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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恐同 好壞的男同性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章 恐同 好壞的男同性戀……




賀衍沉默,任由對方細細軟軟的手指沉陷于他的手臂肌肉。




他抽出手臂,在客廳櫃子裏找出藥膏,在池枝圓掌心上塗了厚厚一層。




池枝圓見對方不回答,不知所措站在原地,雙手不知往哪放。




賀衍坐回沙發,粗硬的眉峰冷冰冰壓着,聲線毫無起伏:“我從不無償給人提供重要信息。”




“……”




池枝圓愣住,對方的話很明顯,需要有籌碼交換。




但自己有什麽?沒有錢,也沒有力氣,賣不了命,頂多只能系上圍裙在賀衍廚房裏做做飯,賀衍下班回來給鋪好床,做幾天保姆,可對方需要嗎?




好壞啊這個人……




池枝圓想不出怎麽回答,梗着脖子,尴尬到耳根通紅。





賀衍雙手交攏在膝前:“我在污染局工作,經常需要出入牆外,接觸污染物。”




他粗硬帶繭的指節相互摩擦,黑眸眯着,像在回憶,又像在構思未來,烏黑瞳仁将少年的倒影吞噬。




“我希望你能配合我去牆外。”




池枝圓懵了,圓眼茫然地睜着,未乾的淚珠懸在睫毛上:“我嗎?”




這不應該選一個經驗豐富的牆外軍人嗎……




“嗯。”




賀衍掀眸,黑壓壓的視線籠蓋住對方:“ 你在牆外能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




自己想要什麽?




池枝圓自己都說不清,就跟耳朵旁時不時嗡嗡作響的老舊助聽器一樣,模模糊糊。




他想要搬出那間小地下室,想買幾件新衣服,想治好耳朵,想上學,想要見一面已經死去的養父,問問他為什麽喜歡自己。




他想要一個家,牆外也有嗎?




“我想想……”池枝圓低下頭,咬着唇。




“但我還是得明天早早離開,我得回去上班。他小聲說:“而且我就算跟你去牆外,我也不想丢了我現在這份工作……”




“嗯。”賀衍靜靜地聽着。




池枝圓偷偷瞥了眼男人,看見對方表情沒變化,飛快地嘀咕了句:“我現在的工作月薪六萬。”




他不确定工資會不會比賀衍高,但能确定肯定超過污染局裏的部分人。




賀衍輕叩着沙發扶手的指尖停滞,眉峰一挑,臉上難得出現詫異之色。




池枝圓不笨,鼓起勇氣瞅着對方:




“你那麽精明,肯定先查過我的情況了,先生。”




“你肯定知道我很窮,吃了上頓沒下頓,我的助聽器快壞了,得換一個,沒有助聽器我沒法生活,下個月的房租還沒着落,我還想攢點錢去上學,我沒上過學。”




池枝圓發梢後藏着一個已經掉漆,斑駁生鏽的助聽器。身形很瘦,營養不良,賀衍一手就能禁锢住他的腰。




只有屁股和大腿堆積着一點軟肉,但也少得可憐,五指張開就能包裹住。




皮膚因為常年住地下室,曬不到陽光,呈不健康的蒼白。




賀衍漫不經心地揚起眉:“我給你時間思考要不要答應跟我出牆。”




他站起身,去酒櫃倒酒:“你養父有一件遺物在我這裏,和你有關,如果你答應我了,我把遺物給你,我想那件遺物對你很重要。”




池枝圓愣住,緩緩回過神後發現自己的心跳響如雷鳴,心緒複雜。




“你明天還不能去上班,防污染局對你的調查沒結束,私自離開就是違法,會被拘留至少三個月。”賀衍的聲線依然冰冰冷冷。




池枝圓沒應他,蜷在沙發裏瞪他。




賀衍轉身去洗酒杯。




許久,他聽到池枝圓問:“那我今晚在哪裏睡?在你家裏?”




“嗯。”




“我以前遇到過很多壞人,想方設法讓我去他家睡覺,你也是這樣。”




賀衍忽視對方的指桑罵槐,若無其事道:“你睡我床上,我睡沙發。”




池枝圓是他見過最弱小的人,和小動物幼崽沒什麽兩樣。




池枝圓過來的時候淋了雨,再在睡客廳一晚肯定會着涼發燒,奄奄一息地不省人事。




賀衍看出對方眼裏的猶豫,短促地低笑一聲:“被褥枕套是剛洗的,我沒睡過。”




他怕池枝圓嫌床墊硬,還多鋪了層羽絨床單。




池枝圓奔波了一晚上,被抓來和賀衍見面時情緒一直緊繃,确實累了,睫毛像小尾巴一樣垂着,蔫蔫地蓋住眼睛。




他跟着男人走進卧室,賀衍的卧室很大,收拾得很乾淨。




廣闊的城市視野映入高空落地窗,能看見遠方閃爍的巨型廣告牌,飛艇在天空罩下慢悠悠地行駛,轉向燈一閃一閃。




賀衍沒再打擾他,送他進來後便離開了。




葉寧送來的安眠藥只有三片,池枝圓拿出一顆,就着溫水吞進去。




緊繃的身體慢慢放松下來,至少今晚能睡個好覺。




他小心翼翼地躺上床,賀衍的床很大,深深陷入軟綿綿的床墊,床單被套傳來洗衣粉香。




他在時青宴家睡的被子也有洗衣粉香。但他在地下室住時,被子總有一股怎麽都洗不掉的黴味。




池枝圓一度擔心自己身上會不會也有黴味。




他聞了聞手臂,沒有,只有淡淡的薄荷皂香。




他心安地埋在溫暖的枕頭裏 。




池枝圓很喜歡窗外映入的朦胧城市燈光,有一種很熱鬧的感覺,就沒拉上窗簾睡。




他側過身,發現這裏能看見遠方的安全牆。




巨型城牆聳入雲端,遮天蔽日,任何光線都在牆上留不下痕跡,沉默而漆黑,與耀眼炫目的高樓仿佛處于兩個世界。




99%的人一生都沒離開過城牆。




網上曾流傳一張圖,高空無人機違法駕駛到接近天空罩的高度,拍攝到了安全牆牆外的模樣。




牆外什麽都沒有,只有無盡的黑,是電腦熄屏後的黑、閉上眼睛後看見的黑,黑到讓人懷疑是不是連最基本的粒子都不存在了。




這也可以理解,因為牆外和牆內都不處于一個維度。




池枝圓對牆外的了解就僅僅只有這些,其餘大部分時間都在為了生計奔波。




出不出牆他得想一想。




池枝圓還想起前幾天某個晚上。




時堯剛洗完澡,他在時堯房間,坐在床上,為小朋友擦頭發。




時堯的一頭金色卷毛很可愛,蓬松柔軟,時堯坐在他懷裏,像一只小綿羊。




池枝圓用大澡巾包住小孩的頭,輕輕地擦,再用卷毛梳把它梳整齊,擦上草莓味的兒童護發精油。




他忍不住問:“寶寶,你的爸爸去哪裏了呀?他平時都這麽忙嗎。”




他到現在都還沒見過老板。




池枝圓很好奇對方會是什麽樣的人,年紀輕輕就失去了愛人,這比從沒結過婚更要痛苦,他走出來了嗎?還是說會在深夜因為想起愛人而痛苦到不能自拔。




要獨自兩個撫養孩子,臉上會不會有憔悴的細紋?他會怎麽教育孩子面對死去的母親?讓孩子別再思念母親了,還是讓孩子和他一樣,日夜滿載思念。




但死去的人不可能會回來。




如果這位父親見到亡妻死而複生了,怕是會激動到瘋掉。




時堯擡頭,若有所思,藍眼睛閃爍着微光:“我父親在牆外。”




“啊……牆外?”池枝圓愣住。




确實,家裏的保姆一個月工資六萬塊,父親自己的收入起碼得超幾倍才能支付得起,也只有牆外工作人員才有那麽高的薪水了。




池枝圓低下頭,溫軟的掌心裹住時堯的臉,一邊給對方擦面霜,一邊輕聲說:“我聽說牆外工作很危險,九死一生,你爸爸賺錢養家也不容易。”




而且他們父親貌似還是殘疾人。




時堯主動地貼住池枝圓的掌心,嗅着對方掌心的熱香,像條小狗,他眨了眨眼,眼裏的光晦暗不明,笑聲很低:“不是哦,牆外才是我們真正的家。”




“ 很多人類都死在了牆外,牆外的污染打算殺死所有人類。但他卻能在牆外認識父親,戀愛懷孕,生下我們,明明母親那麽弱小,還是人類。”




……




時堯的話池枝圓想不明白是什麽意思。




人類根本沒法在牆外生存,他們的媽媽是怎麽在牆外戀愛懷孕生子的?




兩兄弟為什麽一直要重複自己的媽媽是很弱小的人類……“牆外的污染打算殺死所有人類”時堯從哪裏知道的,是真的嗎?




如果是真的,人類可能沒多少生存時間了……




他們的父親一直在牆外,那他出牆後可能會和他們家的父親相遇,他倒想問問對方為什麽要選他當保姆,他沒文化也沒經驗。




他躺在床上,安眠藥作用逐漸起效,困意襲來,他翻了個身,沉沉睡去。




一夜無夢。




池枝圓睡醒後頭痛欲裂,他掙紮起身,看了眼挂在牆上的鐘,時針竟然指到中午十二點!




他一向起得很早的……




他睡之前還抱着幻想,或許能早早起床,趁賀衍不注意偷偷溜走上班。




也不知賀衍是不是在熱可可裏放了什麽。




池枝圓爬起床,發現賀衍已經在洗手間裏放了新的毛巾和牙刷。




他刷完牙後,匆匆打開手機。




當初簽勞動合同時他留了自己的電話。




他很怕手機上面有無數個時青宴打來的未接來電和短信,呵斥他為什麽不聽話逃跑。




然而手機裏什麽都沒有。




池枝圓懸着的心仍是沒放下來。時堯肯定等了一早上都沒等到他回來。




窗外的雨已經停了,天空難得晴朗,萬裏無雲,澄澈的陽光照耀着城市,風夾雜着雨後泥土的清香。




池枝圓覺得這是風暴前的風平浪靜,有更恐怖的東西在寧靜的天空裏在等他——




卧室外突然響起敲門聲,賀衍推門進來,看見他:“醒了?”




“嗯。”




池枝圓走到客廳,看見茶幾上放着一盒泡沫箱,上面貼有生鮮品标識。




賀衍拆開泡沫箱,裏面是一些新鮮蔬菜和肉類。




“今天的午飯。”賀衍說。




在池枝圓記憶中,101城沒有生産自然食品的地方。




他偷偷看了眼發出地址,是在80號城。




只有安全度高,經濟發達的內城才有條件建立大規模養殖場、蔬菜溫室棚。




池枝圓抿起唇,悶悶地垂眸。他從小到大都沒吃過自然食物,第一次吃是在時青宴家。




不只是他,101城大部分人可能窮極一生都沒吃過。




而賀衍卻能住在高檔小區,每到飯點都有人為他從內城送來新鮮食材。




對于80號城的人來說,吃自然食物甚至是稀松平常的事。




池枝圓想到這些就不太高興,睫毛一顫一顫。




賀衍把食物搬到廚房後,走出來望向他:“你是做保姆的,廚藝應該不錯?”




“……和你有什麽關系啊。”池枝圓鼓着臉頰,冷冷地瞥一眼他。




賀衍嗤笑,挑眉:“我想嘗下你的廚藝。”




“不要。”池枝圓搖搖頭,把屁股死死釘在沙發上。




賀衍靠着牆壁,雙手抱臂,漫不經心道:“你不做飯你自己就只能餓肚子了,我早上已經吃過了。”




池枝圓沒吃早飯,一覺睡醒确實很餓,肚子扁扁地癟下去,摸它就咕咕嚕嚕叫。




池枝圓生起床氣,坐了很久,但最終拗不過肚子餓,只能起身去做飯。




他看了眼竈臺上的食材,有牛肉和青椒、青菜、鴿子。可以做青椒牛肉和鴿子湯,再炒盤青菜。




這些新鮮食物一看價格不菲,池枝圓也不好意思自己獨吃,只能勉為其難地做兩人份。




池枝圓系上圍裙,在廚房裏忙活。因為腰太細了,圍裙系繩纏了好幾圈才把腰系住,圍裙在臀部處被撐起。




賀衍靠在廚房門口,眯起眼,饒有興致地打量少年,英俊成熟的五官透出幾分痞氣。




池枝圓搗鼓了一小時,終于把飯燒好了。




他額頭沁出細密汗水,臉被爐火烤得紅彤彤。




他餓得不行了,把菜端到飯桌就開始吃,沒有管賀衍。




賀衍自顧自地拿來碗筷,坐到池枝圓對面。




青椒炒得油亮亮,牛肉點綴着蔥花,青菜澆上了蒜末爆香後的熱油,鴿子浸在油花花的湯汁裏。




賀衍夾了一塊牛肉放進嘴裏。




——下一刻,他猝不及防地面色一變,眉頭緊皺,拿起旁邊的白水猛地一灌,很罕見地在他動作裏看出慌亂。




池枝圓茫然,端着飯碗的手僵住:“怎麽了?”




他讨厭賀衍,但沒有讨厭到在飯菜裏下毒的地步。




賀衍一口氣把水喝光,半晌才緩過神,他搖搖頭,淡聲道:“沒事,嗆到了。”




其實是因為池枝圓做飯很難吃。




真的很難吃。




他從沒吃過這麽難吃的東西,堪比污染物。




賀衍盯着這些外表光鮮亮麗的菜,眉頭又一次緊緊蹙起,怎麽都松不開。




而池枝圓絲毫不知情,圓眼亮晶晶,忍不住問:”味道怎麽樣?“




池枝圓自誇自賣起來:“我照顧的那兩個孩子都說我做飯好吃,一到飯點他們就在飯桌等我,還說讓我永遠留在他們家裏做飯。”




“……”




賀衍太陽xue繃出了青筋,似乎動用了渾身肌肉點了點頭:“好吃,很美味。”




不可能有人覺得池枝圓做飯好吃,除非不是人類,他想。




這個小細節,印證了他認為池枝圓這份保姆工作不對勁的想法。




他有時間得去見見聘請池枝圓工作的那家人。




“我就說很好吃嘛。”池枝圓的尾巴高高翹起:“雖然你脾氣很臭,但有些時候還蠻識趣的。”




他夾了幾塊牛肉放進對方碗裏,賀衍拿着筷子的手一顫。




池枝圓低頭繼續吃飯,過一會,擡起頭,眼巴巴地疑惑:“你怎麽不繼續吃了?”




賀衍掀眸,問:“你是不是從小到大沒吃過自然食物?”




“ 是的,怎麽了,先生。”




那倒也正常,賀衍垂下眸,池枝圓都沒嘗過正常飯菜是什麽味,自然會覺得自己做的是珍馐。




賀衍不愧是出入過污染域上萬次的男人,吃黑暗料理對他來說是小意思。




他一邊喝水,一邊面不改色把菜吃完,湯也喝了一碗。




池枝圓辛辛苦苦在廚房忙活的心血沒有浪費。




池枝圓看着一下子就光盤的牛肉,愣住:“先生,你怎麽一下子就吃完了?我還沒吃幾口呢。”




這些菜不僅難吃,還很鹹,攝入太多鹽分會對腎髒有不可逆的損害。




賀衍怕池枝圓吃壞身體,畢竟那麽脆弱。




賀衍淡聲:“沒吃飽我下面給你吃。”




“好呀。”池枝圓眉眼彎彎,他倒很期待賀衍能下面給他吃。




池枝圓等了一會,賀衍從廚房端出一碗面。




面是紅燒牛肉面,大塊鹵牛肉煎成焦紅色,和嫩滑的竹升面浸在紅燒牛肉汁裏,撒上了蔥花和香菜,還有一個鼓囊囊的溏心蛋。




賀衍有一半人生都在牆外度過,牆外沒有生活條件可言,營養劑又無法支持軍人的高能量消耗,只能找個安全的角落支火做飯。久而久之,他的廚藝能在污染局裏排第一,沒人敢說第二。




賀衍想讓池枝圓嘗下正常食物的味道。




“謝謝先生。”




池枝圓接過面,秀氣的鼻尖聞着香氣一動一動,他用筷子戳破溏心蛋,任由蛋液裹滿面條。




他嘗了一口,覺得味道一般般,還沒自己做得好吃。




賀衍那麽普通的廚藝給時家做保姆會被開除。




賀衍沒有在池枝圓臉上看見想象中的震驚之色,皺起眉。




池枝圓小口小口把面吃完,把碗遞給對方:“我吃飽啦。”




他擦乾淨嘴,問:“先生,我今天可以離開嗎?”




賀衍聲線冰冷:“你還沒有給我回應你要不要出牆。”




“……”




池枝圓低頭,拿出藏在口袋裏的藥片數了下:“就算你不給我走,我今天也有急事要出去。你給我的安眠藥只夠吃兩天,我今天得去開一個月的藥,不然上班不夠用,明天後天都是周末,診所不開門。”




“賀先生,我今天真的得出去,就算是監獄也允許病人出去看病的吧?”




池枝圓很着急了,他索性鼓起勇氣,一改以往的膽小,雙臂抱在胸前,臉蛋生氣地鼓起,漂亮小臉高昂着,居高臨下看着坐下的男人,長睫翹起。




他甚至用腳踹向了男人的膝蓋。




他知道,賀衍對自己那麽壞,他也沒必要對賀衍好。




賀衍垂下眸,看見對方瘦白的腳踩在自己膝蓋上,腳底洩憤地碾了碾,腳底如同貓咪肉墊般綿軟,五只腳趾圓潤透粉,像小珍珠。




池枝圓靠得很近,他能清晰聞到男孩身上的香氣,很淡很熱,像埋進了被太陽曬過的小動物肚皮裏。




連腳都是這股香氣。




賀衍從他的雙腳挪開視線,漫不經心:“我待會讓葉寧來載你去診所。”




池枝圓不可置信地愣住,随即神色爆發出驚喜,聲音雀躍:“謝謝先生!”




……




葉寧作為賀衍的貼身助理,很快就到了小區樓下。




池枝圓找到對應的車牌號,在外面敲敲車窗,确定沒找錯車後,坐了進去。




車緩緩駛出小區,景色飛快地倒退。




從這裏到診所要一個多小時。




葉寧在駕駛座靜靜地開車,氣氛一片沉默。




池枝圓坐在車裏有點尴尬,不知說些什麽好,只能看着駕駛窗上搖晃的挂件發呆。




幸好葉寧比他先一步說話。




“池先生,長官沒有欺負你吧?”




“沒有。”池枝圓如實說,賀衍脾氣确實壞,但至少沒有對他動手動腳,比如打他之類的。




葉寧看着前方的路,轉動駕駛盤說:“賀衍從一個A級污染域出來後,就命令管理局裏的所有人不惜一切代價,找到你。”




他無奈笑了笑:“我們都很好奇在他那個污染域裏經歷了什麽,是不是見到了你的熟人。但他不說,他就是一個秘密很多的男人。”




“……”池枝圓也不明白他一個普通人,和污染域有什麽聯系。




葉寧突然回過頭,看池枝圓一眼:“也不排除他看上你了。”




“?”




“他第一次把人往家裏帶,還留在家過夜,不給人走,他真的沒對你做什麽嗎?說起來,我們長官的條件很不錯,是同性戀,沒談過,處男,有房車存款,還是公務員,有內城戶口……”




“抱歉先生,我恐同。”池枝圓猝不及防地打斷。




他圖便宜住在治安不好的地方時,有時候會受到男性的騷擾,家門口有醉漢徘徊,半夜回家被跟蹤,久而久之他對喜歡同性的男人很反感,覺得他們都有病,是變态。




怪不得賀衍那麽壞,原來是同性戀導致的。




他很傳統,只考慮和女性組建家庭,然後收養孩子。




雖然不一定有女生看得上他。池枝圓低下頭,悶悶不樂,十指相互糾弄。




葉寧知趣地沒再說話。




池枝圓手撐住臉頰,嬰兒肥十足的臉頰肉從指縫裏溢出,百般無聊地看着窗外景色,任由風拂過額前,睫毛被吹得淩亂不堪。




他不笨,他有自己的規劃。




屆時葉寧把車停到診所門口,他進診所開完藥後,打算從小後門離開,逃之夭夭 。




池枝圓去過那家診所很多次了,裏面的布局他很熟悉。




他抓緊時間逃跑,還能趕得上給時家兩兄弟做午飯。




不過如果答應了賀衍,賀衍會給他看養父留給他的遺物,會是很重要的東西……池枝圓垂下眉眼,很糾結。




突然,手機響起叮咚一聲。




池枝圓低頭一看,随即他猝然怔住,瞳孔驟縮,神色漫上茫然和震驚。




[您的銀行卡收到賬名為賀衍的轉賬 120000.00元]




[備注:自願贈予]




十二萬??!




賀衍打這麽多錢給他做什麽……?!




天啊,男同性戀賀衍的腦子壞掉了!




池枝圓懵了,腦子飛速回想他和賀衍相處的每一分一秒。




和錢有關的只有他提到自己做保姆月薪六萬。




其實他是故意提的,好讓賀衍知道他的工作多值錢,識趣點別浪費他時間。




賀衍給他打來相當兩個月工資的錢,是想買他時間?還是想對他做壞事?




好壞的男同性戀……




池枝圓一想到賀衍是同性戀,整個人很害怕,肩膀發抖,屁股在車座上不安地碾動,腿肉像奶凍似的抖着。




轉錢就是同性戀賀衍困住他的手段之一,這下他又沒法逃跑了,他得回去和賀衍解釋清楚,然後把錢轉回去,不能收。




白拿錢絕對沒好處,特別是拿賀衍的錢,如果不聽話,同性戀賀衍就會反手告他敲詐勒索。




池枝圓頭疼,腦子連帶着助聽器都在嗡嗡響。




“診所到了。”




車子緩緩停下,葉寧回過頭說:“車沒法開進小巷,你自己走進去。”




“好。”池枝圓點點頭,他還是先別想那麽多,先去開藥。




診所在小巷盡頭。




小巷小得很,窄窄一條,擡頭只能看見四四方方的藍天,地面總是泥泥濘濘地淌滿污水,牆壁斑斑駁駁。




為數不多的兩戶人家早已搬走,門口被木板釘死,只有那位診所醫生還住在這裏。




這家診所是101城價格最實惠的一家了,池枝圓身體弱,一有個頭疼腦熱去那裏開藥打吊針也不怕花錢多,久而久之他和那個醫生很熟悉。




池枝圓遠遠便看見診所窗戶透出昏黃燈光,醫生的影子映出窗外,被拉得很長,随着風搖搖晃晃,應該是在聽歌。




他走到診所門口,木門縫隙吹出冰到不正常的冷氣,門把手甚至結了層霜,他剛摸到把手就凍得立刻縮回去。




冷氣肯定好幾天沒關了。




“有人來了,開開門。”他墊着衣袖敲敲門,沒人應他。




不知是不是錯覺,接觸到門板的那一刻,他聞到從門縫飄出的飯菜香。




這股飯菜香,——池枝圓在夢裏聞到過很多次,他在夢中的沙發上醒來、站在家門口敲門時,都會聞到蒜末在熱油裏爆開的香氣、肉在鐵鍋裏炸得滋滋作響的香、肉湯煮沸了飄出的肉味。




是家的象征。




只不過那個夢中的“家”,池枝圓巴不得一輩子遠離。




診所裏沒有做飯的地方,附近的人都搬走了,飯菜香哪裏來?難不成真的從他夢裏飄出來的?“怪物家人”做好飯在等他回家?




下班回家路上聞到了從家裏飄出的飯菜香,每個人記憶中都會有這樣的溫馨瞬間,足以支撐自己在生活中走很遠。




但下一刻,飯菜香變成腐爛惡臭。




池枝圓察覺到不對勁已經遲了,他已經把門打開了 。




他看見了一雙帆布鞋懸空着正對他,在老式冷氣機吹出的冷氣裏一晃一晃。




惡臭撲面而來,像無數巴掌迎面扇來,攻擊力十足,他的胃瞬間泛起酸水。




啪嗒。




一滴烏黑色的水滴落。




他腳邊的地板已經被一攤黑水浸透,幾條拇指粗長的蛆在水灘邊緣掙紮,蛆努力地翻滾到乾燥的地方後,飛快拱動身子爬走,隐沒在角落裏消失不見。




池枝圓僵住身體,骨骼嘎吱作響,艱難而無措地扭動脖子,朝上看去。




醫生吊死在了吊扇下。




他已經死去很久了,身體腫脹成烏黑色,頭顱垂到胸口,脖子被繩勒成不正常的彎弧,像小孩拽長的肉色橡皮筋,雙手因為重力慣性垂到了膝蓋處。




不只是四肢黏糊成流體,臉部爬滿肥白的蛆蟲,蛆蟲感知到有人進來,驚恐慌亂,帶着黑水往下掉,噼裏啪啦。




冷風吹過,“吱呀——吱呀——”,醫生就如池枝圓方才所想那樣,像在聽一首愉悅的小曲,前前後後晃動起來。




蛆蟲爬滿地面,醫生露出了血肉模糊的五官。




明明上吊是人類最痛苦的死法之一,他卻笑得很幸福,嘴角高高揚起,咧得很開,露出八顆牙,泛白瞳孔亮晶晶,透出喜悅之色。




像看見了敬愛的神。




作者有話說:




這章掉落概率50%的小紅包,求評論神明就是怪物攻,圓圓現在還是一個崆峒的小直男呢,嘿嘿,其實自己才是最大的男同性戀,給男人生過孩子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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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嬌氣,但邪神之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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