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三章 摧殘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六十三章 摧殘
大雁南飛,是因為驅寒向暖;蘋果掉落,是因為地球的地心引力;就連小得不能再小的螞蟻搬家都是為了要找到一個更加安全的住所生存……如果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一定要用一個緣由去進行合理解釋,那麽一個案件也确實需要很好的收尾才行,不然有什麽破綻那可就一點也不愉快了。
我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長時間沒睡得這麽好了。
感覺一樁心事了結,确實人都過得踏實一些。
早上起來,拉開窗簾,外頭的陽光瞬間填滿了整個房間,這麽好的天氣,我卻始終不得喜歡,轉頭又重新将窗簾落下,,回頭看了眼鏡子,發現自己這幾日好像有些發胖,可是細想一下,也許只是這幾晚自己睡覺前多喝了一些水,早上起來顯得有些水腫而已。對于現在自己的外貌,我也沒有多大在意,慢慢地就走出了房間。
明明寒冬過去,初春就會來,可我還是覺得整個人陰沉沉的,沒有半點精氣神,似是對什麽事情也起不了多大的興趣。
這屋子裏頭已經很久沒有外人出現過了,自從聶芸拿了那筆錢帶上家人離開了之後,連唯一給我搞衛生的阿姨都已經沒來了。偌大的屋子,這一回真的就只剩我自己一個人,但我感覺也還好。
畢竟,多一個人與少一個人對我來說沒有多大的意義,而我也早已在無形中習慣了一個人。
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養出來的習慣,我竟開始每天都堅持吃早餐,尤其這幾日胃口好像也不錯,吃得也比平日裏多一些。
多士爐叮咚一聲的時候,我後知後覺地發現,大概是前陣子和王鵬待的時間比較長,有些習慣竟也受他影響了,就像是以前我從不喜歡在面包裏加果醬,但現在都是養成了他那樣的口味。
我又泡了杯牛奶拿着做好的早餐走了出去,像往常一樣,随手打開電視機,也不是要看,只是為了屋子裏有點聲音總能夠顯得有些人氣那樣。
本是一邊嚼着早餐一邊看着公司的那些財務數據,忽然間一個新聞标題飄過耳邊,讓我不禁擡頭看向了電視機。
“昨日淩晨,一名三十四歲的中國籍男子在星楓酒店意外身亡,據記者了解,男子疑似性工作者,事前因注射大量興奮藥劑,被人在心髒位置使用利器刺傷,導致心髒出現大面積出血而死亡。事發之後,警方第一時間展開案件調查,調查酒店監控及入住登記記錄,得知案發房間登記人是一名三十九歲的中國籍男子王某,酒店監控上也曾出現過王某的身影,目前警方正進一步與其取得聯系……”
電視機裏頭的記者還在喋喋不休,我看着不停閃爍變動的電視畫面,可腦海裏浮現出的卻是那日在酒店樓下見到匆匆閃過的王鵬,估摸着他上去房間大概二十來分鐘,我便收到了薛闵發來的短信:
一切已經安排妥當,計劃進行順利。
收到短信之後,出租車開出去之後,一直到了江邊,我才停了下來,把手機卡取了出來将芯片刮花之後扔進了江裏。
夜色已濃,仿佛與江面融為一體,手機卡掉落到江裏的時候,根本掀不起一絲波漾,我盯着深不見底的江水,沒有人會在意一張普通地手機卡是如何消失,正如一個在世上已經沒有任何親屬的可憐人那樣,就算死去,也沒有人會追究。
晚風從我耳邊呼嘯而來,忽然間我竟想到當年在福利院的日子。
很多年前的一個夜晚,我的床褥被琪琪那堆小孩弄濕,我只能一個人默默地坐在床的角落裏,看着窗外幾年不變的景色盼望着太陽能早些到來。我已經數不清多少個夜晚自己是這般度過。
直至遇到了王鵬,我的悲慘生活似乎才開始有了改變,他是第一個帶我走出福利院的大門,帶我去看一眼望不到頭的大江大海,帶我爬上屋頂上看從未見過的風景……他幫助了我很多很多,他也總是能在我最需要的時候出現在我的生命裏。
如果說,梁宇是我的陽光,那麽王鵬就是我的拐杖。
只可惜,那縷陽光終究是錯了方向,當我順着那光芒走到終點的時候才發現洞口之外是陡峭的懸崖,手裏的拐杖也不過是因為我可以幫他尋到這光源而才一直不肯離去。
所有的一切,都不過是互惠互利……
所以,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對的!
回過神來的時候,晨間新聞已經結束,電視機裏正放着叽裏呱啦的廣告,我聽着覺得有些聒噪,順手就關掉電視機。不到一會兒,桌上的私人手機就開始震動起來,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睨了一眼來電顯示,猶豫片刻還是伸手熄掉了手機屏幕。
那一連串陌生的數字,哪怕沒有姓名備注,我都知道來電的人會是誰。知道這個電話號碼的人并不多,王鵬是其中一個。
想必現在他應該也知道自己出了問題,不知道在哪裏拿的手機卡給我撥的這個電話,這件事情他知道多少內情我并沒有把握,而且現在警方掌握的線索,我也不清楚,所以根本不知道他這番電話打過來是質問還是求助,我沒有這份閑情逸致去理會。
畢竟,所有的事情都應該要有因有由,既然這是一樁人為的兇殺案,那就必須要有一個兇手才是,而我,不可能是那個兇手。
從小就在社會打拼的人,總會有各種各樣的辦法。
事已至此,我也只能說,一切都是他的命,是死是活,就得要看他自己的造化和能耐。
我像是從來沒有聽過這個手機響過那般,拿好碟子跟杯子起身就往廚房走去。
打開水龍頭,嘩啦啦的水聲始終都是抵擋不住剛剛電視機裏前線記者一句帶過的“王某”。我心知肚明那位“王某”是誰,這一切也如我計劃那般進行。我理應感到高興才是,可此刻,心裏卻是不知道該用什麽滋味來形容。
我只好一遍一遍地使勁刷着杯子,手機再一次響起,手裏的泡沫打滑了一下,整個杯子打落在地上,碎成一堆玻璃。
我看着滿地的玻璃渣子,才想起來這是王鵬給我買的杯子。
我緩緩地擡起頭,看到櫥櫃裏還有一個同款式的杯子。
“這是新買的杯子,我跟你一人一個,紅色的是你,藍色的是我。之後的日子,我們就一直在一起好不好?就一起一輩子……”
王鵬當時摟着我說的話,此時居然還能如此清晰地環繞在我的耳邊。
我再次低頭看了眼那已經碎掉的杯子,頃刻間,所有的矛盾與糾纏似乎都已經解開了那般豁然。
這或許就是上天早就安排好的結局,況且事到如今,事情根本就沒有任何可以回轉的餘地,與其再在這裏做一些不必要的良心責備,倒不如好好想想自己為什麽會被逼迫着走到這一步!
我伸手拿出櫥櫃裏的那只藍色杯子,随後狠狠地砸向地面,哐當一聲,光潔的地面上又多了一份碎片……
“王鵬,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的,要怪就怪你當初利用我。”
櫥櫃裏的玻璃折射出我的左臉頰上有一道淺淺的血痕,我竟渾然察覺不到一絲痛楚。我徒手将血擦掉,随後又打開水龍頭,眨眼的功夫手上的血跡早已被沖洗得一乾二淨……
大概過了一周左右,許寧遠身亡的新聞瞬間傳遍了整座城市。成了別人津津樂道的談資。至于這起兇殺案的兇手經過警方的一系列調查和追蹤,最終确認最大嫌疑人就是當日房間的登記者,王鵬。
可因為當時趕到案發現場的時候,兇手已經逃離現場,而且目前兇手尚未落網,所以一時間難免搞得人心惶惶,可也有的人看到那豐厚的賞金而感到有利可圖。
随着警方的調查和各路新聞的播報,王鵬的個人身份漸漸開始顯露出來。
毫無意外,他與許寧遠是同父異母的兄弟關系也随之被公開,王鵬的原名也開始被人挖掘出來,由于兩人有着這層關系加上許寧遠後來工作的場所及身份,一時間各大新聞報刊雜志的标題可謂是五花八門、豐富多彩。
有日我經過報攤,看到擺在上面的好幾本雜志封面上基本都是以這起新聞為主。
甚至有些記者順藤摸瓜把幾十年前的順承縱火案都挖了出來。
一時間這起案件甚至比連續劇還要精彩,至于王鵬為何要殺害同父異母的親弟弟,大家都各持己見,衆說紛纭,即便殺害的原因沒有一個統一的說法,就連官方都沒有一個确切的回應,但卻沒有一個人去懷疑兇手不是王鵬, 一切就像是有理有據那樣,也沒有人去探究許寧遠究竟值不值得被殺。
果然,這世上所有的一切,合理即是真相。
所有人依舊是熱情而又冷漠,熱情地讨論各種與己無關的八卦奇聞,冷漠的對待這卑賤的性命,不管怎樣的人,似乎都能高高在上地去指點別人的人生。畢竟,那終究不是自己的人生,不需要負上任何責任。
我在報攤上看了一圈,最後還是決定買下一份,以免有人藏在信息堵塞的偏僻地區,不清不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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