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1章 玉碎 房潇,既然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1章 玉碎 房潇,既然
楊堰擡手, 輕輕捧住她的臉頰,目光灼灼的樣子是一片情深似海。
“潇兒,我不委屈。只要是為了你, 就算是世間所有的污名、算計、全部由我背負, 我亦甘願。”
說着, 他俯身, 溫柔地吻過她的眼角、眉梢。
這個吻很輕, 很慢, 像是要去熨平她常年緊鎖的眉頭, 抹去她所有的不快, 填平二人之間所有的裂痕。
“以前的事,都過去了。”他的唇貼在她耳畔,語聲中滿是誘哄與篤定,“我們都不要再提了,只看以後, 好不好?”
房潇什麽也沒說, 只任由着他的親吻,不躲不避, 只待他吻完,才輕輕應了一聲:“好,只看以後。”
楊堰眼底瞬間亮起微光,心頭懸着的巨石徹底落下,
可他的手還沒有碰到她的衣角——
“從前的事, 我不再細究,也不會再追問你。”房潇的聲音輕而平,像在念一句她已經默誦了很久的話,“只當是我從前發昏。”
說完, 她微微後退了半步。
他的手,落在了風裏。
“以後,你我一別兩寬,再無瓜葛。”
“你說什麽?”
楊堰猛地睜大雙眼,難以置信。他盯着她看了許久,竭力想從她眼中捕捉一絲賭氣的痕跡,可一無所獲。
他算準了所有時機,編排好一場完美和解的戲碼。他篤定她聽完所有的誤會真相,定會心軟回頭。
可眼下發生的一切,徹底推翻了他所有預想。
“你……你再說一遍?”
“我的意思很簡單。” 房潇靜靜望着他,無波無瀾,一如當年不染塵俗的模樣,“無論是頒布廢後诏書,或是對外宣稱我墜崖身死,全都随你。從今往後,我不要再做大周皇後,也不想再做你的妻子。”
“潇兒,這裏面定然還有誤會!” 楊堰強行壓下心底的慌亂,急聲辯解着:“那宮女應當同你說清了,一切都是懷恩、宋繁熾暗中挑撥,是他們刻意離間你我!”
“哦?” 房潇微微歪頭,像是在笑着聽聞一樁荒唐趣事,“你怎麽知道,有宮女前來見我,同我說了這些?”
“我……我,”楊堰身形一僵,慌忙收斂心慌,故作坦然地解釋着:“我方才過來,聽見殿內有人回話,便在殿外等了會兒。”
“行了楊堰,別演了。”
房潇輕聲打斷,語氣平淡中帶着一層倦怠,“不累嗎?”
“潇兒,你連我都不信了?”
楊堰面色一點點發白。
“我信,我自然信。”
房潇望着他刻意維持坦蕩的眼神,語調淺淺,似帶淡笑,“所以我很好奇,你與懷恩之間究竟藏着何等秘密,能讓生性剛愎專橫的你,容忍宋繁熾一次次挑釁你的權威?”
這一刻,楊堰徹底失語。
以往,他總有萬般說辭。
溫柔的、霸道的、卑微的、隐忍的,有眼淚、有下跪、有誓言……他總有辦法,妥善解釋自己的所作所為。
可此刻,這些好像都沒用了。
他無話可辯。
“你既不說,那我替你說。”
房潇緩步回身落座,頗有興致地端起案上早已涼透的茶水,淺抿一口。
“當年你被我拒絕,遷怒蕭承訓,無端對他施暴。轉頭又借懷恩之口,污蔑他心懷怨怼、詛咒二聖,将自己偏執易怒的私怨,粉飾成替君分憂的忠孝。”
“我告知你陳國舊臣舉止異常,沒過多久,那些人便憑空消失。彼時你早已查清房家冤案全部真相,只是懼怕我知曉房、楊兩家血海深仇後與你決裂,索性選擇讓所有知情人永遠閉口。”
楊堰的臉色一寸寸沉了下去,眼底陰雲密布,周身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層。
房潇卻仿若未覺,繼續輕聲細數:
“你恨楊愫真心待我,更恨他穩坐太子之位礙你前程,于是冷眼旁觀,任由我一步步引誘他,從不阻攔。待他對我情根深種,你又設計引他撞破你我私會,亂他心智,最終釀成東宮大亂、太子被廢,你隐于暗處,坐收全部漁利。還有那個在先帝面前告狀的東宮伶人姬孟,也是你授意懷恩安排的,對不對?”
“夠了,房潇,別說了!”
楊堰聲音低沉陰鸷,他緊咬着牙關,竭力壓抑胸中滔天的戾氣。
房潇沒有理會。她終于推開了扇塵封許久的心門,将那些被自己刻意回避、被他層層掩蓋的真相,一樁樁、一件件徹底攤開。
“我只再說一件。”
“你明知我對你雙親恨意滔天、殺意已決,卻從不阻攔,反倒一味縱容,放任我恨意瘋長。你暗中助孫巧蘭私通先帝,又特意選在我生辰當日,引她撞破你我私情,激怒先帝。”
“而後你攜我逼宮,看似将你我一生牢牢捆綁,實則是借着這場宮廷大亂,登頂九五之位。”
她擡眸,靜靜看向他眼底瘋漲的怒意,輕輕戳破二人之間最後一層體面。
“楊堰,那日你意決弑父,其實是算準了我會心疼你,攔下你,替你背負殺父弑君的千古罵名,對吧?
當所有的真相被房潇一一戳破,楊堰也索性褪去所有僞裝和隐忍。
“是又如何?”
他擡眼看向她,眼底偏執的戾氣幾乎要吞沒整座離恨天。
“房潇,蕭承訓是因你亡國,我大哥被廢是你引誘在先,孫巧蘭與父皇私通是你牽線搭橋,氣死我母後、捂死我父皇的人也是你。這些人,你本就恨之入骨。我不過順着你的心意,順水推舟罷了。”
“如今,你反倒來指責我?”
他看着她,像在等一個他早就知道答案的回答。
“我何錯之有?”
若是放在從前,楊堰這番誅心之言,足以将房潇氣得嘔血。
可此刻,她看着他,心底只剩一個念頭——他說的每一個字,她都會還給他。
“楊堰,你錯了。”
可此刻,房潇語氣輕淡,全然不在楊堰的預料之中。
“我不恨楊愫,也不恨蕭承訓。楊愫赤誠純良,待我一片真心,可敬可佩;蕭承訓雖昏庸懦弱,卻是良善之輩。他二人待我以誠,陳宮上下,更無人苛待于我 —— 我在望仙閣,遠比離恨天暢快的多。”
“房潇!”楊堰胸口劇烈地起伏着,“你聽聽你自己在說什麽?你究竟是哪裏過不去,非要拿這些話來傷我?”
“是我非過不去嗎?”
“你過去了嗎?”楊堰的聲音陡然拔高,他終于被踩到了最後的那根底線,“你明知道我對你用情至深、非你不可,你還要非要反複提起他們刺痛我?我對你的情意,難道還比不上那兩個蠢出天際的東西?”
“用情至深?非我不可?” 房潇像是聽見天大的笑話一般,“那你回答我——”
“你當年迎娶蕭雲舒之時,你心中惦念的是我,還是楊家取梁國而代之的野心?與我決裂之後,你轉頭便同她孕育子嗣,那時,心中挂念的是在紫霄觀苦熬的我,還是以嫡子讨好你母後、穩固權位的算計?”
楊堰被她問得語塞。
片刻後,他再度擡眼,不甘與偏執交織着,他把委屈壓得很低,但每一句話都在用力——他覺得自己才是那個被辜負的人。
“我待你還不夠好嗎?”他看着她,像是在等一個他已經等了很多年的答案,“我知你身負滅門深仇,便傾盡心思為你鋪路、助你複仇;我知你生性孤高,便不懼朝野非議、後宮流言,立你為後、偏寵于你。天下女子夢寐以求的尊榮、權柄、榮華,我都捧到了你面前,你卻始終不屑一顧。而這江山、這皇位,于我而言,不過是為博你一笑、成全你複仇執念的戰利品而已。”
房潇的心,不自覺又漫上了一層失望:“所以,楊堰,直到現在,你還是不知道我要什麽,對嗎?”
楊堰沒有回答。
“你知道嗎?”
房潇望着他,眼底又被酸澀填滿。
“我因私仇牽連無辜,夜夜悔恨難安。蕭承訓、貞懿皇後、楊愫、孫巧蘭……多少人,因我的執念、你的算計,無辜枉死。為與你縱情相愛,我傷人害己、罪孽滿身。還有雲舒,她一生被你利用,被我牽連,困在虛名裏郁郁度日。她又何錯之有?”
“相愛?” 楊堰猛地攥住她的手腕,瘋意漸生,“潇兒,說到底,你心裏仍舊是愛我的,是不是?”
房潇與他眼底的偏執焦灼對望,輕輕掙開他的桎梏。
“楊堰,我很早以前就同你說過,我愛你,是這世上最無用的一句話。”
“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楊堰瞬間放棄了所有強勢,只剩下卑微的哀求,“我們從頭來過。”
“我曾經也這樣以為。”房潇輕輕搖頭,“我以為放下執念,就能和你重新開始。可我後來明白,你本性如此。”
“楊堰,你一生沒有原則底線,只信奉打破規則、軟磨硬泡。你最擅長模糊是非邊界、自我開脫、說謊圓謊。我放下過往、選擇原諒,于你而言,只是新一輪謊言的開始——你只會變本加厲。”
楊堰嗓音低沉,近乎破碎:“所以…… 你不愛我了?”
“不。” 房潇坦然擡眸,沒有躲閃,“我愛你。這份愛意,是少時那枚杏子的清甜,是塞北絕境相互依靠的餘溫。可楊堰,這些年,我不快樂。從今往後,我只想去過真正屬于我自己的日子。”
楊堰最後一絲希望也徹底崩塌,偏執與瘋狂傾瀉而出。
他猛地攥住她的雙肩,力道極大,仿佛想要将她揉進骨血之中。
“不行!房潇,既然你愛我,就該為我流血,讓你的鮮血濺我一臉,以此證明你是愛我的!”
房潇沒有掙紮,也沒有避開。
她只是站在他面前,平靜直視他眼底的瘋狂,如同旁觀一場早已預知結局的戲。
“對不起。” 她緩緩開口,“我愛你,但我更愛我自己。”
“我絕不允許!” 楊堰的聲音像從裂縫裏擠出來的,“你可以不愛我,可以不快樂,可以怨我恨我,但你絕對不能離開我!你是我的,永遠都是!”
房潇緩緩擡起雙手,垂眸望向腕間那對白玉手镯。
那是塞北之初,他送她的聘禮,許下的一生一世。
下一瞬,她擡腕,狠狠将手腕磕向平日臨帖的硬木案沿。
“咔嚓 ——!”
清脆的碎裂聲響徹離恨天,玉屑紛飛,羊脂白玉寸寸碎裂,落了一地。
房潇擡眸,孤絕堅毅,一如當年身陷塞北之時:
“竹可焚,不可改其節;玉可碎,不可改其白。”
“哈哈哈哈 ——!!”
楊堰驟然仰頭,癫狂的大笑回蕩在整個離恨天,笑聲凄厲絕望,那是失控的瘋魔。
他迅速從懷中摸出一柄鋒利短刃,重重拍落在面前案幾之上,刀鋒映着搖曳燭火,閃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她,目光像一口釘死的鎖,話是一字一字砸下來的:
“房潇,你想走?”
“刀在這裏。除非你先殺了我,否則,你休想!”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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