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五章 方言(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二十五章 方言(下)
懷寧德慶。
這四個字真的太熟悉了……
我打開手機的浏覽器,搜索了下這個地方的具體位置。雖然地圖顯示離這裏也不算特別遠,駕車過去大概就兩小時,但位置實在是偏僻,而且面積又小,加上也沒有什麽旅游景點。如果不是特意去搜,除了本地的人之外,或許也沒有幾個人會知道有這麽一個小地方,更別提有人會特意過去游玩之類的。
我又将網上所有有關這個地方的圖片都刷了一遍,沒有任何親身去過的印象。我很肯定,自己并沒有去過那個地方,既然如此,為何會有這種莫名熟悉感?
究竟是在哪裏聽過又或者見過?
難道是身邊有認識這個地方的人?
可是我向來也沒什麽朋友,想了一圈那些至今仍舊記得人名的,始終都匹配不上信息,根本就沒有一個合适的人。
如今知道的也就助理和阿姨兩個人。
還會有誰?
我站在窗前眼睛盯着外頭,百思不得其解。
許是我想得實在入迷,就連阿姨在身後叫了我好幾聲,我也渾然沒有聽到。
“梁太太?”阿姨小心翼翼地走了過來,輕拍了下我的肩膀。
“啊,什麽事?”我猛然回過神來,倒是又把阿姨吓到了。
她趕緊護住手中的那杯水,“哎呦,幸好沒打翻……梁太太,到時間吃藥了。”
“噢,好。”
“這樓下吵得鬧哄哄的,我剛在廚房都聽見了,究竟是發生了啥事呀?吵了那麽久還沒吵完,吵得都讓你您挪不開眼睛來了。”說話間,阿姨湊着頭過來探個究竟。
我順着她的視線往下望去,這才發現有人在樓下吵架。
看到阿姨托盤上的藥丸,我拿了起來仔細地看了看。
“這都是家庭醫生開的,包裝袋還在那兒咧,我是按着那上邊寫的份量挑了出來的,應該沒有錯。”阿姨回過頭來,指了指不遠處的茶幾對我說。
“嗯,我知道。”
确定是一般的消炎和退燒藥還有幾片維生素之後,我才安心地吞服下去。
“我知道梁太太您向來對藥這些東西很是緊張,所以我可是一點也不敢馬虎的。”
“你怎麽知道我對藥這些很緊張?”我不動聲色地注視着阿姨的一舉一動。
可她卻神色自然地回我的話:“噢,之前我看您感冒了,托王律師買藥都是指定要哪個牌子,如果沒有那個牌子的,就會囑咐不要什麽成分的感冒藥。”
我眉頭的結稍稍松了一些,抿了口水,淡淡地說:“那你還真挺細心的。”
“是啊,什麽事情都可以粗心,但是藥這點東西謹慎點總歸是好的,吃多了吃少了,或者吃錯了,那可就麻煩大了。早幾年,我老家那裏有個同行就是這樣去的。”
“什麽意思?”
阿姨瞧着我感興趣,乾脆跟我多說了幾句:“那是早幾年的事了,就有個同鄉一直在大戶人家裏當管家的,平日回到鄉裏嘚瑟得很,說那家人待她如何的好,包吃住不說,就連兒子都替她養了。只是忽然間有天聽說她死了,而且死的前一天還回老家顯擺了一通,誰知道沒兩天有人從城裏回來就說她死了,說是什麽腦栓血去的。”
我不太能理解這兩者有什麽關聯,可是想了想,心裏突然咯噔了一下。還是鎮定地問:“這腦栓血跟吃藥有什麽關系?”
“我也不太清楚,就聽人說,是她亂吃一些什麽維他命ABC吃出來的。要我說啊,像她那種身體那麽硬朗的人,吵架那嗓門眼大得像打雷那樣,而且一連串話下來都可以不喘氣的,用得着吃那麽多亂七八糟的玩意嘛。那會兒回來還特擺譜兒說什麽是高級貨,我們這種低級的人見都見不着。現在啊,也不知道是誰見不到咯。”
我越聽越覺得有些不對勁。
阿姨口中那個人的形象莫名地沖擊着我,又是一股難以言說的熟悉感……
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着玻璃杯,思緒逐漸飄散至千裏,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又問了一遍:“你的意思是,你那個老鄉的同行是吃了那些維生素片,引發腦栓血死的?”
“是的吧。我也不清楚,反正也就是聽別人都這麽說。所以吃藥啥的,還是要小心些才好,而且沒什麽,那些啥保健品也要少吃些,畢竟是藥都有三分毒。”
阿姨心有餘悸地嘀嘀咕咕着,我拿着水杯的手卻不知從何時起開始僵住,忽然間就覺得口乾舌燥,雙手有些不自然地捧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欸,對了。梁太太,您以前是不是讀醫的呀?”
我被阿姨這句話問得喝口水鬥被嗆到,連忙否認:“不是,為什麽這麽問?”
“沒啥,就是我看您平常好像都很熟這些藥理的事情,想着您之前是不是乾過醫生啥的,所以就随口問問。”
我不經意地籲了一口氣,“醫生只是我小時候的一個夢想而已,實際上我沒讀過醫。只是平日裏比較關注這方面的知識罷了。”
“這樣子啊……”
我看到阿姨臉上閃過一絲可惜,于是試探着問:“怎麽突然問起這個來?”
“嗐,其實也沒什麽。主要是最近有個親戚給我寄了一些保健品啥的,全是英文,我也看不懂,想起那個人之前又發生過那些事我又忍不住怕。可是吧,扔了又怪可惜的,別人說那玩意也不便宜。所以就……想着您能不能幫忙瞅瞅。”
聽到這裏,我總算長嘆了一口氣,“那沒問題,你有空就帶過來吧,我可以幫你看看。”
“真的啊,那……那我明天就帶過來,哎呦,真的謝謝您,梁太太,您真的是個好人。”
我是個好人?
我真的是嗎?
我忍不住自我質問。
看到阿姨現在歡喜的表情,我很是意外,以為我沒想到自己一個舉手之勞的事情,別人會如此感激。說到底,阿姨還是個善良的人,如果我的世界裏能夠早一些遇到這樣的人,那該有多好?
只是剛剛那番話,讓我還是記起了一些過往。我甚至控制不住地猜測阿姨說的那個人到底是不是我認識的那位。
“阿姨,我聽小秦說,你好像是和她同鄉的?”
大概是平時我幾乎都很少問這樣的家常話,所以阿姨好像有些不可思議地看了我一眼,不過還是笑着回到我的話:“對啊,說來也是巧。那小地方居然也能出到像秦小姐這樣優秀的人,而且還偏偏讓我遇到了。也不知道該說這世界是小還是大。”
“我聽小秦講,她是懷寧的,那就是說你們都是懷寧人?”
“是的呀,不過我和秦小姐又不是一條村的。”
這信息跟助理說得沒有出入。
“所以你那個同行也是懷寧人?”
“嗯,對的呀。咋啦梁太太,你咋突然這麽問?”
“哦,沒什麽,就是随口問問而已。對了,你那個同行是叫什麽呀?”
“叫什麽?我不太記得了,我跟她也不算熟,那人潑辣得很。說實在的,我們懷寧人可沒這麽不講道理的,不過她也不算是真的懷寧人,只是她老公是,她是嫁進來的,好像還是二婚的。她老公好像是姓……姓許,對,沒錯就是姓許,所以平時裏大家都是喊她許嫂。”
“許嫂?那她本人是姓什麽?”
“本人姓什麽?”阿姨還真的認真想了一會兒,可還是搖搖頭:“這我還真的不知道了。不過,梁太太,您這麽詳細問,是有什麽事嘛?”
“沒什麽,我就是突然想起以前老宅裏的管家也是腦栓血去的而已。”
“哦……原來是這樣。”
阿姨擦着茶幾上的水跡,突然一個激靈,“欸,那個,她之前給那家人打工好像也是姓梁的。說來,會不會是同一個人啊?”
“哐當”一聲,一時間我不知道自己是被阿姨突然的反應吓到,還是被這句話刺激到,整個人的手像軟了一樣,一下沒抓住杯子,直接掉在地上,碎了。
這一下打斷了阿姨的思緒,她連忙讓我起身去別的地候着,自己又去拿來掃把清理這個殘局。
滿地的玻璃渣子,細細碎碎地印着我逐漸蒼白的臉,我倒吸了一口冷氣,只覺得後背發涼,渾身也提不起什麽力氣,雙手不自覺地就開始顫抖起來。
”梁太太,您精神好像不大好,是不是又不舒服啦?“阿姨關切地問。“要我扶您回房裏休息一會兒嗎?”
我擺了擺手,拒絕了阿姨的好意,“還好,可能吃了藥。人有些犯困而已。”
我拖着步伐往房間裏走去,推開門的那一刻,屋裏的所有裝飾和老宅裏梁宇的卧室一模一樣。
梁宇坐在書桌前玩着拼圖,笑着和家裏的管家趙姐不知道在聊些什麽。
只是,當我走近房間那一刻,趙姐立馬又停了嘴,不屑地瞟了我一眼,轉身便走了出去。
我知道,她一向都不喜歡我。同樣的,我也是。
“你剛剛在聊什麽那麽開心?我好像聽不太懂。”
梁宇拍了拍我的手背,安慰着說:“沒聊什麽,就是趙姐讓我幫忙看看那些保健品的說明而已。她講的是順承話,你聽不懂很正常。”
“順承話?”
“嗯,不過現在準确點來說應該是懷寧話才對。”
“可你好像也不是那裏人,怎麽會聽會講?”
“趙姐在我們家裏乾了這麽多年,平時她跟她兒子說話都是講方言,所以或多或少也就能說上幾句。”
“看來這還是你們的加密語言。”
梁宇笑着搖了搖頭,“哪是什麽加密語言啊,如果你想學,我也不是不可以教你。”
“我才不要學呢。”我賭氣地說。
過往的記憶像是如今桌上的拼圖,開始一點點地拼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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