捏起一顆蜜棗,擡頭看了一眼阿姨,淡淡地說道:“這蜜棗拿回去吧,我不怕苦。”




果不其然,我從她的眼裏捕抓到一絲震驚和意外。




“啊?好,那我拿走。”




“嗯。”




說話間,阿姨已經端起蜜棗準備走出去,我卻叫住了她:“阿姨,你來我這裏乾活多長時間啦?”




阿姨大概算了算才回我話:“四年多快五年吧。”




“那你應該沒見過我先生吧?”




阿姨的眼神開始有些躲閃,表情悻悻的,可還是給了我一個周全的答複:“真人沒見過,但照片見過。”




我輕笑了一下,端起桌上的茶面不改色地抿了一口。




我其實根本就不怕苦,但只有一個人以為我怕苦,而且還特別喜歡給我備上蜜棗解口。




放下茶碗,我悠悠地說:“也是,你來的時候,他已經失蹤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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