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坦白

第二十三章 坦白

突然的一句話，讓梁宇有些不知所然。他想了想，還是有些茫然地看着我，還是給了一個肯定的回複：“記得。”不過很快，他嘴角牽起了一抹溫柔的笑容，“可是，後面你好像也沒有和我說是什麽。”

夏日的風迎面吹來，明是和煦怡人，可卻吹得我心如此刻的頭發那般淩亂，用手撥了撥，稍稍整理好後，深呼吸了一口氣，“那我現在可以告訴你是什麽。”

“是什麽？”梁宇依舊是不急不躁的表情，好整以暇地看着我，靜待着我的答案。

我輕踱着步伐徐徐朝他走近，我與他的距離每縮小一毫，我的心跳就加速跳動多一拍。直至腳尖走到了他跟前，步伐停了，心跳也才恢複如常。

仰頭，目光掃過梁宇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只見他眼裏那絲和煦柔情在陽光底下波光粼粼，印入我眼簾，直抵達到我的心尖……

我看着眼前觸手可及的少年，情難自禁間，腳尖輕輕踮起，面上一熱，紅唇像羽毛那般輕輕地拂過了梁宇的側臉。

我感覺到梁宇的身子頃刻間僵住，我不敢直視他此刻的表情，低着頭一鼓作氣地說出自己的心裏話：“我的理想，便是希望你能夠開開心心地過好每一天。”

紅玫瑰在夕陽底下自信盎然地綻放，襯得我此時的雙頰紅得格外張揚。

我悄悄地喘着氣，明明輕松的一個動作，我卻像是經歷了一千多米的長跑。

對面的人遲遲沒有回應，可他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我的心又似乎安穩了一些。

我猶如走在懸崖邊的人，試探着往前一步，究竟是會下墜至深淵還是會有人将我拉扯一把。太陽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墜下了地平線，天空中的火燒雲漸漸回歸了潔白，如同天使的翅膀，我似是看到了飛過懸崖的可能。

我往後退一步，試着帶着這雙翅膀助跑，然後一個跳躍、起飛，看看能否絕路重生……

“我知道，你的身邊從來都不缺女孩子的仰慕，我也曾看到過你收到無數女孩子的情書，只是你一直都沒有接受。與她們相比，我根本沒有任何閃光點，我實在慚愧，所以我試過努力地忘記你，疏遠你，可是我發現我真的做不到，因為我每次遇到困難，撐不過去的時候，腦子裏浮現的全是你的樣子。”

“方槐……我……”

梁宇往我靠近一步，可我卻後退了一步。

“梁宇，從遇見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是我此生的救贖。如果沒有你，別說會不會有今天的方槐，就連這世上還有沒有方槐這個人都難以保證。你知道嗎？你是我人生中第一個朋友，也是第一個讓我情不自禁想要靠近的人。我之所以能夠破天荒地考上聖博，絕非是我天資聰穎，只是你跟我說過，你會在聖博等我。僅僅那一句話，就像一顆種子那樣無聲地撒在了我心裏的那塊土壤上，就連我自己都意識不到，這顆種子竟然慢慢地會生根發芽。我一直都搞不明白，為什麽自己就那麽難以控制地想要追尋你的腳步，直至年歲漸長，我才懂得那就是人們口中常說的心動。我與你的關系，或許如你所說的那樣是朋友，但坦白講，我并不想僅僅停留在這一步。”

不覺間，我的淚水已經催得我眼眶通紅。小片的殘陽打在鼻尖上，襯得人我見猶憐。金黃色鋪滿了整個花園，彌漫着的光芒，刺人眼膜如夢似幻，好不真實。

梁宇伸手欲要替我拂去臉上的淚水，我側臉躲開，眼角瞥到他的眼裏閃過一絲心疼。

我抽了抽鼻子，啜泣着說：“我不要你的同情和悲憫。”

耳邊傳來梁宇一聲無奈的嘆息。

我抹了抹眼淚，仰頭裝着一副不讓淚水落下的樣子，驕傲如紅玫瑰地緩緩道：“或許你今天會覺得我說的這番話很是可笑、很幼稚，但确實是我的心裏話。我心意至此，至于你意願如何，我都全然接受。我今天之所以和你說出自己的內心話，也只是想告訴你，我不想讓自己後悔。同樣，我也希望在你以後的歲月裏都不要曾經自己做過的事情，僅此而已。 ”

說完，我作勢要走。果不其然，梁宇大步上前，一把将我拉回。稍稍使力，我整個人順着慣性撲進了他的懷裏。

那熟悉的溫度，是我此生一直所忘不掉的記憶。

我穩了穩腳步，才從他懷裏鑽了出來。

“方槐，對不起……我不知道……不知道我對你來說，我會……會那麽的重要。”梁宇磕磕絆絆地說着，“今天我确實因為自己的事情，有些失落難過，所以真的謝謝你，謝謝你這麽擔心我，我真的很感動，只是我真的沒想到……這一下子的信息實在是太多了，我好像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

“沒關系，我明白的。”我輕輕地甩開梁宇的手，與他隔開了一些距離。

梁宇緊張地再一次拉住我，“方槐，我不是那個意思……你真的很好，你說我是你的救贖，可是對我來說，其實你又何嘗不是我的救贖？從小到大，根本就沒有多少人真的在意過我，就連家裏人都是如此，一直以來他們只會把自己的意願強加在我的身上，從未想過我是否會歡喜。同學朋友間無一不是羨慕我，羨慕我有個富裕的家庭、父母恩愛、讀書又好，可是他們又怎會知道，這一切的背後都是用我的自由所兌換而來的……只有你，把我看得那麽清楚，又那麽在意……但是方槐，我……”

我咬咬牙，那另一只空下來的手，不輕不重地再一次拽開梁宇，我似是輕描淡寫地敘述：“我說了，我不需要別人的同情，如果你只是因為可憐我而說這麽一番話，大可不必。不過我還是希望，我們之間那層朋友關系，不會因為今天發生的事情而改變。”

“方槐！”

梁宇大喊一聲，幾步上前跑到我前頭，擋住了我的去路。

始料不及間，我一個擡頭，只見梁宇忽然一個俯身，雙手輕捧住我的臉龐，梁宇的唇落到了我的唇邊……

我的瞳仁猛地縮緊，大腦哐當一聲停止了運行，整個人猶如踩在棉花上，輕飄飄的，忘記了勝負，也忘記了欲拒還迎……

這一吻，是如此的真實，可又是那樣的虛無缥缈。

我似化成了雕像那般一動不動，耳邊聽見的不再是呼嘯不止的風聲，而是撲通不停的心跳聲。梁宇的吻輕得不能再輕，柔得不能再柔，溫暖的感覺讓我如沐浴在暖融的溫泉水中，一股一股地慰燙着我的靈魂。

我本以為會有進一步，可梁宇卻先一步收回。

黃昏無聲地降臨，而我與梁宇的雙人故事此刻才算真正的開始……

“我答應你，我會開心地過好每一天，但是你同樣也要答應我，要為自己好好地活。至于我們之間的關系能否再進一步，我還是得要一年後才可以給予你答複。”

“為什麽？”

“因為現在最重要的還是你的學習，我不想擾了你心思。”

梁宇說的這句話沒有任何破綻，一直以來，我都以為他就是這麽一個理性的人。我本以為這場博弈中，占據上風的人會是我，可我還是年輕天真了些。

其實從一開始，我就已經輸了大半的籌碼。

我高三，梁宇大一。

那年，我會時常收到他寄來的清大明信片，明信片的背後，都會寫上一句：

我在清大等你。

那年，學校給我們每個人都發了一張志願卡，讓我們填上自己的理想大學。

填好之後，小環睨了一眼我的卡片，驚訝道：“你一直以來的志願不是要當醫生嗎，怎麽不是寫醫科大，而是清大了？據我所知，清大最牛的可不是醫學哦。”

“你管得着嘛，這是我的新志願。”

小環嘟嘟嘴，“好咯，果然女人都是善變的。”

我笑了笑，啐回她一句：“怎麽了？說得你好像不是那樣？”

我作勢要看她的卡片，她卻緊張地趕緊擋上，看着她緊張的樣子，我也不好再打趣她。

一年之後，我再一次因為梁宇，如願地考上了清大的經濟系。

我至今記得，新生入學那天，我朝他得意地揮舞着手中的明信片，他站在清大的校門前迎接我的笑容與欣慰。

一晃間，又四年過去，梁宇畢業了。

按慣例，經管系的畢業每年都會舉辦一次畢業舞會。

時間匆匆地過去，即使時光之河不斷沖刷着我們腦海裏的記憶，我還是清晰地記得畢業舞會那天的畫面。

梁宇拒絕了學妹邀約，包括那個一直追随他多年、傳聞中他的緋聞女友羅敏敏，不顧衆人異樣的目光，徑直地走在我面前，決然而果斷地牽起我的手。

即使我不會跳舞，到底還是抵不過心裏的那陣虛榮，仍舊自信地把手遞給了他。

而且只要有梁宇在，我什麽都不用怕。

梁宇耐心地帶着我跳出舞步，一圈、兩圈、三圈……我被他帶領着，如白天鵝般優雅地旋旋繞在這天地間……

漸漸地，一陣眩暈感瞬間湧了上來，渾身突然像發燙那般……

朦胧間我聽到有人好像在喊我，還有幾句我不認識的方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