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章 心軟(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二十章 心軟(下)
張愛玲曾經在給胡蘭成一張照片的背後寫過一句話:
“見了他,她變得很低很低,低到塵埃裏。但她心裏是歡喜的,從塵埃裏開出花來。”
五年了,你就這樣無聲無息地從我的世界裏消失了五年,是死是活,至今仍舊一個消息都沒有。換做是尋常人,大概都會認為你已經死去了。可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你還活着。但如果你真的還活着,那為什麽一直都不回來?
難道,真的是因為那個戒指的主人嗎?
戒指的主人到底是誰?你現在是不是和那個人在一起?如果是,你們如今又藏在哪裏?
……
沒有答案的困惑似洪水那般無休止地洶湧襲來,逐漸将我淹沒。
可不管這一切的疑團能否解開,梁宇,倘若你現在還活着,只要你還能夠回到我身邊,我好像真的可以将這五年來遇到過的所有困難和事情都當做沒有發生過,只要此刻你真切地站在我面前,和我說一聲抱歉、辛苦,我肯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原諒你……
但那個戒指的主人……
微波爐“叮”的一聲,苦茶熱好了。
我想得入神,思緒還未徹底收回來便心神不寧地就去打開微波爐,忘了戴手套被燙了個正着,連忙沖了下冷水,戴上手套将茶從微波率裏頭端了出來。
我坐在客廳的地毯上,手上還是會傳來被燙後的灼熱感,我睨了一眼才發現被燙得通紅。我到底還是一個普通人,一個有血有肉的人,而非一個無堅不摧的、冷酷無情的鐵人。
一個人的生活,就算受了傷也得自己獨自去善後。
我熟練地找到家裏的醫藥箱,熟練地拿出燙傷膏,已經不需要看說明書就已經懂得該怎麽去使用。
然而這一切的熟練背後是殘忍的成長。
所謂的成長,大抵是用一段又一段刻骨的經歷換來了一顆表面圓潤通透,實則已經斑駁的心。
回想起梁宇剛失蹤的日子,同樣是燙傷,我竟然連家裏的醫藥箱都找不到,情急之下,加上手上的痛感,使我情緒失控地一個人在家大發脾氣。最諷刺的是,脾氣發完之後,自己搞出來的爛攤子,還得自己去收拾。
難怪別人常說,一個人待着的時候,連發脾氣的資格都沒有。
婚後的我,被梁宇寵得像一個幸福的孩子那樣,不管大小事情,基本都是有他在前頭替我撐着,我當起了衆人眼裏羨慕的富家太太。即便是一個獨立的人,被自己心愛的人長時間這樣地護着生活,遲早都會喪失獨立的本能,就像是囚禁在籠子裏的金絲雀,一旦将它放出外面,就等于變相謀殺。
如果想要活,那就必須得重新支棱起來。
漸漸地,那冷漠的方槐不知不覺間又回來了。
也怪不得公司裏常有人說:“其實方總以前人挺和善的,只是梁董失蹤之後,才變得這麽冷漠,又生人勿近。”
我摸着碗,覺得溫度已經稍降了下去,仰頭一口把苦茶悶下。
看着茶幾上淩亂的藥箱,我胡亂地收拾了一下,卻無意翻出藥箱角落裏的一盒殘舊的創可貼。
我怔了征,顫抖着手将它拿起,從裏頭抽出一張撕開,那印着藍大胖子的創可貼早已發黃也早已失去了粘性……
我緊緊地握在手心裏,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心裏湧出一陣酸楚,我再也抑制不住地埋頭痛哭起來。
這一刻我才發現,原來承認自己有脆弱的一面也是一件難事。
空曠的屋子只有幾盞泛着幽光的夜燈,我抹乾眼淚,輕踱着腳步往房裏走去,每一走步,身後的夜燈就熄滅一盞,身後無盡的黑暗無聲地将我吞噬……
回到房裏看到桌面上的那盒拼圖,我輕輕地打開,手指間每觸碰到的一個碎片,腦海裏都會定格出梁宇的模樣。
如果此刻他在,他應該是會很開心又很有耐心地坐在這裏開始拼湊,不用多長時間就會拼出成果來。
想到他專注的面容,我的心如冬日裏的冰山被照進了陽光那般,溫柔地消融。
夜深人靜時,人大概也是最柔和的時候。
我像是鬼使神差地将拼圖的碎片全部倒了出來,學着梁宇的動作,開始一步一步地将碎片以顏色分類,做着我以往不會做的事情。
窗臺前的紅玫瑰随外邊的風吹得稍稍搖晃起來,室內只留着一盞臺燈,我一人獨坐在書桌前分着拼圖的碎片,一夜只有孤影作伴。
隐約間,淡淡的玫瑰花香在四壁間幽幽地飄蕩着,溫煦彌漫,令我不覺生出幾分慵懶倦怠,也不知什麽時候,自己竟昏昏地睡了過去……
紅玫瑰的馨香如絲綢般一直纏繞在我的夢中,我随着她飄散彌留的方向追去,竟看到了十八歲的梁宇和十六歲的自己……
十六歲的我,與十五歲那年相比,僅僅一年時間,判若兩人。
那一年的我,或許是我這輩子最陽光的時候。
那一年的我,開始留起了長發,再也不是那個将頭發剪短得像只受驚刺猬的女孩。
因為我從別人的口中聽到,你喜歡長發飄飄的女孩子,而那個與你經常傳緋聞的女生恰好就是留着一頭烏黑亮麗的長發。
那一年的我,仿佛才是真正過上了一個正常學生的生活。
受同學喜歡,得老師青睐。
我不再是一個人, 一個不值得一提的邊緣人。
我開始擁有了自己的朋友,我開始有屬于自己的學習生活圈子,可以大大方方地和男同學相處,也可以和女生成群結隊地結伴上洗手間、嬉笑打鬧,甚至是成為老師們的得力助手。
我在教室的座位也從原來的最後面慢慢地往正中心移動,但是每當看到教室後門的那個角落,我還是會懷念曾經的那段時光,如果沒有那段陰霾日子,或許也不會有今日的我。
我也從一個年級排名不知道多少位的差生一步一個腳印地走到了前列,衆人眼裏欽佩的優等生。
我孤兒的身份,不再是我人生的污點,反而成了我可貴而又受人敬重的身份背景。
這一切的改變,全是梁宇在我身後默默鼓勵我的成果。
我看得出,我的蛻變與成長,梁宇很是替我高興。
我還記得他和我說:“只要自己不看輕自己,就沒有人可以看輕你。同樣的,只要你不把自己的悲慘當悲慘,也就沒有人敢輕視你、欺負你!”
又到了期末考放榜的時候。
還沒等我擠進人群,早就擠進內部的朋友騰出個腦袋朝身後的我大喊:“方槐,方槐!你真的太牛了,你居然把羅敏敏拉下第一的神壇!”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整個人都驚住,我不敢相信地奮力擠進人群,直到自己親眼所見,我懸着的那顆心才徹底安了下來。
激動之下,我熱淚盈眶。
終于,我終于可以和梁宇匹配地并肩走在了一起。
沒有人知道,當我看到成績榜單上,自己的名字在梁宇的名字下方時,那種心情是有多愉悅,那種感覺有多美好,就像是我初遇梁宇的那天,陽光底下,我和他的名字并排地寫在了泥土地上的感覺。
純真又美好,輕描幾筆卻足以讓我刻骨銘心。
放學。
我趕緊收好東西往梁宇的教室跑去,恨不得第一時間将這個好消息告訴給他聽。
只是我趕到的時候卻看見那個被我打落第一神壇的羅敏敏和梁宇并肩站在一塊,兩個人不不知道在講些什麽,我的心裏頓時覺得不是一番滋味。
眼瞧着梁宇的視線往我的方向投來,我立馬将身子躲在了牆後,我用手按住自己那顆跳動開始紊亂的心,冷靜了一會兒我才敢悄悄地探頭去看你們。
可我一探頭,眼前的人卻都消失了。
“你在看什麽?”
還沒來得及疑惑,梁宇的聲音從我身後出現,我吓得整個人彈了起來。
“沒……沒什麽啊。”
我回得結結巴巴,梁宇卻偷偷地笑了,輕而易舉地将我看穿,問:“找我?”
我撓了撓頭,也懶得去遮掩,“嗯”了一聲。
“找我什麽事?”
想起剛剛那畫面,我還是有些賭氣地回話: “難道沒事就不能找你嗎?”
“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梁宇立馬否認,他看了看我的神色,似是有些猜到我的情緒,打趣着說:“怎麽了?難道有人考了年級第一還不高興吶?”
我愣了愣,“你知道了?”想了下,又問道:“是羅敏敏和你說的?”
梁宇挑眉,“請你別忘記除去學生會主席的身份之外,我還是校學委。”
“所以,你一早就知道了?”
“當然。”
“那你不覺得很出奇嗎?我這次考到第一,就連我自己都不相信……”我嘀嘀咕咕地說着。
“我一早就說你是個聰明的女孩子,所以有什麽好出奇的?”
我從未想過梁宇會對我如此肯定,在梁宇的身上,我總是能夠輕易地找到被信任的感覺。
可一想到剛剛他和羅敏敏站在一起的畫面,使生來自卑的我頓時覺得心裏酸溜溜的,畢竟羅敏敏是年級裏出了名長得好看的女孩子之一,而梁宇自小就長得出衆,加上成績出身都優異,數不清是多少女孩心目中的理想情人。這樣的兩個人站在一塊兒,總是能夠輕易地成為話題讨論的中心。
糾結了片刻,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那……剛剛那個羅敏敏和你說什麽了?”
梁宇笑了下,似是猜到了我的誤解,“你該不會也和別人那樣覺得我跟她……”
“難道不是嗎?”我順勢而問,盡可能地掩飾自己內心真正的情緒。
“你啊!”梁宇沒好氣地伸手将我的頭發揉亂,“我跟你認識這麽多年,你還不清楚我嗎?別人這麽問就算了,你居然也這樣,真不夠朋友。”
這話一落,我的心瞬間就安定了下來。
可是梁宇,你知道不知道,你總是這樣給我一種錯覺,讓我總覺得自己是你心裏的那個唯一,你眼裏的那個特殊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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