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8章 冷熱 “坐在那兒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8章 冷熱 “坐在那兒
一聲“二嫂”讓房潇徹底僵在了原地。
她瞬間懵了。
帳中衆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了她的身上。
段芸還拉着她的手, 笑得眉眼彎彎,滿是熱忱;旁邊幾張陌生面孔也都笑眯眯地望着她,像在等一句話落地。
營帳裏的空氣, 一下子暖得有些過頭了。
“芸兒, 你胡說什麽!”
段義急忙出聲制止, 語氣裏帶着幾分焦急, 幾分慌亂, 生怕這滾燙的稱呼将房潇吓跑。
他撐着草墊想要起身, 卻不慎又牽到了右臂的傷口, 卻還是硬撐着轉頭, 小心翼翼地看着房潇:
“她随口玩笑的,你別當真哈。”
段義這句話說得又輕又小心,與他素來粗犷硬朗的模樣截然不同。
房潇還沒接話,帳中不知誰冷不丁地冒了一句:
“二哥,你什麽時候學會夾着嗓子說話了?”
話音落地, 靜滞一瞬, 滿堂哄笑随即轟然炸。
段義的臉漲得通紅。
他張了張嘴想罵人,可自己方才那刻意放軟的語氣确實太過異樣, 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像自己。他就這樣,被一句話堵在了原地,想罵又找不到理由,想笑又笑不出來, 只能乾巴巴地坐在那裏, 窘得耳根都發燙。
“你找我何事?”
房潇冷冰冰的一句話,滿帳熱鬧頃刻散盡。
吳大猷蹲在原地,笑僵在臉上;段芸嘴角的弧度也斂了大半。其餘衆人也各自收了神色,有人低頭端茶, 有人側過臉去,像是想把方才那句“二嫂”從空氣裏輕輕揭過去。
一陣穿堂風掠過帳中,把一整個黃昏攢下的溫熱,都卷走了。
段義心頭一沉,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可房潇這句冷漠的問詢,像一塊寒石墜入滾水,方才那點暧昧溫熱,瞬間便涼透了。
段芸見狀,連忙上前打圓場:“房娘子,您別介意,我們就是随口胡說的。是我,我想求您幫個忙。”
“哦,對了,忘了自我介紹,”段芸朝她微微欠了一下身,見禮道:“我叫段芸,是段義的妹妹。平日裏常聽二哥提起您。”
“嗯,你好。”房潇淡淡應聲,像冰層之下緩緩的流水,“我是誰——想來,你早已經清楚了。”
她說着,目光往段義那邊瞥了一下,随即轉回正題,“你有什麽事需要我幫忙的?”
段芸定了定神,重新組織了一下措辭:“是這樣——你看我二哥重傷未愈,軍醫說要靜養半個月。兵營嘈雜,實在不是養傷的地方。我想接他回城中家裏照料,只是大營裏瑣事繁雜,不好再勞煩軍師派人,所以鬥膽想請您送我們一程。”
“不用!”段義猛地出聲,聲音裏夾着幾分急,“別麻煩她,我自己能走。”
“二哥,你能不能別逞強。”段芸回頭看他,眼底滿是妹妹對兄長的又心疼與無奈,“你右臂傷勢嚴重,若是回城路上再遇埋伏,你一個人如何是好?”
段義還欲争辯,房潇卻先開了口:
“可以。”
段義擡首,眼底滿是意外。
房潇并未回看,目光直直落在段芸身上,周身的冷意稍稍消融了幾分:
“段二哥于我有恩,舉手之勞,我自然義不容辭。”
說着,她便轉身,“收拾好叫我,我在門外等候。”
帳內,段芸手腳麻利地替段義收拾着東西。她把疊好的舊衣往包袱裏一塞,拍了拍手,回頭望了一眼帳門口,才壓低聲音嘀咕道:
“二哥,真就她了?”
段義坐在草墊上,左手正笨拙地系着一只包袱角,聞言他動作微頓,沒有擡頭:“……嗯。”
“嗯什麽嗯。”段芸一把奪過包袱,利落地系好,“好看是好看,可我看來看去,她跟咱們壓根不是一路人。”
段義擡起頭盯着她:“怎麽就算是一路人了?”
“你看她,”段芸壓着聲音,又往帳門口瞟了一眼,“坐在那兒話也不說,走哪兒都端着,笑都不會笑,看着就讓人喘不上氣,比我婆婆還嚴肅。”
段義聞言,無奈笑道:“你這話若是讓婆婆聽見,回去又要挨念叨了。”
“我是實話實說。”段芸撇了撇嘴,理直氣壯地回嘴,“我婆婆只是兇,她這個叫冷。”
一旁的吳大猷連忙湊過來,手裏團着一截換下的舊繃帶,嬉皮笑臉地插嘴道:“你懂什麽!這才是真正的名門風骨、大家氣度。你是不知道她多大的規矩——咱二哥對着房娘子,那才叫一個小心翼翼、禮數周全,殷勤得跟個小太監似的。”
段義剛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聞言差點嗆住,放下碗瞪了吳大猷一眼:“你胡說什麽?誰是小太監?”
“本來就是!”吳大猷一挑眉,對着段芸繼續說,“你是沒見過,二哥平時多粗的一個人,到了房娘子面前,端茶倒水、小心翼翼,連喘氣都收着來。”
“二哥,你還伺候她?”段芸的眉毛挑得老高,既心疼又無奈。“你累不累啊!”
“累什麽累,”吳大猷頭也沒擡,手上那截舊繃帶繞過來又纏過去,“往後咱二哥做了大将軍,身邊總得有個撐得起場面的夫人。你呀,學着點兒吧……省得日後宋渡嫌棄你這個鄉野村婦,把你休了!”
段芸被他這句話戳中了,當即柳眉倒豎,抄起手邊的舊布巾就朝他砸去:“你才被休!你全家都被休!”
“我全家就我一人!”吳大猷側身躲開,笑得沒心沒肺,“倒是你們宋家,官身雖敗,架子可還端着呢。”
段芸還欲回怼,段義終于無奈擡手,在二人中間虛攔一下,出聲制止:“行了,別吵了,收拾妥當便出門,吵得我頭疼。”
回江州城的路上,房潇一言不發。
她倚在車廂側壁,目光透過車簾,靜靜望着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暮色,神色淡然,不知在思索着些什麽。
段芸坐在她對面,憋了一路,終于忍不住悄悄往段義那邊靠了靠,壓低聲音:“二哥,她都不說話的嗎?”
段義側目看了一眼身旁沉靜的身影,輕聲回道:“她話少。”
“哦。”段芸點了點頭,又看了房潇一眼,硬是将自己那句“那這也太少了”咽了回去。
車廂外,吳大猷坐在車轅上執鞭趕車,丹陽伴在身側,二人一左一右,安穩前行。
“吳大猷,”沉默片刻,丹陽偏頭看向吳大猷,“如今江州城內局勢如何?”
“這江州城本來咱們已經占了,”吳大猷換了只手握住缰繩,輕嘆一聲,“裴興倚仗舊日太守身份,突然反手攻城,想要搶占城池、坐收漁利,城內現下局勢混亂得很。
丹陽聞言微微颔首,目光落向前方漸漸清晰的城郭輪廓,沉吟片刻,低聲叮囑:
“一會兒進城你繞着點兒走。”
她說着,用下巴輕擡,示意車廂方向:
“避開點兒行宮。”
吳大猷順着她的目光往車簾上瞥了一眼,随即點了點頭,聲音也放低了些:“放心吧,這個我有數。江州城的路,我門清!”
他說完,抖了一下缰繩,馬車拐上了一條岔道,避開了那座曾被稱為“行宮”的宅院方向。
馬車一路平穩前行,最終停在了段家老宅門前。
暮色深沉,院門沉寂,門口的燈籠久未點亮,透着幾分荒蕪冷清。
段芸從車轅上跳下來,拍了拍衣擺上坐皺的褶子,卻沒有往裏走。
段義回頭看她,有些意外:“到了家門口,怎麽不進來坐坐?”
“不了,”段芸說着,往後退了半步,朝巷口的方向努了努嘴,“家裏老老少少還等着我呢。再不回去,我那婆婆又該念叨了。”
“那你早些回去吧,路上小心。”段義溫聲叮囑。
“二哥,我也得回大營了。”吳大猷也跟着跳下車,撣了撣衣袖,“滿營的傷兵,我得回去搭把手。”
段義點了點頭,并未多留。
吳大猷轉身走了兩步,又突然回頭,恰好與段芸的目光相撞,二人無需多言,已然默契會意,四道目光齊齊落向門前靜立的房潇。
段芸率先開口:“那就勞煩你多照看些二哥,我明日一早就過來替你。”
“我明日也來。”吳大猷笑着補了一句,“帶一壇好酒。”
段義皺了皺眉:“帶酒做什麽?”
“接風啊!”吳大猷理直氣壯,“小娘子第一天到咱們段家,不得好好招待?你總不能讓人家喝涼水吧?”
段義被他怼得沒話說,只得擺手催促道:“行了行了,你倆趕緊走吧,別在門口杵着了。”
段芸笑了一下,吳大猷跟在她後面,兩人一前一後地走了。
走了幾步,吳大猷回頭朝房潇擠了一下眼睛:“明日見啊——”
巷子的盡頭的腳步聲和斷斷續續的拌嘴,漸漸遠了,最終徹底被暮色吞沒。
巷口徹底靜了下來,只剩老宅門前那盞剛點亮的孤燈,光落在門前的石階上,将門前兩人的影子拉得颀長,在風裏輕輕搖曳。
房潇收回遠眺的目光,側身看向身側的段義:
“到你家了,帶路吧。”
作者有話說:
無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