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二章 嫁禍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六十二章 嫁禍
紅玫瑰的刺被收了起來,莖下直接變成一把利刃精準地插在了許寧遠的心髒上,藏在根莖裏頭的麻藥在我拇指使勁一摁,瞬間注入到了他的心髒中。
身體上的疼痛讓許寧遠下意識地一把将我推開,我整個人立刻倒在地上。
那朵“紅玫瑰”一直被我死死地揣着,從來都沒有松過手,即便我此刻癱倒在地,它仍舊在我手中。
眼睜睜地看着許寧遠眉頭皺起,放大的瞳孔說不出是震驚還是痛苦,秀氣的臉龐逐漸變得猙獰,我眼睜睜地看着他顫抖着雙手想要掙脫,那眼神似乎帶着一份卑微的乞求,哆嗦的雙唇已經說不出一句話來,但我能想象得到他想要說什麽,無非也是要我放他一馬這種話。
如果是換做平日,我或許還會衍生出一絲憐憫與同情。
只可惜,如今的我看着這張臉,還是會不由控制地想到他跟梁宇之間的事情,心裏像是被麻繩揪住那般。
許寧遠深呼吸了一口氣,清冷的臉龐此刻逐漸變得些許蒼白,他忽然笑了起來,“今晚的這一切,是你故意布出來的局,對不對?”
花莖拔出來的那一刻起,許寧遠胸膛上的傷口就開始慢慢地湧出血液,他本能地用手捂住,踉踉跄跄地站起身,那雙水亮的眼睛此刻即使被血絲染得通紅,但依舊是毫無波瀾地看着我,猶如不見底的深淵。
我仍舊坐在地上,目光一直跟随着他,對于他這句明知故問的話并沒有想回答的打算。
藥物似乎在他身上逐漸發揮起了作用,許寧遠的呼吸開始有些加重,對于我的沉默,他依舊是好脾氣的模樣,沒有一絲惱怒,他只手半撐在一旁的桌沿上,借着這微弱的力氣,勉勉強強地站起身來。
許寧遠的眼神裏沒有展露出一絲一毫的驚慌與恐懼,恍如早已将生死看淡,又像是早已做好準備這幕要上演那般的平靜。
他身上的獻血已經将他白嫩的手染得血紅,可我心裏卻沒有任何害怕,反倒是他此刻的平靜讓我一時間摸不着頭腦,剛蹦出來的那點快感瞬間一掃而空。
我站起身來,輕踱着步伐緩緩地向他逼近,他斂了斂眼神,避開我的眼神,整個人踉踉跄跄地角落裏挪去。
或許剛剛輸入的液體此刻在他身上已經慢慢地發揮着作用,許寧遠稍稍動了一下又倒了下來,他隐約感覺到有些不适地問:“那花裏頭你是不是放了東西?”
我挑眉看了他一眼,慢慢悠悠地回道:“男女體力懸殊,我要一擊致命當然要事先做好準備才是。”
許寧遠聽到我說的話也沒有多少驚訝,蒼白的嘴唇微微上揚,輕輕地笑了一聲, “不愧是方總,什麽事情都是要十拿九穩。”
“其實也沒什麽,不過就是讓你暫時失去一些體力而已,只要熬過這十來二十分鐘,到時候就能夠去到極樂世界了。那裏是個好地方,也是我曾經向往過無數次的地方。”
我苦笑着說完後半句話,只覺得喉嚨一陣哽咽,一滴淚在眨眼的瞬間還是滴落到了光潔的地板上。
“對不起……”
淚水與光線交融折射出的光芒讓我覺得恍惚,耳邊恰時飄進這三個字,使得我連呼吸都暫且忘記。我側過頭,難以置信地看着跟前的男人,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剛在說什麽?”
估摸着許寧遠此刻的狀态,我深知眼前這個男人已經沒有任何可以威脅的可能,說話間我已經走到他面前。
“是我打擾到你的幸福生活,抱歉。”他垂下頭,不再直視我的眼睛,喃喃地說。語氣雖然微弱,但卻沒有分毫假裝的愧疚,也正是因為他話裏的這份真誠,讓我愕然到不知道要給予怎樣的情緒回應。
神情逐漸變得麻木,沉寂片刻後,只殘留一抹苦笑在嘴角,仿佛自己都覺得自己本身是個笑話。
我悵然若失地盯着眼前這個男子,收起嘴角的那抹笑容,看着他如今茍延殘喘的模樣,仿佛都在無聲地嘲笑我,令人覺得諷刺又生厭。我冷冷地走到他面前,猶如一座冰山抵擋住他的去路。
“抱歉?對不起?”我木讷地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話語剛落,一抹譏笑忽然浮現出來,“我要你這幾個沒用的字乾什麽?事到如今,你又在這裏裝模作樣給誰看?”
此刻的許寧遠的體力已經逐漸透支,連支撐的力氣都沒有,整個身子順着牆壁的邊沿慢慢地向下滑去,我看了一眼腕上的表,時間也差不多了。
我睨了一眼腳邊又重新閃爍的手機屏幕,顯示的來電字體不大不小,正好能夠讓在場的兩人看個清楚,即使剩下為數不多的幾口氣,許寧遠似乎都想拿過,只可惜還是遲了我一步。
手機的震動起起伏伏地順着手指傳來直到心髒,就像是給垂死的人致命一擊的電流。這個熟悉的名字我期盼了無數個黑夜能夠出現在我的手機屏幕上,如今正赤裸裸地展現在一個男人的手機上。
一連串陌生的數字讓我又忽然覺得這個名字太過生疏,一時間我甚至不敢相信這個會是我同床共枕十年的男人。
“這才過了多長時間,就又給你打電話了?看來日子過得還挺纏綿。”我氣極而笑地轉過頭盯向許寧遠。
也不知道我的眼神太過淩厲抑或是他心中真的有着那麽幾分愧疚,許寧遠別過頭去,可手裏的手機依舊震動着,似是不肯罷休那般,這還真的挺像梁宇的性格。
“要聽嗎?”我好整以暇地問他。
許寧遠回頭看我一眼,“如你所說的,事到如今,聽與不聽又有多大的差別?這,重要麽?”他像是一字一句地質問我,一時半會我也分不清他語氣裏是生氣還是不甘。
“臨死之際,給你一個遺言的機會罷了。”
他輕笑,“到底是想給我遺言,還是想借我的話套出他下落?”
聽到這句話,我到底還是忍不住笑出聲來,“為什麽你可以這麽天真,都到這個時候了,你以為我會不知道他的下落在哪裏嘛?”
話語剛落,許寧遠那雙本就不小的眼睛立馬又放大數倍地盯向我,我在他的震驚下,趕在最後一刻接通了電話。
幾乎不到一秒的功夫,電話那頭立刻出現我盼望了無數個日夜的聲音。
只是,許寧遠那張蒼白的嘴像是被鋼筋水泥架住了那般,愣是半點聲音都不願飄出,那雙銅鈴般大小的眼睛,也不再是充斥着震驚,而是逐刻地恢複了寧靜,甚至慢慢地開始失去了焦點,那如星辰般的眼睛如今猶如一潭死水。
表上的秒針滴答滴答地走着,時間就這樣分分秒秒地過去,這邊始終保持沉默,正因如此,電話的另一頭卻焦躁不安。
我聽着那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一句接一句地湧來,如漲潮的洪水,而我仿佛就是被遺棄在岸邊又被海裏水草捆住不得動彈的可憐人,任由海水迎面撲打,直至淹沒……
我眼見着許寧遠一步一步邁向終點,仿佛就是親眼目送着他被死亡之神吞噬而去。
不知道又過了多長時間,電話那頭早已沒有了聲響,那焦急的呼喚聲讓我整個人有些恍惚。
待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十點的鐘聲已經響起,一切都在我的計劃之中。要不是起身看到鏡子裏的自己,我大概還不知道自己竟然流過眼淚,臉頰兩旁的淚痕早已乾涸成兩行沒有任何感情的線條。
我低頭,拾起掉落在地上的那支玫瑰。
原來,又一朵紅玫瑰凋零了……
我獨自一人等着電梯,剛好碰到兩個酒店的維修工人從後樓梯裏頭走出來。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搭着話,字裏行間皆是透着不耐煩。
“這段時間也不知道撞了什麽邪,整個酒店不是這個要修就是那個要安,就像是那個線路系統,明明早兩星期才檢查過一遍,還好好的,結果上星期又說要鋪過新的,真是煩人。”
“可不是嘛,早些時候不換,非得要在這最忙的節骨眼換,真的是累死人。現在又說什麽安攝像頭,那玩意要是真的有用的話,這一年到頭也不會有那麽多奇奇怪怪的事情。誰不知道這酒店裏頭的攝像頭安來就是擺設?誰有空真的一直盯着那監控?”
“話是這麽說,可萬一真需要起來,咱也不好說。既然說要安,那安便是了。否則擔起責來不還是咱們這些底層的人嘛。唉,也不說了,趕緊麻溜地去把角落那個攝像頭安了才是,不然那總經理待會巡到上來又是這又是那的。”
“說得也是。”
……
電梯門打開,我緩緩地走了進去,按下樓層鍵的那一刻,我瞟到兩個維修工人也已經走遠,看着他們走的那個方向正是我剛從那邊出來的方向。
至于他們剛說要安攝像頭的那個角落,或許就是房門前那個死角。
可是,那又怎樣?
我現在滿腦子都是聽到梁宇方才焦急的聲音,嗡嗡作響,我一直以為到了現在,自己已經足夠灑脫,但其實不是!
我聽到他的聲音,再看着眼前的許寧遠,我甚至還在卑微的幻想,如果我跟許寧遠互換了角色,他會不會也如此這般焦急?
想着想着,心裏忽然蹦出一個答案使我笑了出來。
我從酒店裏出來,剛好有一輛空的出租車停在邊上,我走了上去,合上車門的那一刻,我正看到王鵬從車上走了下來,正一步步地往酒店樓裏走去。
我随意報了個地名給司機,然後塗着紅色指甲油的手指在手機上敲敲打打了幾個字,發送出去之後,關機。
合上車窗,今晚的戲碼就到此結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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