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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噩夢 “青宴哥,我想離開莊園。”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章 噩夢 “青宴哥,我想離開莊園。”




同樣的一瞬間,池枝圓腦海裏閃過畫面。




這似乎是很久以前的記憶,畫面泛黃,像老舊膠卷。




他瘦弱雪白的小腹,竟然微微隆起着,他憑着本能可以察覺到裏面有小生命,咕嚕嚕地在腹腔裏游動,腹腔裏很溫暖,熱意源源不斷地傳出。




而身邊有粘膩烏黑的觸手包圍着他,吸盤像父親般貼住他的孕肚,在溫柔地傾聽胎兒的動靜。




男人怎麽可能懷孕?懷的還是怪物的孩子?




這個幻想超出了池枝圓的想象。




他膽子小,面色蒼白,猛地後退一步,想離開畫掐斷聯想,但卻撞倒了桌角,尖叫了一聲。




“圓圓哥哥!”時堯心疼得要命,丢下畫,跑過去拽住池枝圓手臂,把他扶到床上。




“……”





池枝圓回過神後,第一反應很尴尬無措。




老板家的孩子精心畫了全家福,特地拿給他看,想要求誇誇求摸摸,他卻吓到了。




池枝圓不知該找什麽理由搪塞過去,硬着頭皮轉移話題:“寶寶,你畫得很好,嗯……很溫馨的一家人。”




明明畫得很醜,醜到驚天動地,池枝圓在內心小聲說。




時堯果然還是小朋友,一下就被哄好了。




時堯也上了床,縮進池枝圓的懷抱 ,靠着對方微微起伏的柔軟胸膛,小卷毛蹭過對方的下巴。




下一刻,時堯又舉起自己的畫,用手指指着小人:“這是媽媽。”




“旁邊是我和哥哥,媽媽懷孕了,肚子鼓鼓的很辛苦,我們都不願意讓媽媽下地走路,便輪流讓媽媽坐在我和哥哥、父親的肩膀上,像養小洋娃娃。”




如果這幅畫是真的,那位母親看見老公孩子是那麽可怕的怪物,肯定會吓得逃跑。




池枝圓額頭突突跳,把視線從畫中挪開,只盯着時堯,眼睛彎彎,嘴角聚起小酒窩,聲音溫柔而平靜:




“ 畫得真好看,你的媽媽肯定很喜歡這幅畫,寶寶是天才小畫家。”




他剛說完,懷裏毛絨絨的腦袋突然往上拱,時堯猝不及防地摟住他的脖子,親了親他的臉頰。




“謝謝圓圓哥哥誇我!”




時堯盯着他的臉,眼睛藍到深邃,深海旋渦般要把他吞沒,漆黑的旋渦眯了眯,含着笑意。




“最喜歡圓圓了。”




池枝圓摸摸臉,冰涼的濕意留在臉頰,像被一條小蛇窸窸窣窣地爬過。




小孩子沒有媽媽的陪伴,很缺愛,一點點誇獎就會受寵若驚,視如珍寶,他小時候也是這樣。




而且這誇獎還是他虛情假意地在誇,時堯其實是全世界畫畫最難看的孩子。




時堯把這幅畫放進畫框裏,踩着凳子要把畫挂在牆上。




池枝圓:“……”




早知道不誇了,挂在牆上肯定會吓到別人。




“我很想媽媽。” 時堯站在畫前,指腹小心翼翼地摩挲過小人隆起的腹部,像在貪戀母親的子宮。




他眉眼低垂,雙眼藏在睫毛落下的陰影裏,看不出情緒,睫毛縫隙透出的微光像淚花。




池枝圓正想問為什麽要把老公孩子畫成怪物,擔心小孩是不是有認知障礙。




可看見時堯那麽失魂落魄的一幕,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池枝圓怕小孩一直站在凳子上不安全,索性把時堯抱下來,這次他提前做了準備,不然手臂會咔嚓一聲骨折了。




他轉移話題:“寶寶好像一直待在莊園裏,有想玩的地方哥哥可以帶你去。”




時堯頓時興奮起來,擡起頭,眸光亮晶晶:“我想去人類聚集的地方,媽媽的家鄉!”




“?”




這話很奇怪,時堯不就是人類嗎?時堯在的地方就是人類聚集的地方。




池枝圓只當作時堯是想去熱鬧的地方。




他揉揉時堯的頭發,輕聲說:“等有時間帶你去公園廣場那裏走走,很多人。”




“好哦。”




時堯抱着一只很醜的兔子玩偶,玩偶嘴巴用紅線封住,殘破的耳朵聳拉,雙手斷掉了,露出鮮紅棉花,像活物變成的。




時堯突然低下頭,摳弄兔子的紐扣眼睛,咬着唇,悶悶不樂說:“但是我出現在人類聚集地的話,會死很多人。”




“……?”池枝圓愣住,反應不過來。




“父親和哥哥就殺死很多人了,像踩死螞蟻一樣。”時堯把兔子眼睛摳了下來,漫不經心道。




池枝圓覺得時堯是不是偷喝了大人的酒,喝醉了。




下一刻,時堯突然一改郁悶的模樣,丢下玩偶,擡起頭注視池枝圓,聲音愉悅輕快,就差哼起歌:“不過我不在意人類的死亡,只要能去媽媽的家鄉看一眼我就很高興。”




“就像圓圓哥哥你不會在意你一天踩死了多少螞蟻,是吧?”




“……”




池枝圓沉默,竟然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而且他莫名地很害怕,怕某一天所有人類都死了,只剩下他,就像那個噩夢。




他只能假裝自己沒聽見,撿起床頭的一本童話書:“寶寶,別鬧了,我給你念故事。”




池枝圓陪時堯讀完兩本童話書,就到了吃午飯的時間。




兩個孩子都誇他早餐做得好吃,他信心大增,沒有壓力地在廚房搗鼓起來。




雞肉切成小塊,用生抽蚝油腌制好後,加入香菇茶樹菇紅棗枸杞,小火慢煨。




瓦罐飄出池枝圓從未聞過的肉香氣。




他摘了兩把水嫩蔥綠的娃娃菜,炒了盤清炒蔬菜。




蒸籠裏的肉餅和豆豉魚也蒸好了,馬蹄玉米香菇嵌在肉餅裏,豆豉魚澆上提前爆香好的熱油。




三菜一湯就做好了。




圍裙系繩在細瘦的腰肢上繞了好幾圈,池枝圓解下圍裙,一邊洗手,一邊覺得自己很有做飯天賦。




等他以後有愛人和孩子了,他的廚藝肯定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他每天都給他們做各種好吃的,他們下班放學回家,就能吃上熱騰騰的飯菜。




池枝圓不笨,知道這種洗手作羹湯的想法會阻礙個人事業發展,生活裏只有愛人和孩子,從早到晚圍着竈臺打轉。




但對他來說是夢寐以求的幸福。




……




上班第一天過得很順利,池枝圓洗完碗,打掃完衛生後,已經是晚上九點。




他結束工作,回到房間。




每到晚上,霧氣就會重新彌漫,窗外漆黑一片,白霧黏在玻璃窗上,濕噠噠地蜿蜒而下。




屋裏開了暖氣,池枝圓光着腳在地毯上踩來踩去,找到換洗的衣服和沐浴品後,進了浴室。




熱水裝滿浴缸,熱霧彌漫,池枝圓脫掉衣服,腳尖試過水溫後,慢慢坐進浴缸裏,熱水嘩啦一聲溢出,澆濕地面。




池枝圓很喜歡這個大浴缸,他住在出租屋裏沒有浴室,只能去公共浴室洗,過于瘦弱、沒有男性特征的身材總會讓他受到騷擾。




後來他在房間裏搭了個沖涼器,但也只限于匆匆洗個澡,水弄在地板上會長黴發臭。




小時候就更不用說了,保育員無法一一照顧到每個孩子的衛生,孩子頭發長虱子,生皮膚病是常有的事。




現在他終于能好好洗個澡。




時青宴告訴他冰箱裏的食物,他都可以自由享用。




池枝圓倒了杯牛奶,一邊泡澡一邊喝。




他還帶了安眠藥,就着牛奶一起吃下去。




不做噩夢後,他每晚都能睡個好覺。




安眠藥吃下後腦袋暈乎乎的,很适合泡澡。




池枝圓蜷成一團,熱水淹到胸口,凹陷的骨彙聚起小水窪,成了世上最小的人工湖。




他的皮膚很嬌嫩,沒泡多久就變得紅彤彤,露在水面上的胸都是紅的,像蜜桃熟透了,懸在枝頭上淌蜜水。




池枝圓依舊感覺到有一道滾熱的視線,在黑暗中偷窺自己,從墜滿軟肉的腹部打量到臀部,熟絡到和他仿佛是老夫老妻,連孩子都生了的那一種。




他皺起眉,用一件小毛巾圍住上身,埋在水裏的雙腿緊緊并住,讓人什麽都看不見。




浴室內的熱氣蒸騰,池枝圓頭暈起來。




他靠在浴缸邊,閉上眼,小扇子似的濃密長睫挂滿水珠,黑發黏在通紅的臉頰上。




趴在浴缸邊緣的手慢慢松開,滑入水中,連帶頭顱都沉入了水底。




水面一片寂靜。




十幾秒後。




“嘩啦——”




水花猛地濺起,裝牛奶的玻璃杯摔進水裏,浸到發白的手掙紮着探出來,劇烈的咳嗽聲随之響起。




池枝圓睡過去了,被水嗆到才醒過來。




氣管浸滿水,他拼命地咳着,薄薄的胸膛快要被咳破,鼻尖嘴巴呈血紅色,淚水沾滿蒼白的臉,像嗆奶的小貓崽,脆弱可憐,随時會因為這些小小的事情死掉。




他緩過神後,扶着牆壁站起身。




“啊!”池枝圓突然顫抖着叫了聲。




診所醫生給他開了一個月的安眠藥,藥片全放在塑封小袋子裏。




剛才他掙紮的時候,把藥袋弄進了水裏。




池枝圓連忙彎下腰去撈,但最終只撈出灌滿水的藥袋,藥片已經被熱水融化成粉末,散在浴缸裏消失不見。




“藥全沒了……”




池枝圓怔在原地,眼睛紅紅地不知所措。




他沒吃藥的時候,每天都會夢見看不見臉的奇怪家人們,夢見血紅色的不明肉湯,腥味熏人的安全套,還會夢見世界末日,山海倒轉,人類覆滅。




每個夜晚他都會因為夢而驚醒,精神衰弱得厲害,身體一天天消瘦。




只有吃藥他才能睡好覺,至少不用再和“家人”見面。




池枝圓擦乾身子,裹着睡袍走出浴室,蜷在床頭。




好再他今晚已經吃了藥,不用再害怕。




明天……他做完晚飯後,問時青宴能不能給他一晚上的假期,他去診所開藥,第二天早餐前回來,實在着急的話,當晚回來也可以,不會耽誤工作。




時青宴看起來脾氣很好,和他好好商量應該會答應。




……




天氣時好時壞,第二天傍晚突然下起大暴雨。




池枝圓正趴在餐桌上休息,突然被雷鳴聲吓醒,瘦弱的肩膀顫了顫。




天空不知何時變得漆黑,連帶室內都伸手不見五指。




雨水瀑布般傾倒,砸在窗臺。




池枝圓連忙跑去陽臺,兩個孩子的衣服他上午剛曬,不及時收回來會被雨水打濕。




一堆衣服搖搖欲墜抱在懷裏,遮住了他巴掌大的臉。




他在沙發上将衣服一一疊好後,看了眼時間。




晚上六點。




時間差不多了,他去問問時青宴了。




池枝圓在一樓沒找到人,只能去二樓房間找他。




走廊黑黝黝,深不見底,路過的房門緊閉着,或者敞開一條漆黑的小縫,似乎有眼睛透過縫隙偷窺他,讓池枝圓汗毛直立。




他快步走到時青宴的房間,敲了敲門。




“進來。”




池枝圓将門推開一條小縫,探出烏亮的圓眼朝裏面窺了窺,确認安全後才将門徹底打開,像初來新環境的警惕小貓。




時青宴的房間沒有很特別,稱得上過于簡潔,房間光線昏暗,只亮着一盞落地燈,木地板乾淨到反光,暗色書桌衣櫃,雙人床鋪着黑色被褥。




雙人床……?




時青宴看起來不像有對象,房間裏擺雙人床,難不成那麽大了,還是會等着某天母親深夜回來哄他睡覺?




池枝圓倒希望這個幻想能成真,孤獨的孩子終于等來愛他的母親,很美滿了。




“圓圓。”




時青宴坐在辦公桌前,側過身喚他:“找我什麽事?”




池枝圓走過去,卻被桌面的東西吓了一跳,肩膀縮了縮。




桌面擺着一條死掉的小蛇,長 長的蛇腹被剝開,露出發白的心髒,腸子耷拉着,尾部已經被剔去肉,只剩下森森白骨。




“我在做标本。”




“哦……”池枝圓不理解但尊重。




“首先需要剔掉它的肉和內髒,留下皮和骨,然後再經過一些化學浸泡和烘乾,它就可以永遠留在這個世界了。”




時青宴低頭,用鑷子将小蛇翻過來。




霎那間,死掉的蛇擡起頭咬住他的手指。




“啊!”




池枝圓捂着嘴,後退一步。




他回過神後,發現是自己看錯了,小蛇依然靜悄悄地躺在解剖盤裏。




小蛇的臉很扭曲,像死前看見了極為恐怖的東西,黑黝黝的蛇眼淌着兩行血淚,血淚随着它的頭被夾起而滴在桌面。




可是它死前只會看見時青宴,難道時青宴其實是很恐怖的怪物?




“抱歉,吓到你了,它的頭部我還沒處理好。”




時青宴用紗布蒙住它,看向池枝圓,彎起嘴角,英俊的臉浸在暖黃暗光中。




“做标本只是我愛好,不過我對我的技術還是很有信心,和人一樣大的屍體我都處理過,做得栩栩如生。”




他繼續說:“标本的制作模糊了死亡界限,讓屍體不會腐爛,永遠留在愛它的人的身邊。”




“你要是有想留住的屍體,可以交給我,不收錢。”時青宴輕笑,露出和時堯一樣的蒼白虎牙。




池枝圓想起了他的養父,養父的屍體現在還在牆外。




他聽說有些污染域的生物代謝速度是靜止的,屍體不會腐爛,但一帶出污染域就會腐爛得飛快,除非做成标本。




他有點想養父寬厚粗糙的掌心了,想被摸摸。




那個下午,還是小孩的他只要踮起腳尖,聳動腦袋,就能與男人的掌心相貼,蹭蹭頭發,蹭蹭臉 。




他那時天真地以為男人的掌心會永遠屬于自己,他以後能被摸好多次。




如果能找到養父的屍體,做成标本,對方掌心的溫暖和柔軟确實能永遠留住。




池枝圓垂下眸,呆呆地想。




他回過神後,想起還有正事沒談,便擡起頭揪了揪對方衣角,漂亮的臉漫上不安




:“青宴哥,我晚上請假,得出去。”




雷鳴聲驟然響起,閃電滑過天際,蒼白的閃光穿過窗簾,忽地映在時青宴臉上。




時青宴的微笑消失了。




“你說什麽?”




“我,我想出去……”




“什麽?”




時青宴是不是和自己一樣耳聾了,池枝圓在心裏念叨,重複道:“青宴哥,我晚上想請假,離開莊園,我有點事。”




他生怕對方拒絕,連忙補充:“剛上班就請假确實很不好意思,晚飯我已經做好了,在鍋裏熱着,做的是清蒸排骨和烏雞黨參湯。明天清晨我就會回來給你們做早飯。 ”




“實在不行的話,我今晚會回來。”




沉默許久,時青宴看着他,說:“ 下暴雨了,你确定要出去?”




緊閉的窗戶将暴雨聲襯得沉悶笨重,錘子似的砸在窗臺。




“沒關系,我穿雨衣。”




時青宴彎了彎眼角,瞳仁浸在一片柔和的汪藍裏:“你出去是有什麽急事嗎?我或許幫你解決這件事,不用你出去。”




“……”




池枝圓不知道老板介不介意保姆吃安眠藥,安眠藥算精神類藥物的一種。




他咬着唇,支支吾吾。




時青宴拍了拍旁邊的床尾,聲線柔和,像在逗一只怕生的小貓咪:




“沒事,你坐下來說。我作為雇主有必要知道你的行蹤,萬一你發生意外我們可以及時找到……”




池枝圓低頭:“其實不是什麽大事,我需要吃藥才能睡好,但藥丢了,我得去診所重新開過。”




“吃安眠藥?”




池枝圓硬着頭皮點點頭。




還好時青宴沒什麽反應,依然溫溫和和,神色多上幾分擔憂:“怎麽會睡不好呢?是住不慣這裏嗎?”




“不是不是,我住得很舒服。”池枝圓連忙搖頭,生怕辜負了六萬塊月薪。




“那是為什麽?”時青宴用手撐住臉,認真地看着他:“說出來,我們可以幫你。”




時青宴很誠懇地在關心他,池枝圓不好意思了,大腿因為窘迫相互夾着,白嫩腿膚被蹭得紅紅,腿根肉從腿縫裏擠了出來。




池枝圓一緊張就會拼命夾.腿。




他睫毛低低垂下,遮住濕漉漉的眸光,雙唇嚅嗫:




“我不是入睡困難,是因為我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每天晚上都會做一個古怪的噩夢…… ”




“什麽夢?說來聽聽。”




暴雨似乎變小了,雨聲變得綿長而模糊,密閉的房間裏只剩下池枝圓的呼吸聲。




池枝圓只對那位診所醫生說過自己的夢,但時青宴滿臉關心地看着他,清澈的藍眸倒映着他,他在一片汪洋藍海裏暢游。




池枝圓緊繃的心緒慢慢放松下來,垂下長睫,手指相互糾着,說:“我總會夢見我的家人。”




作者有話說:




養父是攻~就是讓圓圓懷孕的怪物~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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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嬌氣,但邪神之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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