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四章 神秘人(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五十四章 神秘人(一)
回到自己的公寓,我頹然地倒在沙發上,看着雪白的天花板,滿腦子萦繞着的都是今天傍晚王鵬說的話,怎麽甩都甩不開。
王鵬今日的情深模樣,使得我有些錯亂,忽然間我好像覺得那個人很不真實,我拿起茶幾上那枚黑曜石戒指,試圖讓自己沉靜下來,自己怎麽說都是經歷過世事的人,凡事都應該要冷靜一些對待才是。
如果王鵬今天說的話都是發自他的真心,那當日他為何又帶着這麽一枚戒指到我身邊來?
現在将所有的線索重新整理一遍,我才發現,自己至今仍然沒發确切地斷定,王鵬就是許寧遠同父異母的哥哥。倘若這個假設不再成立,那他利用我的推測從而也是可以推翻。
那麽對應今天的這一切,也就沒有了怪異的違和感。
難道,先前的所有推測,真的只是我太過敏感延伸出來束縛自己的障礙麽?
我總不該為了今天王鵬這麽三言兩語,而輕易動搖自己!
可是,如今自己的思緒像是無法控制那般,一直回想着王鵬剛剛說過的話,一句接一句……似是沒有終點那般。
心煩意亂間,我起身去了趟洗手間,打開水龍頭,嘩啦啦地開了滿滿的一盆冷水。自己深呼吸一口氣,随後整個頭都沉進去。
在水中呼氣的水泡不停地往上冒着,又不停地撲通撲通破碎在這水中……
直至憋到了最後一口氣時,窒息的感覺傾湧而上,我猛地離開水面。
擡頭的那一刻,我看着鏡子中的自己,頭發濕漉漉的,臉色也有些蒼白,一副頹靡的樣子,滿心的茫然。
哪怕淋浴了之後,心中的茫然和無措還是沒辦法一并沖洗而去。
從浴室出來之後,我特意繞去酒櫃,随意拿出一瓶酒拎起個酒杯就往陽臺走去。
夜風又起,涼意緩緩襲來,樓下黑黢黢的樹影此刻正随風而動,一搖一擺間,飒然有聲、此起彼伏。擡頭看着今晚的星月,即使明月高挂在蒼穹,繁星遍布天際,月輝明明輕灑而下,鋪滿了整座城市,可我仍舊莫名覺得暗淡,只覺得襯得這漆黑的夜越發深沉。
黑夜深沉得萬籁俱寂,可我仍然靜不下自己的心。
我打開酒瓶,給自己倒上了滿滿的一杯酒,晃着酒杯,看着眼前這片已經多年都未曾有過大變動的夜景,不經意地就想起了當時和梁宇第一次過來這邊的場景。
“要不我們就買這裏吧,這裏的風景好像很不錯。”
聽到梁宇如此的贊嘆,中介立馬上前應和:“是呀,梁先生真是好眼光。一看梁先生梁太太就是很懂生活的人,這房間的光景可以說是這小區裏頭最好的了,尤其是這個角度看夜景,那絕對是一流的呀。”
梁宇頻頻點頭,繞着這陽臺走了一圈,又問了一遍:“你說,這裏的夜景是最好看的?”
“對的呀,而且黃昏的時候,這方向絕對不會西斜,梁太太也不用擔心午後的陽光太過猛烈。”
聽着中介的話,我本來想說,其實我還蠻喜歡西斜的房子,因為我還是蠻想看一下黃昏日落。只是我還沒來得及開口,梁宇先一步應聲道:“不會西斜就好,我最不喜歡的就是黃昏。那個夕陽一旦照進來,總覺得渾身不自在,整個人的心情都是毛毛躁躁的。”
話已至此,我也只好将沒有說出口的話收了回去。
中介是個機靈的人,一會兒就看穿我欲言又止的樣子,連連照顧着我問道:“梁太太是有別的喜好嗎?有什麽盡管開口,我絕對竭盡全力為您們二位提絕對滿意的方案。”
梁宇此時也回頭看着我,溫柔地問道:“怎麽了?你是不是不喜歡這裏?”
我笑着拉起梁宇的手,“沒有,我很喜歡這裏。我也不喜歡西斜的房子,我只是想着如果要看這裏的夜景,我應該要怎麽布置這個陽臺會比較好。”
聽到我的回答,梁宇滿心歡喜,就連中介都松了一口氣,暗自慶幸自己總算不用再奔波給我們提供另外的方案。
“梁先生梁太太果然是天生一對,就連喜好都是那麽相近。”
天生一對?我有些自嘲地笑笑。那一刻,我看着梁宇,覺得有些意外。
我原以為這麽陽光溫和的一個人,會青睐陽光的明媚,可沒想到梁宇還是更偏愛月光的柔和。
往事回憶到這裏,腦海裏卻浮現出今天在王鵬新家裏的陽臺上,他問我的那句話。
“喜歡這裏麽?”
簡單的幾個字,我回答得卻是漫不經心,眼裏盡是他陽臺上那一望而去的夕陽美景。
“當時你說有人好像跟蹤你,我就想着要不給你換個屋子。看了蠻多房子的,如果不是這個陽臺可以看到這麽漂亮的黃昏,或許我也不會買下這裏。”
這句話,說者有意,聽者無心。
倘若後面王鵬沒有說出那番話,或許我都記不起他曾提過這麽一句委婉的話。
忽然間我想起兒時的時候,我和他一同坐在福利院的樹上,有一天恰逢黃昏,我指着遠處的那抹斜陽,笑着說:“以後我長大了,我有錢肯定要買一套可以看到這麽美的夕陽的房子!”
不覺間,我的視線開始模糊,喉嚨莫名湧上一陣酸楚。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可胸口始終都是沉沉悶悶的,我拿起酒杯,仰頭将杯裏的酒一飲而盡。
為什麽,為什麽到了現在這個時候,才跟我說這麽一番話?
一時間,我真的辨別不出是利用還是真心。
我眺望着遠方的景色,繁華都市的夜晚,從不缺熱鬧,只是這熱鬧的世界裏,卻沒有幾個願意傾聽他人訴說的人。燈火通明的人世間,我卻始終尋不到一片可以讓自己栖息的歸屬地。曾幾何時,我以為自己已經尋到,只是如今側頭看自己的身旁,卻空無一人,唯有自己一身孤影。
然後到了現在,有一個人說可以許自己一瓦安心之地,讓我免于一人漂泊無依,可我卻猶如站在懸崖邊上的鋼絲,始終不敢往前一步。
生怕往前走一步,鋼絲會斷,懸崖會崩塌。
璀璨的燈火和閃爍的七彩霓虹相互映襯得街景絢爛,可卻也影射着我孤身一人的悲涼。
“方槐,你就真的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這些年來自己對我難道就沒有動過一分心嗎?”
“其實你的內心早就已經忘記了梁宇這個人,你忘不掉的只是過去那份美好而已。”
如果明知道這是一場不會熄滅的火,自己又是否能夠當一只飛蛾?
當酒瓶再也倒不出一滴酒時,我拖着有些沉重的身子緩緩地走回去房間。
桌面上仍舊敞着那副拼圖,只差幾個小塊就能夠拼湊出來,如今也能大概看出這幅拼圖的模樣,正如那幅畫那樣,一間在海邊的小木屋,屋子前還有一大片紅玫瑰。
這是梁宇的夢想,可是這也是我的夢想嗎?
王鵬今天說的話,我到底又該不該相信?
“方槐,你該不會這麽天真地以為,我之所以留在你身邊這麽多年,真的只是因為那點兒時的情誼吧?”
其實自己也清楚成人世界交往的規則,我也不相信這世上會有純粹的男女關系。起初我只以為自己于王鵬而言,不過是一枚棋子而已,可如今想來,這好像只是我先入為主給他套上這麽一層假設,所有的一切都沒有真憑實據。
酒精漸漸地開始發揮起了作用,我整個人開始感到輕飄飄的。我踉跄着腳步走到床邊,直接一個跟頭栽進了床上,沉沉地睡去……
這一刻,我總算不用再糾結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桌上的手機連綿不絕地響着,我卻一點也沒有聽到。
直至第二天清晨,我是被門鈴聲叫醒。
我撐着宿醉的腦袋,頭重腳輕地從床上爬了起來,踉踉跄跄地走到了門口。
開門那一瞬,迎面撲來的花香味讓我整個人清醒過來。
“這是您的花,麻煩簽收一下。”送花的小哥滿是精氣神地說着。
我揉了揉朦胧的雙眼,定睛一看才反應過來是一大束香水百合,我愣了愣神,“不好意思,你是不是送錯了,我訂的應該是紅玫瑰才對。”
“送錯了?不應該呀。”小哥有些訝異地又看了眼地址和收件人,再一次确認:“您是方小姐吧?這裏是裕華大廈D座1330,沒錯吧?”
收件地址沒有錯,只是,方小姐這聲稱呼我有些陌生……
往常我訂的紅玫瑰,收件人都是填的“梁太太”。
“這是誰送的?”
小哥聳聳肩,翻了翻記錄,笑着回我:“這位客人好像沒有留下信息,不過這裏有張卡片,或許您可以看看?”
無奈之下,我也只好簽收了下來。将上邊的卡片取了下來,打開,上面的字體很是熟悉。
“玫瑰雖美豔,但敵不過百合柔情純潔。
清晨送你一束香水百合,願好運與你相伴。”
王鵬。
我拿起手機,原本想要打電話過去問個究竟,只是剛亮起屏幕,上面都是标記着同一個號碼數十次的未接來電。
是李媽的電話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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