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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身世 “你管她呢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39章 身世 “你管她呢




“留不得?”房潇驟然轉身, “這可不是你說了算的。”




裴秀成神色端正,帶着幾分自以為是的公理與淡漠:“娘子素來明辨是非。自古以來,從未有亡國之君得以善終。單憑他昔日執政之過——我只問您一句, 殺他, 冤不冤?”




“你說得沒錯。”房潇看着他, 語氣平靜, “我們夫妻于萬民而言, 确實罪孽深重。天下人若要我們死, 我們不敢不死。但——輪不到你們這些反賊來審判我們。”




“娘子此言差矣。”裴秀成微微蹙眉, 正色辯駁, “我裴氏起兵,是見天下萬民苦于楊氏暴政久矣,方才憤然舉義,為民請命。”




“哦?”房潇眸光冷冽,句句直擊要害, “既是為民請命——敢問當年在洛陽, 急着搜尋玉玺的是誰?妄圖将昔日皇後納入帳下,用來彰顯自身權勢的, 又是誰?”




“娘子休要将兩件事混為一談。”裴秀成面色不變,“在下殺昏君,是為國為民;而對娘子,不過一點私心罷了。”




“收起你這套冠冕堂皇的公心與私心吧。”房潇淡淡擺手, “這兩件事, 你都站不住腳。”




話音落,她不再與他糾纏,提步便走。




身後,裴秀成的聲音悠悠傳來, 似是一聲嘆息:“可惜,襄王有意,神女無心。”





不知裴秀成是什麽時候走的。




待房潇照料完楊堰服藥,再想起房承璋時,人已經沒了蹤影。




她遠遠看見房承璋長跪在正堂房家全族牌位之下,被沈氏含淚訓誡。




沈氏涕淚縱橫,樁樁件件細數着房家兒郎的忠勇無畏、大公無私,又痛斥着自家兒子的浮躁自私、心思陰暗。




房承璋将頭垂得極低,一個字也不敢辯駁。




他到底還是太年輕。一心急于建功立業,證明自己配得上“房家子孫”這四個字。




聽着父兄浴血奮戰的舊事,房潇眼底酸澀。




她輕聲開口,打斷了沈氏的斥責:“好了,嫂子,別說了。若真論起來,我也愧對爹娘,愧對各位哥哥。”




“潇兒,你不一樣,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咱們房家。”沈氏哽咽着寬慰道。




“璋兒也是。”




房潇看着房承璋,眼中的怒意全消了:“璋兒,你老老實實同姑姑再說一遍,所有的事從頭到尾,究竟是怎麽回事。”




房承璋聞言,不敢再瞞,将所有原委一五一十道來。




昨夜也好,今晨也罷,樁樁件件,都不是裴秀成做的。




房承璋篤定——裴秀成一心想要開創盛世、做一代明君,絕不會在自己的霸業上,留下“謀害舊人”這樣的污點。




說起裴秀成對房潇的觊觎,房承璋停了停,才繼續低聲細說。




他說,世間凡人,誰不妄想當年高居九重宮闕的皇後娘娘。她站在那裏,就是那個強大帝國最鼎盛的輝煌。她像那枚遺失的傳國玉玺——誰得了她,誰就得了繼承那個偉大王朝的正統。




“姑姑,是侄兒多嘴。”房承璋聲音晦澀,滿是懊悔,“是我同他說起您的本事,說起玄壇,說起您師父的那些舊事,才讓世子生了妄想。”




房潇看着長跪不起的侄子,沉默了許久。




“你同他講這些做什麽。”




房承璋把頭垂得更低,聲音微弱而愧疚:“他問起姑姑,我……我一時虛榮,想讓他知道,我姑姑絕非尋常女子。我想讓他明白,他們這些所謂的反王世家,昔日只配被咱們房家踩在腳下。”




“踩在腳下?”




房潇輕輕重複了這四個字,像是在念一句舊賬,“璋兒,姑姑就是因為曾将一切都踩在腳下,才落得如今這般絕境。”




她擡眸,牌位前幾縷将熄未熄的香火,煙氣袅袅,有些熏眼睛。




“從前的姑姑,不知柴米貴賤,不知尋常井水是什麽滋味,甚至因為嫌髒,連雞蛋都不敢去摸。”




“我和你姑父,都太傲慢了。我自诩儉省,可離恨天一天的開銷,足夠十萬大軍數日糧草。這不是正常人該過的日子。”




“你姑父落得今日,從不是世人所言的為我一人,歸根結底,都是舊時暴政嚴苛、君臣離心、居高自傲所致。”




“人一旦習慣了把所有人都踩在腳下,便再也看不見旁人疾苦,聽不見世人心聲,最終只會落得衆叛親離,無路可走。”




“是,侄兒謹記姑姑教誨。”




房承璋幡然悔悟。




“其實,今日有人要殺我們,我們出手反抗,不過是求生本能、自保而已。我同你姑父若是光明正大走在大街上,天下百姓,或是扔爛菜雞蛋,或是貼臉辱罵,我同你姑父沒有半分辯解的餘地。”




“罷。”




房潇輕輕吐出一字,無力地蹲坐在宗祠的蒲團上。




“二嫂,就這樣吧。裴秀成此人,言語城府、行事作風像極了楊氏父子,是個能成大事的人。璋兒若真心輔佐他,來日定能功成名就。”




她擡擡手,輕輕拍了拍身側垂頭喪氣、滿心愧疚的房承璋。




“今夜,我便同你姑父動身回羅浮山。你只管回禀裴秀成,就說我們二人畏罪潛逃、隐匿避世了。如此一來,他感念你的忠心,想來也不會再為難你。”




話音落下,三人皆再無言語。




他們彼此心中都清楚,這是眼下最好的辦法。




不多時,門外家丁來報——世子妃上門看望房潇。




沈氏疑惑地看向房潇。




“沒事。”房潇深吸一口氣,緩緩起身,“她定是知道楊堰藏在府中。父女連心,她來探望,也是情理之中。”




“也是。”




“我領她去見見吧。”房潇整了整衣襟,“總不能絕了人家父女人倫。”




正堂,楊巧嬌依舊恭敬有禮。




“不必多禮,我知道你來此何意,随我來吧。”




楊巧嬌正欲開口,家丁又來通報——燕王妃全來拜會。




房潇心裏納悶,苻堅與蕭雲舒一路隐匿行蹤,從不肯暴露身份,今日為何會以燕王妃身份,公然登門造訪?




人未至,笑先到。




聽着雲舒爽朗的笑聲,房潇心下拉起了十二分的警覺,這是穿好铠甲的蕭雲舒。




轉瞬之間,蕭雲舒一襲華貴王妃禮服,步步從容走入正堂,衣袂流光,端儀逼人,透着一股說不出的詭異違和。




楊巧嬌連忙斂身屈膝,乖順從禮:“見過母妃。”




“是公主啊。”蕭雲舒笑意盈盈,熱絡自然,她環視堂內,從容開口,“今日倒真是難得,咱們幾人也算湊齊了。”




“母妃說的是。”楊巧嬌垂首應聲,溫順馴服。




蕭雲舒指着楊巧嬌,看向房潇:“潇兒你快看,巧嬌這身衣裳的繡工多精巧。我記得上次拜見我的時候,她穿的也是這身。這麽好的手工,自然要多穿幾回,穿夠本兒才是。”




房潇眉心微蹙,一時不解雲舒何以刻薄至此。




而一旁的楊巧嬌,面頰瞬間漲得通紅,窘迫地垂下了眼。




蕭雲舒不顧房潇的一頭霧水,接着拉着楊巧嬌績繼續叮囑道:“在王府度日,你警醒些,這亡國公主的苦楚,我多多少少也算體會過,沒有娘家倚仗,容貌一般,才情全無,至于夫君的恩義嘛——”




話說至此,蕭雲舒忽然低低笑了一聲,像是在說世上最荒唐的笑話,“那是鏡中花,水中月,怕是撈不到什麽。”




此刻,楊巧嬌的體面也沒剩下幾分了,可蕭雲舒還是不停:“你自己心裏要有些算計,沒有你母後的本事,就該學着我這般安分守己,才不至于落得難堪下場。”




“雲舒。”




房潇有些聽不下去了,出聲打斷。




她不明白今日的蕭雲舒為何會如此尖銳刻薄,明明往日最是和善心軟的人,此刻卻偏偏為難一個孩子。




她轉頭對着窘迫難堪的楊巧嬌溫聲賠笑:“你稍等片刻,我同你母妃說兩句話就來。”




語畢,她不再多言,直接伸手将蕭雲舒拉到了一旁的側室。




“你乾嘛呀!她本就孤苦伶仃、無依無靠——”




不等房潇說完,蕭雲舒立馬出言打斷,“你懂什麽,不這樣逼她,她怎會露出真面目?”




“什麽意思?”




蕭雲舒無奈嘆氣:“你呀!虧你做了這麽多年的皇後,後宮女人的這些彎彎繞繞、心思算計,你是半點兒都不懂啊!”




“我做皇後的時候,這些事歸你管啊!”房潇一臉無辜地有些好笑。




“對,皇後娘娘忙着給皇上弄銀子打仗、收拾朝臣呢,”說着,蕭雲舒白了她一眼,“你們夫妻的後院是我這管家管着呢。”




她擡手輕輕按住房潇還欲開口的話頭,壓低嗓音:“別插手,別說話。今日我這個管家,請你看場好戲。”




話音驟轉,蕭雲舒陡然擡聲,面朝門外,故意将話傳得清清楚楚:“你管她呢,一個來路不明的野種,也敢在這裏扮公主的尊貴?”




話音落地的瞬間,果然房門被即刻推開。




“你說誰是野種?””




“你啊,”蕭雲舒直言不諱道,“其實你是知道的,何必假裝。你為何派人在暗巷中圍堵你那所謂的”父皇”,威逼他永世不得現身建康?不就是怕他出現,戳穿你賴以立身的身世嗎?”




“你胡說,”楊巧嬌臉上明顯多了幾分慌亂,卻依舊厲聲地反駁道:“我父皇現在就在府上,你敢不敢随我前去當面對質!”




蕭雲舒淡淡睨着她,一句句剖開晉王府的陳年隐秘:“當年楊堰肯認下你這個女兒,不是念及情分。當時奪嫡之争兇險萬分,趙王楊恺日夜緊盯晉王府動靜,他生怕後宅生亂、惹怒先皇後,落人口實,錯失儲君之位,這才對你的來歷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待他登基之後,又礙于房潇心慈,怕她不快。若非如此——以他素來涼薄狠絕的性子,你們母女根本活不到今日。”




“如今他再度認你、縱容你,不過是見你孤苦飄零,心軟施舍你一個公主虛名,替你撐住那點虛假的尊貴罷了。”




“小丫頭,你不必否認。”蕭雲舒定定望着她,語氣不重,卻字字分明,“當年我身為晉王妃,統管王府後宅事務,是我親手查出,你生母屢屢私自出府,私會鄉間表哥。”




“當年也是我一時心軟。念着我們皆是深宮無寵之人,想着不過是女子自尋些許慰藉,便未曾揭發,才致使她懷上了你這個孽障。”




一語完畢,滿室死寂。




蕭雲舒神色坦蕩淡然,無愧亦無怯;房潇則滿是錯愕詫異,想自己與楊堰夫妻多年,竟對此事全然不知;唯有楊巧嬌僵在原地,百般想要辯駁挽尊,卻腦中空白,手足無措,半句說辭也擠不出來。




短暫的安靜過後,楊巧嬌忽然仰頭放聲大笑起來,那聲音尖銳又癫狂,也絕望。




“我原以為這事,只有那個昏君知道!早知如此,當初我就該再多安排一路人手,永絕後患!”




“不過無妨。世子知道昏君藏身此處,此刻已然派兵圍困房府,只待一把大火焚盡此地。用不了多久,你我衆人,便要天人永隔。”




“而我,明日依舊是大周皇室唯一正統血脈!”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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