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八章 客房(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二十八章 客房(上)
當腳步停在了那扇客房的門前時,空氣仿佛都凝固。
我本想問李媽這間客房原先住的人會是誰,可轉念一想,她似乎比我更不熟悉這裏。
老宅是梁宇從小生活的地方,可到現在我才發現自己一點也不清楚。如今留在這裏的老人好像也不多,我要知道過去的信息,難度似乎更加大了。
如果當年孩子保得住的話,或許我還會在這裏生活多幾年,說不定現在也不至于這樣一點人氣都沒有……
我搖搖頭,趕緊将這樣的假設想法畫面打碎。
伸手欲要推開那扇門,明明是統一裝飾的木門,我卻覺得這一扇格外的沉重。
手抓到把手準備往下摁去時……
“你是誰?你在乾嘛!”
熟悉的聲音一吼,我吓得立馬撒開手,回頭卻看到一個男孩的身影,他站在不遠處一動不動的。
我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嘀咕了一句:“梁宇?”
我差點就朝他跑去,只是……
只是眼前的梁宇怎麽回到了二十來歲的那個樣子?
我再仔細一看,發現梁宇的身後還站着一個人,我往前走了幾步,卻發現身後的那個人同樣是二十來歲的自己。
這是怎麽了?!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有些不明所以。
沒一會兒,便見到梁宇面色鐵青,臉色差到了極點那樣,雙手緊握成拳,似是在強忍着怒氣,大步朝我的方向大步走來。
我從未見過如此惱怒的梁宇,也從未想過一貫溫潤如玉的梁宇居然也有如此憤怒的一面。
“梁宇哥哥,我……我只是忘了自己的那間房是在哪裏而已……”
我側頭,不知什麽時候自己的身邊竟多了一個人。
剛剛說話的人是一個長相甜美的女孩,估摸着年紀與我相仿。
梁宇将女孩從房間裏頭拽了出來,大力地将門合上。
我回頭看到樓梯邊上站着的自己似笑非笑的模樣,心裏一陣迷惑。這個女孩是誰?我為什麽又會在這裏?
究竟這一切發生了什麽?
“你的房間是上樓梯右拐,而不是這一間。”梁宇語氣極其冷漠地說着,眼神裏閃爍着冰冷的怒火,狠狠地抓起女孩的手,似是咬牙切齒地低聲警告着她:“這間房,不是什麽人都可以碰的,包括你。別以為你是我媽心儀的女孩子,就可以這樣肆無忌憚,為所欲為地在這房子裏晃悠,有些地方就是不能去、不能碰的。”
女孩長着一副養尊處優的模樣,能夠認識到梁家這樣的人家,自身條件必然也不會差到哪裏去。
大概也是從來沒有受過這種無名火的氣。女孩整個人僵住,兩邊的臉頰漲得通紅,嘴唇和下巴被氣得直顫,用力地甩開梁宇的手,看到女孩手腕處的紅色痕跡,明顯地感覺到梁宇真的使勁了,也是真的生氣。
“不碰就不碰,有什麽了不起的,莫名其妙!”女孩也懶得假裝下去,直接惡言相對,“我本以為你還是個好人,看來也不過如此,就不小心碰到這扇破房門而已,至于嗎?虧我爸還說梁家大少爺脾氣多好,為人多風度翩翩、文質彬彬。如今看來不也就是像其他爛男人那樣,僞君子一個,真不知哪方面出人意表了?”
梁宇的情緒似是已經平靜了許多,額上因憤怒而起的青筋此刻也消沉了下去。
按往常來說,碰到這樣的話語,梁宇大抵只會一笑而過,斷不會放在心上斤斤計較,可不知怎的,此刻就像瘋魔了一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媽也說張小姐是大家閨秀,如今看來也如街上一般潑婦并無兩樣,沒有絲毫素質地就在別人家裏亂走動、亂翻東西。”
看得出來,梁宇是真的生氣了。
“你……梁宇!你居然為了這麽一間破房間跟我這樣講話!”
女孩手指恨不得直直地戳到梁宇的鼻尖上,氣得直跺腳。轉頭看到樓梯邊上的我,眯了眯眼睛,又質問道:“梁宇,你是不是因為那個女人才這麽跟我無禮講話?!”
梁宇聞聲回頭看了我一眼,他的眼裏已經沒有了怒氣,甚至帶着幾縷眼淚晃動過的紅絲,他眼裏湧現出猶豫的波瀾,只可惜當時的我卻全然當成了感動。
“是,方槐就是我喜歡的人,而我根本就不喜歡你。如果不是我媽一味地執着将你介紹給我,我們根本就不會認識,因為我對你一點興趣都沒有,所以不管你是什麽名門貴族,是張小姐還是李小姐,對我來說根本就沒有任何意義。”
梁宇一字一句地說着,女孩越聽越無語,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紅着眼連聲質問:“你竟然拿這種死剩種跟我作對比?你是腦子浸了水嗎?!”
“請你注意,我沒有拿你跟別人作比較,人生來就平等,還希望你說話尊重點。”
“好啊,梁宇。有本事你現在就下去,當着我爸媽還有你爸媽的面,一五一十說清楚!說清楚你喜歡這個女人!以後就跟我張家一刀兩斷!”
梁宇點點頭,二話不說直接走到我身邊,堅定不移地拉起我的手往樓下跑去。
我開始記起這女孩是誰……
她是梁母當初剛得知我和梁宇關系暧昧的時候,特意介紹給梁宇認識的張敏敏, 是當地數一數二的富商千金。梁母當時拼了老命都想要撮合他們,畢竟這才是她心目中的最佳兒媳,除去臉上榮光之外,還能夠和張家聯姻,名利雙收,妥妥的雙贏局面。
只是,上天從來都像是個惡作劇的小孩,總是讓人難以如願以償。
梁宇真的做到如張家大小姐說的那般,果斷地牽着我的手,當着衆人的面,不管當場的人如何強烈反對,他恍如視死如歸那般大聲地說出:“我梁宇要和方槐結婚。”
這句話說出口那一瞬,我根本就不敢相信。
我掙紮着要松開他的手,可是他反而卻抓得更加牢固,堅定如磐石,沒有絲毫要松開的打算。
每每想起當時梁宇的果斷和堅定,不管往後的日子有多苦,都讓我覺得自己這十多年來的付出是值得的。
即使當初我曾因為商科的無趣而有過後悔放棄讀醫科的念頭,只是這一切的舍棄能夠換來這樣的結局,我似是已經心滿意足。
而且如非當初這個選擇,我大抵在後來的日子裏也不會順利幫到梁氏度過那次危機,也不會得到梁父對我的認可,不然即使梁宇有多執意,我始終不會有嫁進梁家的一天。
在梁宇三十七年的人生裏,曾今閃現過無數個女孩子的身影,而這些女孩子無一不比我優秀,可是到最後,能夠真正站在他身邊的就只有我一個,結婚證上那個與他名字并肩的人始終是我……
可如今轉念一想,當時的我或許被這虛假的感動沖昏了頭腦。
如果能夠靜下心想一想,未必不能想到,這不過是一場荒誕的婚事。
他根本就不愛我,不過是一氣之下許下的諾言……
否則怎能做到好端端的一個人會這樣杳無音信地消失了整整這麽多年?
倘若沒有那大家閨秀無意間觸犯到梁宇的防線,或許根本就不會有這一切。
是我,是我誤把機緣巧合都當成是一場堅定不移的愛,從而陷入了自欺欺人的愛裏。
然而促使這一切信任形成,終究也還是因為我真的太愛這個男人,愛到了理智全無……
事實,難道真的就是這樣嗎?
忽然間,眼淚啪嗒啪嗒地就落在了手背上。
帶着水霧的畫面逐漸變得清晰起來,我這才發現走廊上根本就沒有二十多歲的梁宇,也沒有那位張揚跋扈的千金小姐。至于那個站在樓梯邊上二十來歲的自己不覺間也随風消散而去,只留下如今即将步入中年的自己……
明明我也在老宅生活過幾年,為何唯獨對這間客房如此陌生?
或許那時候的我就已經知道,這是梁宇不能觸犯的禁忌。記憶宮殿為了保護自己,所以自然地就将這段記憶封存住。
之後我也沒敢去問過梁宇究竟為什麽不讓人随便進去裏邊,可我印象中卻見過他一個人在裏邊坐着發呆的樣子。
這間客房裏面,肯定有藏着梁宇不為人知的秘密或者心事。
李媽說,那幾朵紙玫瑰就是從這裏邊拿出來的。
難道這間客房也是梁宇的秘密之地?忽然間,我竟覺得有些諷刺,原來我一點都不了解自己的枕邊人……
如果想要找到梁宇的下落,說不定裏邊會有一些線索……
我仰頭用手抹去臉上的淚水,用力地摁下門把手,可是發現已經被鎖住。
嘗試幾遍無果後,本想找李媽拿鑰匙,可我卻又記起梁宇曾經好像有藏過一把鑰匙在我們婚房的抽屜裏。
我順着記憶裏的片段走去,果然在抽屜的一個盒子下邊發現壓着一把鑰匙。
當鑰匙插進洞口可以旋轉的那一刻,我的心不覺間也随着門鎖“當”的一聲,顫抖了一下。
鎖,果然開了。
房間裏頭似乎湧出一股寒氣穿過門的縫隙襲到我身上,吹得我整個人冰冷得麻木……
我猶如面對着一個潘多拉之盒,不知道是否要打開。
思索了片刻,
我還是深呼吸着一口氣将門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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