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三章 逼近(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五十三章 逼近(三)
自從那日見到那個包裹得嚴嚴實實、行跡又有些可疑的人之後,我外出都格外注意,為此還特意換了一輛車。
可是後邊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反正那個神秘人好像也沒有再出現過……
這件事我也曾跟王鵬提及過,畢竟自己現在身邊可以信任的男性屈指可數。王鵬得知這件事後,起初是建議我連住所都換掉,只是我自己還是舍不得離開這個公寓,畢竟這裏是唯一存着我和梁宇美好回憶的地方,也是存放着我這段婚姻最幸福的那段時光。
一番商讨下來,王鵬倒也沒有再強求。
畢竟,他比誰都清楚這房子對我的意義。
所以之後上下班的時間王鵬都會特意過來兜我一程,下班回去的時候還得要親眼見我到家才會離開。
這一點來說,他還是做得很貼心,也很能給到人安全感。
只是,當這一切都建立在有目的的情況下,好像就是變了味道。
雖然王鵬現在在我這裏的信任值遠沒有之前那麽高,但是他還是有相當大的利用價值,就比方說現在這種情況有個相對可靠的男人在身邊,還是有點好處。 與其再去經營一段相對可靠的關系,倒不如好好利用原有的資源。
況且,既然王鵬現在還留在我身邊,那就證明他要我替他完成的目的還是沒有完成。雖然我現在還是不清楚他到底想利用我達成他什麽目的,但是,并不急。
如今,我與王鵬僅有的那點情誼,都已經徹底被摧毀。
“聶芸,我還是想仔細問你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梁太太,您盡管問。”
“你知不知道許寧遠還有沒有兄弟姐妹之類的?”
“兄弟姐妹?”聶芸仔細地想了想,“我印象中沒有,他就是獨子。”
“不一定是親兄弟,就比方說會不會有同父異母的兄弟?”
“這點我還真不直到,不過倒是聽他提過,寧遠确實是重組家庭的孩子,至于他父母之前有沒有過各自的孩子,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沒什麽印象他還有兄弟姐妹。”
這是聶芸臨登機之前,我問的最後一個問題。那段時間,我雖然一直都在暗地裏調查這個事,但是始終都沒有得到一個确切的回音。哪怕我回去福利院有問過王鵬的信息,都是一無所獲,所有的記錄都只停留在他叫王鵬開始。
我本想從另一個角度入手去調查,可偏偏陳波夫婦那天提起的那個男孩始終都叫不起完整的一個名字。
所有的東西好像一下又拐進了死胡同裏。
“想什麽,想得這麽入神呢?”
王鵬端着兩杯咖啡走了過來,咖啡的濃郁香味使我逐漸清醒過來。
今天是王鵬新居入住的第一天,邀我過來他家做客。
我擡頭看了一眼王鵬,悠悠地接過他遞來的咖啡,随口抛了一個話題:“沒什麽,你這新房子的陽臺很不錯。”
王鵬不置可否地點頭贊同,随後笑着問我:“你喜歡嗎?”
我不以為地回話:“還行,挺好的。”
說話間,桌面上的手機震動起來,我睨了一眼來電顯示,随後直接摁了靜音鍵。
“誰的電話,怎麽不接?”王鵬好奇地問道。
“李媽打過來的,也沒什麽要緊事,無非就是說老宅裏的那個老天後,身體一日不如一日這些話而已。”
王鵬似是恍若未聞那般在我面前坐下,翹起二郎腿,語氣帶着幾分漫不經心地講:“這難道不是你一直也期盼的嗎?”
“話說得這麽直白那可就沒意思了。”我看了眼咖啡,還是重新放了回去,兌了些煉奶,直至煉奶和咖啡都攪勻之後,我才緩緩地開口:“就算我怎麽不待見她,她終究是梁宇的母親。人前人後還是得注意些。”
這話說得不假,要不是有梁宇這層關系牽扯着,這樣的人,或許我早就給她一個了斷。不過,或許老天爺也看不過眼吧,現在她這麽一個情況,就好比脖子被宰了一刀,但是頭顱遲遲都沒法掉下來那般,想來也是比死還難受。
王鵬稍稍看了我一下,見着我一臉平靜的模樣,目光有些不解,但也沒有在這個問題糾纏下去,無所謂地聳聳肩,轉而換了個話題,倒是開始關心起我的生活來。
“對了,你之前說的那個古古怪怪的黑衣人,最近還有沒有出現?”
我抿了一口咖啡,徐徐地放下杯子,搖頭,“沒有見過了。可能之前也是我多心而已。”
王鵬點點頭,“什麽事情多一個心眼總該是好一些。”說着,他伸了伸懶腰,又斜斜地靠回去椅背上,“只要你确定自己沒什麽事的話,我也總會安心一些。但是,如果有什麽需要的話,你最好也跟我說一聲。”
我稍稍仰頭,眉眼帶笑地看着他,“那當然,畢竟我現在身邊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也就只有你了。”
不知道為什麽,我就這麽一句簡單的話,展現出來的真心都是故意營造,可王鵬好像分辨不出似的,臉上似乎還閃爍着幾分雀躍,嘴角明明已經勾起的弧度,卻被他輕咳一聲掩飾而去,忽然間他有些不自然地捂着臉悄悄地別過頭去。
此時此刻,王鵬棱角分明的側臉在暖陽的照耀下多了幾分柔和,原是陰郁的眉眼,在陽光的光芒折射下,也顯得和煦許多。
這樣的王鵬是我從未見過的,也是我從未幻想過的。
有那麽幾秒鐘的時間,我像是看到了梁宇的影子,可是很快我又好像看到了許寧遠的影子……
今日的咖啡似是不小心沾惹上酒精,讓人喝得越發沉醉。
斜陽落在我臉上暈成圈圈圓圓的粉紅,猶如打上了少女的腮紅,
迎面撲來一陣清爽的風,渾身的煩惱與疲憊仿佛頃刻間都被帶走了,身體上那緊繃住的神經也似是得到了舒緩。
暮色逐漸暗淡,殘陽如血,雲霞受了夜的囑托,一片一片地懸挂在西方的天穹,黃昏終究是如約而至,天地萬物此刻盡數如鑲上了金邊,光芒四射間,刺得人雙目如夢似幻,盡收眼底的美好,讓人覺得美得很不真實。
我癡癡地賞着眼前的一切人與物,內心居然在奢望時間如果能夠停留在此時此刻,或許也沒什麽不好。
眼角的餘光瞥見王鵬悄悄地朝我看來,我忽然側頭朝他看去,迎面就碰上了他赤裸的目光。兩人四目相對間,誰都沒有躲閃,可是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片刻過後,王鵬半起身子将座椅朝我的方向拉近幾分,俊朗的臉龐貼近我耳旁,聲音沉沉地說:“前幾天,我剛買了一瓶紅酒,年份很是不錯,有沒有興趣試試?”
我撇開他帶着侵略性的目光,慵懶一笑,不以為意地将碎發捋到耳後邊上,夕陽恰好打在了我無名指的婚戒上,折射出的光芒似是閃到了王鵬的雙眼,他皺着眉頭收回了身子。
我輕笑地婉言拒絕他的這番邀請:“今天我有些不太舒服,沒什麽喝酒的興致,還是改日再試吧,免得糟蹋了你的好酒。”
說完,我幾乎毫不猶豫地拎包起身,剛轉身那一刻,戴着婚戒的那只手立馬被用力地抓住,我被迫回過身去,低頭看着王鵬此時正抓住我的手,輕輕地撫摸着我無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暖黃色的光照下,襯得這氛圍更是暧昧。
“你剛剛說,我是你現在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了,那他呢?”說話間,王鵬将我的手稍稍曲起,拇指在我戒指上按了按,仰起頭,挑了挑眉地看我。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不動聲色地将手抽回。
王鵬哼着笑地別過頭去,随後也站了起來,自己一個人走到邊上,緩了一會兒後,語氣還是難掩有些挫敗。
“方槐,這麽多年過去了,我對你怎樣的感情,你應該多少都有些清楚。我之所以一直留在你身邊,你應該多少也能夠感受到什麽,不是麽?”
我靜靜地看着王鵬的雙眼,漆黑的雙眸此刻看來也并沒有多麽高深莫測。
可我心中對他的疑惑不停地在內心跳動,我還是不願相信眼前這個男人會有真心所言。我甚至覺得自己有些可笑,差一點就上了這個蠱惑男人的當。
到底是因為什麽留在我身邊,他自己應該是最清楚。
如今又何必假惺惺地在我面前賣弄這所謂的情深?
“很抱歉,我只是感受到我們認識多年的朋友情誼。”我冷冷地撒下一句話,轉身就準備離開。
可是王鵬卻沒有絲毫要放棄的打算,步步朝我逼近。
“方槐,我們之間是友情還是愛情,你難道會分辨不出來麽?你難道就敢百分之百保證,這些年來,你對我,就從來沒有動心過一分?”
突然間,我頓住了離開的腳步。
我居然真的在質問自己,如果前陣子不是那個意外發現,今日我是不是真的可以做到如此直接地拒絕他。
“如果可以,你不妨問問自己的內心,其實你根本就不是忘不掉他,而是你根本就不給自己機會去放下他。”王鵬一邊說一邊靠近,仿佛一步一步地将我逼近到懸崖邊上。
末了,還不忘給我說上一句:“你口口聲聲說他還會回來,可是這都多少年了?一個人如果還活着,有心要回來,早就該回來了,難道不是麽?”
我轉身打斷他的話,“夠了,有些話要适可而止。”
話語一落,我立馬離開。
其實不用王鵬今天提醒,我自己也清楚,這麽多年來,我早已習慣了沒有梁宇的生活,我也應該在沒有他的前提下開啓新的人生。我也很明白,這個世界、這個地球不會缺少了哪一個人而停止運轉這麽淺顯的道理。
只是,一直以來是我過于執着,執着了這些年、這些時間,到了此時,我竟然開始有些糊塗。我開始分辨不清自己的內心,究竟是真的想找到梁宇這個人,還是因為……
我只是習慣了尋找梁宇這個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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