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2章 新局 潇兒,我從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22章 新局 潇兒,我從
眼見房潇突然策馬狂奔, 丹陽傻了眼。
“無事,我去陪她。”段義拉過戰馬,翻身上馬, 緊随而去。
宮牆之內, 火舌四下竄卷, 各路反王兵士蜂擁沖進皇宮。
房潇混在紛亂人流之中, 一同闖入皇城。段義在身後一聲聲的呼喊, 盡數被喧嚣火勢與人聲吞沒, 她充耳不聞。
待她策馬奔至離恨天之時, 這座昔日宛若人間仙境的殿宇, 已被滔天的火海徹底吞噬。
周遭散落着不少來不及逃離的宮女太監,衆人立在滾燙熱浪之外,怔怔望着焚盡一切的烈焰。有人默默垂淚,有人俯身叩拜,對着熊熊燃燒的宮殿, 行下最後一場沉痛拜別。
殿內木梁噼啪崩裂, 飛檐層層墜落,昔日精致樓臺、旖旎殿閣, 正一寸寸化為焦土。滾燙熱浪撲面而來,灼燒眉眼,撩動衣袂。
房潇翻身下馬,腳步踉跄着沖向火場深處, 濃煙嗆得她喉嚨發緊, 胸口悶痛難當。
“楊堰——”
她嘶啞的呼喊,轉瞬便被烈火轟鳴蓋過。她全然不顧危險,執意要踏入焚盡一切的火海。
下一秒,一道挺拔身影驟然上前。
段義匆匆趕至, 飛身落地,來不及多言,直接伸臂将她狠狠擁入懷中,死死困住了她所有的掙紮。
“別過去!房潇,不能去!再往前,就要葬身火海了!”
他胸膛緊繃,力道又沉又穩,那是不容她掙脫的守護。
烈焰灼燒的熱風撲面而來,房潇渾身發顫,仍舊拼命地掙紮,一心想要沖破禁锢,奔向那片火海。
段義的勸阻她置若罔聞,一雙眼眸怔怔地凝望着徹底淪陷的離恨天。
她眼底空茫滾燙,漫天火光落進瞳中,碎成一片猩紅。
她身體劇烈的顫抖着,直至再無力掙紮。
她絕望地轉頭,埋進段義懷中放聲恸哭。喉頭哽咽撕裂,卻發不出半點聲響,只任由無聲的淚浸透她的全身。
段義收緊手臂,将她牢牢護在懷裏,低頭吻了吻她被熱浪打亂的發頂,嗓音低沉溫柔:“還有我。
皇城紛亂的人流盡頭,隐在人群陰影中的楊堰,身形驟然僵住。
他早已換下龍袍,一身素衣,泯然于亂兵宮人之間。
人海萬千,只一眼,他便鎖定了他的潇兒。
他此生摯愛的女子,此刻正蜷縮在另一個人的懷中無聲恸哭,為他的死亡肝腸寸斷。
不過數丈之隔,便是他奔赴而去、推開旁人、擁住她的路。
可這短短數丈,于此刻的楊堰而言,卻遠如天塹,那是人間與月宮的遙不可及,是他窮盡餘生也跨不過去的溝壑。
熱風卷着灰燼撲入眼底,滾燙淚水毫無預兆滑落,砸在灼熱的青磚之上。
望着相擁的兩人,他潰不成軍,只有在心底無聲默念:
“潇兒,我從前是說笑的,你可以喜歡上任何人。”
楊堰終于大徹大悟:他窮盡一生,要的從來不是她屬于他,而是她終有一日可以真正釋懷、真心歡笑,不必為一具焚盡的殘骸悲痛終生。
念罷,他擡手粗粝地抹盡眼角濕意,強行壓下全部的愛意與不舍,轉身離去,隐入漫天煙塵與亂世人海。
大火無止境地灼燒着大周皇城,烈焰翻卷,黑煙蔽日。
城外義軍也陸續進入皇城,很快便在混亂的宮道上尋到了伫立火場前的二人。
丹陽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從段義懷中接過幾近崩潰的房潇。
房潇眼底水光未乾,淚眼朦胧,神色蒼涼。
她望着丹陽,聲音沙啞微弱,幾不可聞:
“丹陽,我此生大概也就這樣了。”
一旁紛亂未定之際,素來心思活絡、行事精明的張青悄悄側身,拉過段義退至角落,壓着極低的聲音進言:“二哥,眼下正是最好的時機。”
段義眉頭微蹙,一臉不解:“什麽時機?”
“那昏君畢生最重權柄,大周國玺關乎天下正統,除了他與皇後,世間再無第三人知曉下落。”張青眼底精光一閃,聲音壓得愈發低沉隐秘,“何不借今日局面,勸房娘子助我們尋得玉玺?只要手握正統信物,我等便可一呼百應,名正言順執掌天下大勢。”
“你說什麽?”段義心底驟冷,滿眼的難以置信,“如今她痛不欲生、身陷絕境,你讓我在這種時候,同她提這些?”
張青毫無愧色,反倒沉聲規勸:“二哥,你想清楚。唯有坐擁天下,你才真正配得上這樣的女人。”
“老三。”段義聲音驟然沉冷,如巨石沉潭,無半分波瀾,“男女之情,貴在兩心相悅,從不在權謀富貴。我若趁她絕境行此不義、借機算計,那我同那唯權是圖的昏君,又有什麽分別?”
“二哥,男子漢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他一生罔顧人情小節、偏執逐權,最終妻離子散、國破家傾、葬身火海,這便是前車之鑒。”段義語氣決絕,“此事,休要再提。”
“走吧。”丹陽柔聲規勸着房潇,“咱們去找找安叔和貴妃,不知他們現下如何。”
“丹陽,這樣就結束了?”
“結束了也好。”
“對,結束了也好。”
這話飄忽不定,不知是寬慰丹陽,還是在勉強說服自己。
一旁的張青依舊心有不甘,上前一步攔在二人身前:“娘子不是外人,我便直說了。如今各路反王闖入皇城,歸根結底,無非是為尋大周國玺。還請娘子看在二哥的面上、看在天下蒼生的份上,告知玉玺下落。”
“老三!”段義連忙将人拽住,可他的話已經潑出去了。
除了楊堰,又有誰能在人心沉浮、權謀算計上騙過房潇?
聞言,她殘存的哀戚瞬間褪去,臉也冷了下來:“那身外無用之物,争來何用?誰撿到,便是誰的機緣。”
“娘子此言差矣。”張青不肯罷休,正色辯駁,“玉玺關乎天下正統、家國命運,若是落入奸佞之手,亂世難平,百姓又要重受戰亂之苦。”
“此事,與我出家之人何乾?”
“老三,別說了。我現在領兵去找。”段義厲聲喝退張青,又轉向房潇,語氣放輕了幾分,“你且先去,我去處理這邊的事務。”
“你去吧,我同丹陽去尋安叔和雲舒。”
辭別段義,房潇與丹陽踏入滿目瘡痍的皇城深處。
離恨天的大火未熄,餘燼飄搖,焦糊氣息彌漫整座宮城。
殘瓦斷木遍地,宮人、兵士倉皇奔走,昔日恢弘盛景,早已破敗凋零、不複往昔。
二人沿路四處尋訪,逢人便打探蕭雲舒與懷安的下落。
可無論是幸存宮人,還是入城的将士,無一知曉二人蹤跡。
宮中大亂、火勢滔天,人人自顧不暇,諸多蹤跡早已被大火焚盡。
幾番問詢,次次落空。
丹陽望着滿目焦土,心頭沉重不已:“怎麽會沒人見過?這般混亂局勢,他們斷然還未出城。”
“再找找吧。”
她不相信,她所有過往會這樣會被一場大火輕易焚盡、蕩然無存。
天色微亮,尋人無果,二人只得暫且折返,回到京中房府休整。
久未歸家,府中人事已然悄然變遷。
二嫂沈氏忽見風塵仆仆的小妹,滿臉驚詫,連忙上前問詢。許久未見的房承璋,也早已褪去稚氣,長成挺拔溫潤的翩翩少年。
時局危急,房潇無暇敘舊,神色凝重地開口:“二嫂,事态緊急,來不及細說。楊堰葬身火海,大周已然覆滅,不出幾日,亂軍必會清算舊朝親眷、排查世家。你速速收拾細軟行囊,明日随我一同離京避難。”
沈氏心頭大震,也顧不得收拾事宜,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滿眼急切追問個不休:“楊堰沒了?好好的怎麽會葬身火海?自你從江州歸來,便不再召我進宮問安,你和他到底怎麽了?”
一連串的疑問裹挾着擔憂撲面而來,房承璋立在一旁,也怔怔望着久歸的小姑,眼底滿是困惑。
房潇嘴唇微顫,眼中湧上一陣酸澀。
經年的愛恨糾葛,昨夜燎原的烈火、天人永隔的恐慌盡數翻湧,千言萬語堵在心口,實在是無從說起。
她別開眼,壓下眼底濕意,輕聲道:“自江州歸來,我與楊堰夫妻情分已盡,其中糾葛一言難盡,待日後我再慢慢告訴你。現下逃命最要緊,莫要耽擱了,盡快收拾行囊。”
沈氏望着府外隐約攢動的兵甲人影,又想起今日翻天覆地的局勢,心念一轉,忽的輕聲試探:“你該不會帶了這麽多兵,回來反楊堰吧?”
房潇聞言,無奈輕嘆一聲,眉眼間滿是疲憊:“二嫂,我至于嗎?”
說罷,她拉過侄子,柔聲安撫道:“好孩子,別怕,有姑姑在,就無事。”
“姑姑,我不怕。”少年眉眼澄澈,并無半分懼色,反倒擡眸小心翼翼試探,語氣帶着幾分懵懂期許:“姑姑,大周真的亡了嗎?那我是不是就可以科考了?”
“好孩子,之前是姑姑誤了你。”房潇心頭酸澀,輕聲嘆息,“只因外戚出身,你滿腹詩書,卻始終無緣科考,白白蹉跎數年。可如今天下大亂、山河傾覆,往後何時再開恩科,都未可知。”
房承璋年紀雖輕,卻心性通透,聞言他輕輕搖頭,眼神清亮篤定:“姑姑無妨,亂世出新局,天下大亂,機會反倒更多。”
房潇與沈氏相視一笑,眼底掠過一絲欣慰。
這孩子,果然不愧是她房家的兒郎。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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