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章 污染域通關 “其實你不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1章 污染域通關 “其實你不
池枝圓記得賀衍說過幾個污染域通關技巧。
其中一個是面對人形污染物時, 不要流露恐懼和異常,要把它們當作普通人類看待,把恐怖視為平靜的日常。
池枝圓自知自己很弱小, 很難反抗污染物, 只能賭一把。
幸好活屍沒有傷害他, 而是咧開腐爛的嘴,嗤笑。
“我是這裏的主人。”因為喉嚨高度腐爛,嗓音很沙啞扭曲,不像人類發出的聲音。
池枝圓不知道怎麽接話,只能繼續微笑:“很高興認識你。”
活屍的頭顱支撐不住,突然歪到一邊,眼珠在眼眶外搖搖欲墜。
“我只是想和你說……你猜錯了。”
活屍一字一頓:“這裏根本沒有什麽妹妹, 斷指是我的,割腕痕跡是我的,上吊繩也是我用的。遭遇霸淩的人是我。”
它的眼珠徹底掉了下來,滾到池枝圓腳邊, 瞳孔緊緊盯住對方, 咬牙切齒,聲線淬着憤怒的血:“遭遇霸淩的人是我。”
這個污染物有傳導意識的能力, 話音剛落, 池枝圓在腦海裏看見了一個很瘦弱的少年。
少年生活在一千年前, 人類還沒進入安全牆。
少年營養不良, 瘦小的身軀裹在肥大的校服裏, 黑發擋住泛黃的厚重眼鏡,兩只腳還很跛,是殘疾人,走路姿勢很奇怪, 腿骨一扭一扭的,像斷了。
少年住在這間屋子裏,家境貧困,渾身沾滿黴味和油煙味。
他在附近高中上學,因為身體差,很難堅持長時間學習,所以成績不好,不受老師待見。
種種原因加起來,他成了班級裏被霸淩的對象。
一開始只是把他鎖在宿舍裏,故意讓他遲;他的課本潑上油跡,把試卷丢掉;他的自行車輪胎紮破。
後來越來越過分,把他的頭按進馬桶裏,關在洗手間裏扇他巴掌,用教室的鐵門把他手指夾斷。
池枝圓看見他的精神越來越萎靡,身體更加瘦弱。
雙腿因為毆打跛得更厲害了,每走幾步路就會跌倒,身體都是傷和灰塵。
是一個很可憐的普通人。
少年沒有任何還手之力,和池枝圓對妹妹的設想一樣,少年想到了死亡。
死亡能逃離一切,包括痛苦。
一開始只是在手上割腕自殘,後來學會了上吊,把繩子系在洗手間的窗戶欄杆時,将頭伸進繩環,但因為欄杆生鏽得太厲害,讓他重重摔在地面,手臂骨折。
最後是什麽結束了他的生命呢?
池枝圓看見,他站在天臺上,像斷翅的鳥兒,重重往下跌落,嘭!鮮血和腦漿四濺。
頭摔斷了,所以池枝圓看見他的頭顱總是軟軟地垂落,貼到了胸膛。臉摔成兩半,眼珠掉了出來,嘴巴被地面的碎石劃傷到耳根,手臂和雙腿反方向骨折。
走起路來,破碎的骨頭咯吱咯吱響,就像一個徹頭徹尾的怪物。
“其實真正殺死我的不是墜樓。”
活屍平靜道:“你的設想之所以不成立,是因為‘妹妹’有很愛她的家人,家人會因為她的自傷而撕心裂肺,她想要什麽,家人都會給。她有這麽幸福的家庭,根本不會自殺,所以假設不成立。”
“我的家人不愛我。”
池枝圓眼前浮現了這個污染物的家人,他沒有時青宴和時堯這樣好的兄弟,只有酗酒的父親。
父親滿身酒氣,胡子拉碴,大腹便便,除了喝酒外,還很喜歡賭博,喜歡去巷子裏花幾十塊錢嫖.娼,染上了性.病,把後背的斑撓得鮮血淋漓,流出惡臭的膿。
他希望父親能看他一眼,哪怕只是不經意的一眼都好。
但他和父親說他被欺負了,父親也只是用酒瓶砸向他,罵道:“蒼蠅不叮無縫的蛋,都是你的錯!都是因為你學習不好他們才會欺負你!”
接連幾次後,他再也不向父親求助了。
後來,他決定去死,結束這一切。他想,當他墜向地面時,再狠心的父親也會看他一眼吧?也會為他哭泣和悲鳴吧?
那他到最後也是一個幸福的人。
少年從樓頂摔下來後,已經支離破碎到沒有人形了,但他沒有死,忍着非人的疼痛,聽到父親走到了他身邊,瞥了一眼。
父親喝了很多酒,酒味沖天,掩蓋過血腥味。
“終于死了,少了個拖油瓶。”
父親只打了一個殡儀館的電話,就搖搖晃晃地揚長而去,走入家附近的巷子裏,繼續賭博。
可他還……沒死……
沒死……
不應該……打救護車……救一救他……嗎……
他以為他死了,父親會在意他,同學和老師會懊悔挽回,他能獲得遲來的尊重。
他承認自己不想死。
他只是想借“死亡”被人在意。
好疼……好疼……他想哭,已經哭不出來,眼球已經沒了,頭骨四分五裂。他想站起來,盆骨和腿骨已經斷了,他想把自己流出來的腦花捧回去,但腦子的豁口太大,裝不了了。
此時全球污染已經開始,只不過零零散散分散在世界各個角落,很少有人注意。
少年在瀕死前的一剎那,污染值如同翻滾的黑霧般,包裹住了他。
他從脆弱的人類軀體裏掙紮而出,徹底堕化成了強大的污染物,他死亡的小區淪為污染域,人類又損失了一處生存之地。
……
“這就是我的故事。”
“無所謂,我已經不再傷心了,身體也不痛了,我現在不是人類了。”
少年黑黝黝的眼眶盯着池枝圓,血淚淌出,凝聚在下巴,笑着道:
“我成功把你引導向了自殺。”
“但我想錯了,你可真幸福啊,你自殺竟然有人在意,你沒有死成功,他們這麽愛你,我好羨慕……”
“只有墜樓後無人在意的人類,才有離開污染域的資格。”
“你沒有資格走,你得死在這裏。”
少年把池枝圓堵到了角落,變成鋒利白骨的手指撫向池枝圓,碰到雪白脆弱的脖頸,留下泛紅的指印。
只要它輕輕用力,池枝圓的大動脈就會刺破,鮮血瞬間噴濺。
池枝圓不害怕是假的,可以說此刻是他此生最接近死亡的時候……
他不敢彈動,臉色慘白,瞳孔緊縮成針眼。
就在活屍的手指即将刺入動脈時,池枝圓突然攥住它的手腕。
五指深陷于淤泥似的腐肉裏,腐肉冷到徹骨。
池枝圓額頭淌滿冷汗,強迫自己冷靜,極力掩飾聲線的發抖,平靜道:
“我能理解你,我也是殘疾人,我耳聾,我也很窮,從小住在地下室,我一樣沒有父母,出社會後遭遇了很多欺負……”
“我沒有朋友,我第一次遇到和我經歷差不多的人。”
他想了想,認真道:
“我很樂意當第一個在意你的人,在意你的一切,包括在意你的死亡,我很害怕你,同時也很心疼你。
等我強大了,我會給你一個家,正好我沒有家人,你會成為我第一個家人和朋友。”
池枝圓漂亮的臉緊緊繃着,睫毛豎起,烏黑的眸子瞪得圓圓,眸光亮晶晶。
少年成了污染物,他害怕,害怕到雙腿發軟,幾乎要尿褲子。
同時他也為少年的遭遇感到心疼和憐憫。
他也很樂意認識自己的第一個朋友。
“李聞……”
池枝圓喊出了這個污染物的名字,他猝然擡起手,撫向對方破碎的頭顱,手心沒入纏滿污血的淩亂頭發,接觸到泥巴似得腦漿,冰冰涼涼,手感并不好。
可他還是像母親心疼孩子一樣,又像在安撫一條狂躁的大狗,來來回回撫摸,眸子溫和地垂落,看着它。
李聞微微怔住,面對這個弱小人類,竟頭一回生出不知所措,明明它已經是無所不能的污染物了。
李聞掉在地面的眼珠,泛起濕漉漉的淚光。
“不要哭了。”
池枝圓索性幫它撿起眼珠子,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淚水,小心翼翼塞回對方眼眶裏。
“眼珠這次塞得很穩,應該不會再掉下來了。”
“你……”
李聞欲言又止,眼球殘留着對方手心的溫暖,還沾着香氣,像他曾經在路邊嗅過的流浪貓肚皮,被陽光烘烤過,暖洋洋的。
他的腦子剛被對方撫摸過,因為暴躁變得密密麻麻的大腦皺褶,被輕輕撫平了。
在他死後的一千年,溫暖第一次融化腦海,物理意義上的。
李聞不知道這個人類是什麽來頭,擁有何種神秘力量,竟然讓他第一次貪戀一個人類的溫暖。
他閉了閉眼,後退一步,說:“我相信你一次。”
……
污染域難得的通關了。
小區樓下開啓了污染域的出口,一個被濃稠黑霧裹着的巨門。
池枝圓沒有第一時間離開。他在小區沙池裏找了幾塊石頭,又去花叢裏摘了幾朵小白花。
他蹲在李聞生前墜樓的位置忙活,片刻後,一個小小的墓碑做好了。
石磚墓碑用尖銳石片刻上了“李聞”兩字,如果不出意外,這塊帶名字的石頭會保存到天荒地老,路過的人都會知道它叫李聞。
池枝圓之所以知道污染物的名字,是因為第一次見污染域裏的“時堯”時,時堯和他介紹自己叫李聞,一個他不認識的人名,只能是污染物的名字了。
他一邊想,一邊給小白花打上露水,用頭繩紮成一捆,一束花瓣飽滿的鮮花放在了墓前。
還有他一些從牆內帶進來,沒來得及吃完的食物,巧克力、牛奶、餅乾。
這麽看上去,小小的墓碑琳琅滿目,伫立在陽光裏,投下小小的影子。
李聞不再是無人在意的人,死後也會有人在他墓前獻上一束花。
池枝圓半跪在地,睫毛輕顫,長發發尾被風吹起,像翅膀般展翅欲飛。
他給鮮花落下一吻。
“晚安,李聞。”
他說。
他沒有和李聞撒謊,如果真有一天,他強大起來了,他會考慮把這個污染物帶到身邊,他也很想有朋友。
池枝圓站起身,朝出口走去時,突然聽見有人叫他。
“ 池枝圓!”
他回過頭,看見了以正常人類形态出現的李聞,襯衫洗得發白,過長的頭發掩住眼睛,戴着厚重的眼鏡。
懷裏緊緊捧着他剛獻上的花,像第一次收獲告白的青澀高中生。
李聞鼓起勇氣,大聲道:“我有件事想和你說。”
“什麽?”池枝圓疑惑。
李聞揚起嘴角:“其實你不是孤兒,你有家人,你的家人都還活着,在等你,但可能你不喜歡他們。”
“你有一個很喜歡的男人,你叫他daddy,我尊重你們情侶之間的愛好,你因為他的死亡很痛苦——”
李聞話鋒一轉:“其實他沒有死,他就在你的身邊,他愛你。”
作者有話說:
明天還有加更,這章掉落概率50%的小紅包。12月份晉江搞活動,滿五塊錢可以擁有一張打折卡,去訂閱小耳朵的完結老文章節能打五折。小耳朵的老文《收養偏執神靈們後》笨蛋可愛受, 是切片攻萬人迷 ,有七個攻還是八個攻不記得了,攻都是陰濕厲鬼~~還有《被虛拟戀人養真刺激》、《星際神獸收容所》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