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失蹤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三章 失蹤
“梁宇一天沒回來,我一日未死,你就休想霸占整個梁家!”
這句話似是烙在我腦中,揮之不去,不斷地重複循環像是給我警醒那般。
忽然間我的胸口莫名開始痛起來,眼前忽閃一黑,沉重黑夜裏那抹紅色的奧迪直接一個甩尾停在了空曠而又寂靜的郊區路邊。
猛烈的急剎和強大的沖擊使我整個人前傾後又狠狠地甩靠在椅背上,方才的沉思被車輪摩擦刻印在地上的剎痕,引出刺耳欲聾的聲音打碎。
我雙手握着方向盤,絲毫沒有半分劫後重生的慶幸,反而愈加讓我清醒自己如今的處境。我擡頭看到後視鏡裏的自己,即使剛剛在別墅裏我與梁母的對峙如何占據上風,可此刻我的臉上仍舊看出了那一絲狼狽。
我清楚地知道梁母這句話絕非氣話,而是赤裸的事實,我不得不承認的事實。
哪怕梁家的傭人再怎麽擁護我、可憐我、同情我,到底當家人還不是我。
畢竟,真正當家的人,是無需旁人的悲憫。
即使現在公司一切都是由我在打理,可別人再怎麽敬重也不過是稱呼一聲“方總”,一切的實權到底還不夠名正言順。
丞相到底比不過天子。
至于那個躺在郊區別墅有事沒事只會鬧事的老太後,好歹蹭着死去的老爺子臉面,除去一聲“梁老太太”之外,在董事會尚且還有話語權,而我就算名聲再大,到頭來還是替他們梁家人打工。
想起兩年前,因為一個項目的決策問題,當初身體還算硬朗的老太後還時常參與公司的一些會議,在董事會處處與我作對的場景,實在叫人寒心。
那時候的我和她的扯線傀儡幾乎沒什麽不一樣,不管最初的提議如何,最後的決定必然是要符合她的意思。哪怕現在老太後身體一日不如一日,我時不時也還是要受到董事會那班以她為首的老頭子、老婆娘制約。
我忍氣吞聲這麽多年,這般吃力不讨好、無怨無悔地為梁家做的這一切,目的還不是為了我自己,而全然只為了一個人,那就是梁宇。
如果有一天,這個人從我的世界裏消失,那麽這一切……
這時候放在一旁的手機突然亮起,是公司這兩年新請來的部門主管。
“方總,很冒昧這麽晚打擾你,上次我們提出的那個改革方案,董事會那邊好像一直都沒有确切的消息回複,對吧?”
“是。”
對方似是聽出我語氣中的疲憊與無奈,頗能理解地回道:“其實公司不管是制度還是經營模式都已經老化嚴重,如果再不改革,注入新的血液,恐怕很難再支撐下去,所以如果董事會一直不通過改革的方案,那方總,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無功。”
“這點道理我當然知道,可是那堆老頑固,怎麽可能憑我一己之力能夠擺平?”我不禁揉了下隐隐作疼的太陽xue。
“可是我也聽說,公司董事會是有一票決定權,對嗎?”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只覺得有些煩悶,至少現在的我确實厭煩這樣心知肚明的反問。
“你都已經調查清楚了,還需要跑來問我嗎?”
對方立馬沉默。
“你明知道這決定權到底在哪裏,至于怎麽拿到我手裏,如果你有辦法你就直接跟我講,如果沒有,就少來整這些沒用的問候。我請你來,是讓你幫忙做事,而不是教我做事,懂?”
“我明白。”她唯唯諾諾地小聲應了句。
“所以你有想到什麽方法可以把一票決定權拿到手裏麽?”
我原帶着一分希冀對方可以有個建設性的建議出來,哪怕是一些天馬行空甚至是不合常理的想法都可以,只可惜對方沉默了片刻回的兩個字,還是讓我失望。
“還沒。”
“那你打這通電話來,目的是什麽?就是為了提醒我,還有一票決定權這個東西是麽?”
電話那頭欲言又止的沉默已經是最好的答案。
既然得不到想要的回複,我也無意再為難,敷衍兩句給予一個臺階便挂斷電話。
沉悶的胸口傳來時隐時現的絞痛感,一種無力感侵蝕而來。
兜兜轉轉,我好像又回到了自己孤身奮戰的日子裏,那種無助感多少讓我有些不适,放下手機的手不自覺地加重力度握成拳頭,可我已然忘記指甲掐進肉裏的痛感。
如今的我,也确實如梁母所說的那樣,只要梁宇一天不回來,她一天不死,我根本就不可能掌握真正的實權,不管是在家裏還是在公司。
既然掌握實權要靠這兩者成立,那我滿足便是了。
我再擡頭,後視鏡裏自己臉上的那一絲狼狽已然不見。
這個邏輯,其實剛剛那個人也知道,只可惜她連說出口的那份勇氣都沒有,更別提執行。
回到家後,我麻木地拿出一瓶酒,冰塊咚一聲掉落在威士忌裏,我的思緒才被拉回現實。
我拿起酒杯,透着琥珀色的液體看到挂在牆上的結婚照,到底還是忍不住晃神。
照片上的他明明笑得那麽幸福,眉目柔情又不失寵溺,可又為什麽如今卻會落到這般結局?難道我眼中信以為真的感情,真的是他處心積慮制作出來的假象麽?那他這麽多年制造這個假象的目的是為了什麽?
而這十年的婚姻,究竟給我帶來了什麽?
愛人?財富?
好像現在的我兩樣都沒有,就算外人看我再光鮮,可我到底還是一個不能全憑自己做主的傀儡。就算我将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條,到頭來不過也是為他人作嫁衣裳。
嫁給梁宇,是我畢生的夢想,我原以為是此生最幸福的事,結果卻是我夢魇的開始。
這幾年來,我總是難以控制地質問自己:梁宇,究竟是我太天真,還是你隐藏太深?
我從抽屜裏拿出一個絲絨盒子,打開,裏面躺着一枚黑曜石的戒指。戒指的裏面刻着兩個英文字母的縮寫,不是方槐也不是梁宇,而是“NY”。
我撫摸着刻痕,卻又默默地合上絲絨盒,拿起放在旁邊的紙條。
紙條上寫着一個地址,而這個地址從我收到起就一直銘記于腦中,可我卻因為心中的那絲念想,遲遲不願去面對現實。
“方總,其實梁先生已經失蹤四年,按照法律來說,您完全可以單方面申請宣告他死亡,我也知道這幾年來您對公司的付出有多深,以及公司董事這一職位對您來說到底有多重要。雖然根據梁老先生生前定下的遺囑,即使梁先生不在人世,加上目前梁老太太手裏的股份,您出任公司董事還是有一定難度,但宣告梁先生死亡,對您争取董事長這一職位只會百利無一害,至于要面臨的官司問題,我都可以盡力幫你,所以我很想知道您一直拒絕我的理由是什麽?”
一年前公司的法律顧問說過的話,還清晰地存在我的記憶裏。
我低頭看了眼杯中琥鉑色液體裏的自己,想起當時的回複:
“因為,我相信他還活着,我還是相信他會回來。”
為此,我等了一年又一年。
如今已經是等待的第五個年頭,梁宇失蹤的第五年,也是我和梁宇結婚的第十年。
我原以為,十周年的紀念日,亦會是他回來的日子。
可是梁宇,你真的會回來嗎?我對你的信心好像慢慢地被這時間沖淡了……
十二點,落地的複古鐘響起。
情人節已過,他,仍舊未歸。
那道門,始終沒有人打開。
五年的等待,換來的還是我一人守着這空蕩的房子。
我仰頭把酒一口悶下,烈酒劃過喉嚨的瞬間刺得生疼,難忍地擠出幾滴淚。
沉悶的鐘聲環繞在空曠的房子裏,朦胧間似是十年前我攜着梁宇的手步入禮堂時的鐘聲。
我還記得,那時候的梁宇緊緊拽住我的手,深情地對着神明宣示着誓詞,在神父的指引下,真摯地說上那三個字:“我願意”,給我徐徐地套上婚戒;
我還記得,結婚的第一年,他在庭院陪我歡聲笑語的打鬧場景;
我還記得,結婚的第三年,他曾捂着我的眼睛,悄悄地帶我到我們相遇的那個地方,看着黑夜裏絢爛的煙花,緊緊地握住我的手,許我一生一世的陪伴;
可我也還記得,結婚的第五年,他相約我在今日的高級餐廳裏,全程的心不在焉,可當時的我,卻渾然不知,晚餐過半,他忽然離場,只是那一轉身,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獨留我傻愣愣的一個人在餐廳裏等待,直至餐廳打烊,我被迫離場。
你明知道我害怕被人遺棄的感覺,可你仍然這麽做。
到底為了什麽?
我怎麽也沒有想到,當初你有多堅決地牽起我的手,多年後,你就可以有多決然地松開我的手,不再在意我是否回到浮萍的漂泊,任由我一人無依無靠……
梁宇,你到底知不知道,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方槐都是因你而活?
如果沒有遇見你,我如今會在哪裏?
如果沒有認識你,我又會怎般模樣?
我人生篇章裏的喜怒哀樂、陰晴圓缺,從遇到你的那一刻起,似是只因你而起,為你而寫,我的模樣好像都是在無聲無息中被你勾勒而出,一筆一劃地勾勒出你最喜歡的模樣……
窗臺的紅玫瑰在黑夜裏伴着無情的晚風顯得格外妖嬈妩媚又深沉魅惑。
十年前,我嫁給梁宇,可遇見他的時間,還要再往前兩個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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