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七章 浮現(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二十七章 浮現(下)
十來分鐘後,紅色的寶馬車緩緩停在了梁家的老宅前。
這老宅已有些年份,據說是梁宇的太爺爺留下來的。單看這規模和占地面積還是能夠感受到當年梁家的盛世。
只可惜,歲月終究會無聲地将這一切奪走。
即便如此,我想還是會有不少人還是對這樣的家庭趨之若鹜,這多少都是人人豔羨的生活,但是他卻似乎毫不在意。
如今的老宅雖不至于殘破不堪、穹頂洞穿,可到底不複當年奢華的模樣,加之現在住在裏面的也沒有幾個人,沒了人氣的老房子是掩不住荒涼與蕭條的。
這樣的季節,大門前的庭院應該是鳥語花香的歲月靜好,如今即使有傭人打理得井井有條,沒有雜草叢生,可也只剩下幾棵老樹在茍延。
記得當初嫁進來的時候還有幾只喜鵲停在那兒,媒人大姐當時還說這是好兆頭,喜鵲臨門,好事好運好福氣,夫妻日後肯定和睦恩愛。
想來真是諷刺。
一晃數年。
現在老樹盤曲交錯的樹枝上落着幾只不知從哪裏飛來的烏鴉,不時發出陣陣粗啞的鳴叫,叫得讓人不禁裹緊身上的大衣。沒一會兒,那幾只烏鴉忽然展翅飛起,掠過天空,逐漸消失在遠方。
我熄掉了引擎,半落下的車窗外,還停着一輛棕色奔馳商務車。瞟了一眼車牌號,直接把車窗關上。
我覺得有些訝異,按理來說,這車的主人不多敢來這裏才對。
沒一會兒,屋裏頭走出幾個保镖打扮的男人,圍在中間的那個便是國舅爺。
遠遠看去,不認識的還以為是什麽王室貴族出門,畫面實在既滑稽又好笑。
盡管隔着個擋風玻璃,可我還是看到他的神色不太安穩,目光躲躲閃閃的像是怕會碰見什麽不該看到的東西,光天化日之下都如此緊張,一點都沒有往日在公司裏張牙舞爪的嚣張模樣。
和這樣的人做對手,莫名覺得拉低了自己的身價。
老房子容易給人陰森的感覺,這并不奇怪,更別說這屋子死過的人也不少,自然老死病死的、意外死的都有,而且當家的人如今又已失蹤多年。
梁宇曾經說過他舅舅是個很迷信的人,平日裏沒少勸他姐姐搬出去,老說這房子陰氣重,只是他姐姐一直都不聽勸,所以姐弟倆基本沒什麽事都很少約在老宅裏碰頭,今天他突然光臨,想必跟公司股份的事八九不離十。
真心感嘆這老頭耐力果然是可以,真的像是蒼蠅那樣陰魂不散。小的沒有下落,又在打大的主意。
我雖從來都不信神靈妖魔這一說法,倒也理解別人對這些事情的恐懼,畢竟害怕這種地方也不是什麽離奇的事,只是他這架勢和神情,還是顯得過分了。
比起陰氣重這一說法,我反而更加懷疑,這老宅對他而言是不是藏着有些不可告人而又瘆人的秘密,所以才讓他如此不安。
推門下車,那幾個保镖像老母雞護崽那樣趕緊圍了上來。
我伸了伸脖子,打趣着說:“今天是刮什麽東西南北風竟然把堂堂付先生刮過來了。瞧這陣勢多氣派呀,一點也不輸天子南巡啊。怎麽,這梁家老宅就這麽危險?付先生。”
付海聽到我的聲音,視線穿過那堵人牆,見到是我,揮手讓幾個保镖走開,冷眼将我重重地從頭到腳審視了一遍。
“梁家的風水越來越不好想來真的跟你脫不了乾系,看看你這張毫無血色的臉,真的覺得晦氣。”
我不以為意地撇撇嘴,“那還不是日夜為了公事家事操勞嘛,實在是分身乏術……”說着說着,又嘆了口氣,故意咳嗽了幾聲,付海立馬捂着鼻子往後退去,盡顯嫌棄。
“我哪能像國舅爺那麽好本事,每天只管翹着個二郎腿随便晃晃,就能白白撈那麽多錢,又養那麽多人。”
“你這話說得是什麽意思?梁宇失蹤的這幾年,如果沒有我在背後支撐着,幫你應付董事會的那班人,你方槐能有現在這日子嗎?”付海皺着眉頭不悅地質問我。
“我當然沒有不感激您的意思,我只是真心感嘆您是上等人,跟我這種下等人完全不是一個層次的罷了。”
付海又是一臉喜悅,眼睛像釘在了頭頂上地回我一句:“你知道就好。”
“是啊,都幾十歲人也不用愁吃穿,沒錢了就巴哈着親姐姐讨口飯吃,讨點錢花,真是自在,讓人羨慕不已。”
我知道他最恨別人說什麽,哪些話是他最禁忌的,我便特意挑那些來說。
我咂咂舌連聲感嘆,看到付海咬牙切齒地等着我,鼻孔都快張到眼底下,朝我無能地怒吼:“方槐!你這個不知好歹的女人!你別得意,遲早有一天我會讓你身敗名裂!”
對于這種屁話,我從來都不放在心上。如果真有這本事何須還要遲早那一天?今天就可以了。
付海走到我身旁,壓低了聲音像是警告那樣跟我說:“我相信一句話,在這世上,只要人是活着,就必然會有陰暗的那一面。尤其像你這樣出身的人爬到現在的社會地位,更是。”
又是這種帶着階級身份的話,我可真是聽得耳朵都起繭。帶着幾分厭倦的表情伸手捋了捋耳邊的碎發。
他走了幾步,又折過身對我講:“還有,梁老夫人的家庭醫生我已經換掉了,過幾天也會有新的貼身管家過來,以後梁老夫人的生活起居也不需要你操心了,我們付家會全程負責。”說着,他再一次靠到我的耳邊,陰冷地說:“你就別想在我姐身上動什麽歪心思。”
我幽幽地瞥了他一眼,“我不過是一個手無寸鐵的‘寡婦’,真搞不懂你們怕我什麽?”
“方槐,你自己做過什麽,你應該心知肚明,你就不怕午夜夢回會有人來索命嗎?”
簡直就是無稽之談!
我冷笑,“您這句話真是把我說懵了,再說了,您姐姐也是我媽,我怎敢待她不好?況且現在媽的歲數也大了,難免有時候會胡說,您也別太往心裏去,為了幾句假話到處奔波操勞,實在是不劃算。不過我還是要謝謝您,總算真心實意地替我分擔了一些事。”
“不客氣。”他陰陽怪氣地回我,末了還不忘補充一句:“方槐,善惡終有報,我也只是替你行善積德而已,別忘了梁宇的孩子是怎麽沒的。”
果然是老對手,都心知對方最不能提的話是什麽。
明明是不輕不重的一句話飄進耳朵,可我雙手還是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
眼角睨到付海得意的笑容,我從未感覺到這張臉如此的惡心,恨不得立馬撕碎了這張臉。
可理智不停地提醒我絕不能這麽做。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依舊是端莊的樣子對他身邊的幾個保镖說:“你們可得要保護好付先生,萬一出什麽事,那可就不好了。”
我滿臉陰鸷地盯着那輛揚長而去的車,手卻不經意地撫摸着平坦的小腹……
“別忘了梁宇的孩子是怎麽沒的……”
沒多久聽到吱吱呀呀的開門聲,這時候出門扔垃圾的李媽走了出來。
我回身,又是笑容可掬地跟她打招呼。
李媽見到我來很是高興但多少都有些意外,畢竟上一回的情況有多不快,大家都清楚。她瞄了一眼我手中的東西,更是感嘆連連:“太太真的是有心了,還特意買了這麽多好吃的,而且還都是老夫人喜歡的。”
我将手中的東西遞給了李媽,即使內心沒有任何感情可依舊循例問上一句:“今天媽的精神如何?”
“挺好的,剛剛付舅爺過來探望了一下,這會兒應該睡下了。只不過……”
“只不過什麽?”
李媽的神情有些為難,“就舅爺剛過來的時候說以後老夫人的起居飲食都不用我們管了,說是過幾天還有個私家醫生過來。”
“我知道了,他剛剛跟我講了。”
我漫不經心地應着,李媽好像有些替我抱打不平的意思,有意無意地提着付海多難伺候,又如何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說者有意,聽者卻無心。
我今天回來的目的根本就不想搭理這些破事,碰上付海那老家夥也只是個意外。本來也沒想多作糾纏,可他偏要自尋死路提起孩子的事情……
進屋後,我直往樓上走去,試圖在梁宇以前的房間裏探尋一些線索。
走到樓梯的時候,邊上的內嵌架裏放着幾朵紙折的玫瑰花插在一個藍白色的陶瓷花瓶裏,我的心突然咯噔一下。
上次回來的時候好像沒有見到有這個裝飾。
湊近,仔細地看幾眼,我身體卻不由控制地泛起雞皮疙瘩。
這不就是……
折痕很熟悉也很獨特,我記得這是梁宇一貫的折法,只是這紙張的顏色已經有些發白,不像是現在剛折出來的。
“太太,您在想什麽?”李媽走了過來,滿是疑惑地看着我。
我心神不寧地放下花瓶,“沒什麽。只是這瓶花上次來我好像沒看到,是你折的嗎?”
“哦,這不是我折的,是我早幾日打掃的時候,在一間客房裏頭翻出來的,覺得還挺好看,想着您好像也喜歡紅玫瑰,就拿出來擺一擺,裝飾裝飾。”
客房?我心裏開始打起了問號。
見我深思的樣子,立馬又連忙說:“如果您不喜歡的話,那我收回去? ”
“不用了,就這樣擺着吧,是挺好看的。”
李媽歡喜地笑笑,又拿起抹布擦了擦放回了原處。
“對了李媽,你剛剛說這是從客房裏翻出來的,那間客房是哪一間?”
“上到二樓左拐到最後邊角落那間。”
“好,謝謝你。”
上到二樓,左拐,我一步一步地往最角落的那間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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