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六章 暴露(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四十六章 暴露(二)
我看着那生鏽的鐵鎖,無奈之下只好作罷。
頹然地放下鎖,此刻的夜空懸着一輪月,冷漠的月光灑落在地面,照得這人間像是一場荒誕而又悲慘的話劇。我低頭看着地下自己的身影,莫名覺得可笑。
回想起第一次梁宇帶我過來這裏的時候,也是恰好沒有鑰匙。
還記得當時的梁宇一臉的不好意思帶着我去鑽洞翻牆才溜了進去。
我憑着記憶往前走了一小段路,走到當初那個地方,才發現牆上已經被繞上鐵圈,至于那個洞,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堵上了。
我不自覺地嘆了口氣,站在圍牆的外面,徒然地看着裏邊,再也走不進去了……
果然是花開花謝,月圓月缺,四季流轉間,世間萬物早已換了另一幅模樣,一切已不是物是人非,而是物非,人也非。
人都已經消失了這麽久,可我既是找不到,也忘不掉。
這些年來或許我都是活在一個假象裏,自欺欺人地營造出自己一個人都可以過得很好。
直至王鵬的出現,我才覺得這緊張而又壓迫的生活多了一個舒緩口,我甚至天真地以為他會是我生命裏為數不多可以值得信賴的人。
其實說一句實在話,如果沒有他的幫忙,想必當年公司遇到的動蕩也不會在這麽短時間內可以穩定下來。
這一點,我實在感激他。
可是,一想到今天下午的那份報告……
突然間我只覺得心亂如麻,一時半會兒自己連在煩惱些什麽都好像說不清道不明。
我還記得,當時剛剛發現戒指盒裏的紙條時,我是有問過王鵬。
“這個戒指盒裏有一張紙條,你知道嗎?”
當時的王鵬還一臉疑惑地看着我,思索了半刻才回我的話:“什麽紙條?會不會是梁先生寫的?”
“不可能,梁宇的字我認得,那不是他的字。”
我很是篤定地說,可是王鵬悠悠地就回了我兩個字:“是嗎?”
現在回想起來,我真的不禁感到佩服。
王鵬這樣的演技,不去當演員想來都是糟蹋了這樣的天賦。
忽然間,我竟覺得自己有些可笑。
為什麽一把年紀,居然還會相信所謂的情誼?同時又覺得自己愚蠢,當初王鵬突然出現的時候,就應該提上心眼。
不過當年我也不是沒有派人去調查過,可是也查不出什麽來,或許當時的自己對于王鵬這個人還是帶着些信任,從而減輕了對他的戒備。
只能說,人心叵測,我能夠相信的到底還是只有自己。
其實現在沉下心來想想,我是真真切切地覺得王鵬這個人确實一點都不簡單。
回想起過往,不管是童年時期,還是如今,他的每一次出現,幾乎都是抓住了我心理防線最薄弱,也是最脆弱的時候。
人在脆弱的時候,總是能夠輕信他人,總是對那些給自己給予救助的人抱以信任。
如果我和王鵬的關系存在博弈,無疑到現在他都是處于優勢的那一方。
現在暫且先不說那個戒指到底是不是梁宇的,當他那天拿着那枚戒指找到我的時候,他已經贏了一大半。
況且,那枚戒指上面刻着的還是一個不屬于夫妻雙方名字,也追不到任何線索的字母縮寫。這一切現在看起來就像是無厘頭,可是當時即使我外表無比冷靜,可腦子裏想到的卻實實在在地想着梁宇跟某一個女人嬉笑親昵的畫面…
試問沒有哪一個已婚女人看到一枚自己都沒見過的,但又是屬于自己丈夫的戒指,頭腦會百分之百的冷靜。
如果有,那大概是沒有愛。
可是,王鵬很清楚,梁宇在我心目中的位置到底有多重要,自然地他也應該清楚自己拿出這枚戒指給到我面前,我會有怎樣的心情,甚至會做出一些什麽舉動來……
所以,當時如果我是像一般已婚女人誤以為自己丈夫出軌的反應,會不會就是王鵬最想要的結果?
那換做是一般已婚女人得知自己丈夫出軌,會有怎樣的行為?把小三找出來痛打一頓?直接找到丈夫理論?
這兩種最常見的行為,我當時一個都沒有做到。況且這樣的結果,對王鵬來說到底有什麽意義?所以那一個戒指,到底是不是王鵬故意挑撥我和梁宇之間的關系?
可是我和梁宇之間的婚姻處于什麽狀況,似乎跟他沒有任何關系……
腦海裏浮現出各種各樣的猜測,推斷,可是我只覺得越來越冗雜煩亂,始終得不出一個合理的解釋去說服自己。
搞了老半天,我還是不清楚王鵬接近我的目的是什麽。但有一點我很确定,王鵬插手進來絕對不可能是為了錢,也不可能是為了名氣。
可是,一個沒有家庭,孤身寡人,又不缺錢財名聲的人,到底還有什麽值得他如此費盡心思?
靜僻的鄉間小路此刻只剩呼嘯而過的風聲,偶爾兩邊會傳來沙沙的雜聲。
我獨自一個人走在這條小路上,踩着滿路的枯葉,地上的影子一點點地延長,我的心思早已飄散在九霄雲外之中去。
不知不覺地就走到了路的盡頭。
我擡頭,看着前方沒有道路可去,突然就愣在了原地。
“诶!你誰啊?站在那裏做什麽?那是死路來的,沒得往前走了!”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男人的叫聲,我整個人被吓了一跳。回過頭,那男人打着手電筒照着我,光線瞬間刺到我雙眼,我忙用手擋了下。
“你是……”男人仔細地打量了我一番後,驚呼道:“梁太太?!”
我頓了頓,側身躲開這刺眼的光線,眯着眼看了看那個男人。
不太認識,但是隐約又有些熟悉。
男人大概是看出我的困惑,憨厚地笑了笑:“是我。陳伯的兒子,陳波呀。以前我爸還給您家看過花園的,記得不?”
陳伯的兒子?
我想了想,腦子裏總算有了個大致的輪廓,當年還沒和梁宇結婚的時候,我倆每次過去玫瑰園,門口的看門大伯都會給我們遞上一些吃的或者是喝的,那會兒也不知道叫什麽,只聽到梁宇喊他“陳伯”。
“我好像有點印象了。”
“那會兒我爸的喪事,您和梁先生還來慰問過呢。”
我連連點頭,總算想起了這段往事,不禁感到時間飛逝。陳伯離世沒多久後,緊跟着梁宇也莫名失蹤了,那個玫瑰花園也就一步步地疏于打理,慢慢地也就荒廢了。
“我想起來了,一下子都好多年過去了。”我喃喃地嘀咕。
“是呀。當年花園被梁家買到的時候,我爸還生怕沒有了這份工作,梁家真的是大善人,也沒有嫌我爸一把年紀,直接就留用了下來。我到現在都不敢想,如果當年沒有這麽一份工作,我們家都不知道要去哪裏吃西北風了。”
陳波感慨地懷緬着過去,半晌,他又有些疑惑地看向我:“對了,梁太太您這麽晚過來這邊是做什麽呀?”
我愣了下,心裏默念着他剛剛問的那句問話。
做什麽……我自己也不知道。
因為心裏都給不出一個明确的答案,我只好無奈地笑笑,“也沒什麽,今晚難得沒什麽事,就自己一個人開車到處轉轉,不知怎麽的就開過來這邊了,想着這麽久都沒過來,就乾脆下車走走。”
“哦……”陳波沒有多疑,手裏的電筒晃了晃,“可是這兒前邊沒有路了,只能往回走。”
是啊,前面已經沒有路了,為什麽還要執着往前?
往回走,或許會有新的發現。
所以,為什麽不把所有信息重新整理出來,從頭梳理一遍?
“梁太太?”陳波又連連呼喚了我幾聲,我才回過神來。許是見到我神情有些疲倦,又關切地問上一句:“您累不累,要不要去我家歇息一下?”
我擺擺手,“不用了。我過會兒就回去。”
“那行兒。”
說話間,我也開始折身往回走去。陳波也是很貼心地給我打燈。
“你們現在還住在這邊嗎?”我随意地寒暄幾句,好讓氛圍不至于尴尬。
陳波點點頭,“之前搬出去過,不過現在孩子都長大了也不在這個城市工作,一年到頭回來也沒多少時間,我就和老婆乾脆又搬回來了。”
“這邊确實挺好的,安安靜靜,環境也還好。”
“那可不嘛。城市裏雖然是繁華,可終究啊,那節奏太快了。人上了年紀,總是想過上平和一些的日子。”
忽然間,陳波的神色有些猶豫,好像在糾結什麽似的。可最後還是開口問了:“對了,那個……梁先生還是沒有回來嗎?”
我的眼裏難掩落寞,可還是搖頭回應。
陳波眼裏也閃過一絲同情,微微地嘆了口氣,徐徐道:“那天在玫瑰園外邊,我碰到一個男人,看着那身形打扮,我還以為會是梁先生呢。”說着說着,陳波突然笑了,“那時候我還大大聲地喊梁先生,誰知都沒有反應。果然是我認錯人了。”
我笑了笑,“梁宇那樣身形打扮的男人,還是挺多的,認錯了也沒什麽出奇。”
“是啊,不過要在這裏碰到就難免會奇怪一些。地方偏僻不說,知道的人也沒有多少,況且那玫瑰花園也荒廢這麽久了,裏頭也沒什麽可看的。可男人偏偏就站在那裏,好像在回憶些什麽,自然地我就想起了梁先生。”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腳步不禁一頓,停了下來。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