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2章 如露 “楊堰,活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42章 如露 “楊堰,活
“潇兒, 還疼嗎?”楊堰低頭,輕輕吻了吻那道舊疤。
“唔……”房潇的聲音悶在枕頭裏,慵懶又輕軟, “變天的時候, 會有些痛。”
“你看。”
楊堰指尖輕輕覆上她肩頭的舊痕, 又擡手, 引着她的手, 按在自己肩上那處新傷上。
“你肩上, 留着為我而生的舊疤。我肩上, 也有因你而起的新傷。”他低低一笑, 氣息溫熱纏在她肌膚上,“正好湊成一對。”
“哪跟哪啊,淨胡說!”
房潇嗔他一句,可人早已被他哄得發軟,連駁斥的語氣都綿軟無力, 落在他耳中, 沒什麽力氣。
可楊堰越來越得寸進尺。
“別亂動!”
楊堰湊上來,貼着她的耳朵, 聲音壓得又低又輕:“寶貝,當真不想?這麽多年,你身邊從未有過旁人,當真能一直忍着?”
“要……要你管!”
房潇眼圈泛紅, 濕漉漉的, 可楊堰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淚。
“我不管,還有誰能管你?”
他指腹輕輕順着她烏黑的發絲,一下下溫柔地撫過,哄得耐心又缱绻:“都交給我, 就和以前一樣。”
“不,不行。”
“放心。”他低聲哄着,“就和那年七夕一樣。”
楊堰輕輕俯身,堵住了她所有未說出口的抗拒。
到後來,房潇徹底忘掉了自己,迷失在了楊堰的話裏。感受着她的松懈與失神,楊堰再也沒有克制。
不知過了多久,氣息漸緩。
“你乾嘛?”
輕喘未定的房潇,擡腳輕輕抵住他靠近的身子,眼底還覆着一層未褪的水光。
“不乾嘛,不乾嘛。”
楊堰立刻停住所有動作,乖順得不敢再動半分,生怕懷裏這人一個翻身就翻了臉。
他只敢側着身,将人緊緊摟在懷中,任由她的牙齒在他肩頭、鎖骨上一下一下地厮磨。
天慢慢亮了,兩人都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睡着的。
依舊是楊堰先醒。
他卻遲遲不敢睜眼。心底隐隐藏着一份卑微的惶恐——只怕天光一徹,昨夜那點偷來的溫存,就會被朝日盡數曬乾,半點不留。
天亮便不認賬,這事,房潇從前做得太多太多。
罷了。
他暗自輕嘆,将懷中的人摟得更緊,低頭親了親她柔軟的發頂,閉着眼靜靜貪戀這片刻安穩。
又過片刻,房潇緩緩轉醒。
她睜眼見楊堰還在沉睡,默默地起了身,就着銅盆裏的冷水簡單收拾乾淨,換了一身乾淨衣裳,推門出去。
不多時,她提着熱水折返回來。
床邊,她輕聲開口:“你挪挪,我換個床單。”
說着,她扶着楊堰稍稍挪開身子,慢慢換好了床單,又取來乾淨中衣替他換上,拿溫水浸過的布巾,一寸一寸替他擦拭傷口。
楊堰含笑望着她,一言不發。
“笑什麽。” 房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哪有先換床單、再擦洗的?” 楊堰的聲音還裹着晨起慵懶的笑意,“新單子,豈不是又要打濕了嗎?”
房潇被他一句話說得臉頰發燙,抿唇不答。
楊堰伸手輕輕拽住她的手腕,指腹溫柔摩挲着她發燙的面頰,輕聲道:“沒事。這些活,以後我來乾。”
“你先躺着。” 房潇抽回手,“我去把這些東西洗了。”
她轉身欲走,身後傳來他低低的一聲輕嘆。
“潇兒,這樣的日子,真好。”
早春清晨,山間風涼。
後院水井旁,房潇蹲下身,仔細漿洗着衣物。刺骨的井水反複漫過指尖,凍得她十指通紅發僵。
堂堂的房二小姐哪裏做過這些。可這些東西,她實在不好意思托付旁人代為清洗。
她用力搓洗着床單,心底暗罵自己活該。這才是因果往複,半點不差。
後廊暗處,丹陽悄悄望着這一幕,只覺好笑,心底默默吐出一字:該!
房潇起初尚且坦然。
活到這個年紀,昨夜種種不過情之所至。說到底,本就是有名有實的夫妻,也算不得被他占了便宜去,無需過分羞怯扭捏。
不過,這些改變不了什麽。
她依舊要回山清修,倒不是求什麽長樂無極,只是覺得這樣清淨無憂而已。
至于楊堰,他愛去哪去哪,愛乾嘛乾嘛。
等等。
不對,楊堰!
想到楊堰,她忽然記起昨晚他單臂撈起她的那一下——沉穩,有力。
那力道哪像個箭傷未愈的人。
房潇啊房潇,你真是記吃不記打,又被他诓了去!
其實,她大可以裝作渾然不覺,照舊再敷衍幾日,等他傷勢大好,徑自回山便是了。
可她做不出。
若是她能對楊堰沉得住氣、裝作無事,那楊堰于房潇也就真的就泯然衆人了。
世人萬千,誰給她的氣她都能忍,偏楊堰——分毫算計、半分套路,她都受不得,忍不下。
越想越氣,房潇用力丢下手中的床單,任憑水花濺濕衣擺也顧不得,只起身快步回房,打算找楊堰當面算賬。
而此刻卧房之內,房門虛掩。
丹陽方才特意過來留了縫,低聲叮囑屋裏的人:“可聽清了?她去後院洗衣服了,你安分些。”
看丹陽輕掩房門走遠,房潇立在廊下,心生納悶,便輕手輕腳湊近,将屋內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只聽稱心打趣道:“你可真沉得住氣,舍得讓咱們金尊玉貴的房二小姐親手做粗活?”
楊堰無奈輕嘆:“我這也是實在沒轍。你信不信,她若是知道我傷好得差不多了,立馬就能将我趕出去。”
“二哥,你這也不行啊。”稱心啧啧兩聲,滿臉嫌棄,“這麽久了半點進展沒有,依我看,你乾脆直接給她下跪磕頭認錯得了。”
“你以為我沒跪過?”楊堰白他一眼,小聲嘟囔,随即又暗自辯解,“誰說沒進展,昨晚分明就有松動。”
稱心瞬間來了興致:“哦?進展如何?”
“你這麽關心乾嘛?”楊堰諱莫如深,半點不敢多提。他又不是想死得太快,哪敢同別人講他和房潇的事。
“嘿嘿,柔奴在家也閑着無聊,我回去正好講給她解悶。”
楊堰沒好氣道:“合着你們兩口子,拿我們夫妻解悶呢?”
“好二哥,行行好,細說兩句嘛。”稱心纏着不肯罷休。
楊堰拗不過他,勉勉強強開口:“也沒什麽,昨夜我說口渴,她親手給我倒了茶水。”
“就這?”稱心瞬間興致全無,滿臉無奈,“照這個進度,你這道‘箭傷’,三年也好不了。二哥,不是我小瞧你,論哄女子歡心,你是真不如大爺。”
“你小子懂什麽。”楊堰不服氣地反駁,“你看潇兒,她對旁人永遠客客氣氣、禮數周全,唯獨對我,又嗔又惱、喜怒分明,從來都不一樣。”
“對對對,別人她都客氣有禮,就只折騰你、罵你。”稱心順勢調侃。
楊堰擡手不輕不重拍了他一巴掌,斂去玩笑神色:“叫你來是有正事,不是讓你來嚼舌根的。”
稱心當即收了笑:“什麽事啊?”
“拿着。”
楊堰俯身,從枕下摸出厚厚一疊銀票,遞到稱心面前。他早前出逃時随身帶出的銀兩,大多都分給了當年被他虧欠、連累的舊人,如今只剩這些了。
“別嫌少。”
稱心連連擺手,推拒不接:“我要你的銀子做什麽?”
“這是我欠你的,也算是一份遲來的歉意。”楊堰語氣鄭重,眼底帶着真切的愧疚。
“不必。”稱心神色坦蕩,“我早就原諒你了。再說我原諒你,是看你這些年确實幡然醒悟、心性大變,絕非是為了這些身外之物。”“你先收着,就當幫我一次。”楊堰壓低聲音,“我同潇兒說,我身無分文,只剩幾枚散錢。若是讓她發現我藏了這麽多銀票,那我不就全完了?”
稱心看向枕邊藏銀票的位置,滿臉疑惑:“你藏在枕頭下,姑娘怎麽會發現?”
楊堰聞言,只淡淡笑了笑,不置一詞。
稱心順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張床,又看了看楊堰臉上那點藏不住的得意,忽然明白了什麽,心下忍不住暗自感慨:果然還得是二哥啊!
思忖片刻,稱心終究無奈擡手接過,随口道:“既然是為了你早日有個家,那我就先幫你收着。”
一道清冷刺骨的女聲驟然從門口砸落,字字寒涼。
“稱心,你可真講義氣啊。”
突如其來的聲音,将屋內兩人吓得一激靈。
楊堰臉色煞白,得意的笑容瞬間潰散無蹤。他想也不想,抓起那疊銀票就往稱心手裏塞。
稱心吓得兩手發抖,哪裏敢接,慌忙往後縮手避讓。
一人急着強行塞,一人慌着拼命躲,銀票簌簌晃動着,場面滑稽窘迫,荒唐又狼狽。
房門被徹底推開。
房潇逆光站在門口,一身素衣乾淨利落,眉眼清冷如霜,方才洗衣沾濕的指尖還帶着微涼水汽。昨夜那點柔軟溫存已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一副徹徹底底的清醒。
她靜靜看着屋內手忙腳亂、欲蓋彌彰的兩人,嘴角微勾。
“是啊,狗怎麽能改了吃屎呢。”
一句話輕飄飄落下,字字紮心,瞬間凍住了滿屋的慌亂。
“潇兒——不是——”楊堰嗓音發緊,慌亂之下語無倫次,方才運籌帷幄的篤定蕩然無存。
稱心垂着頭,手足無措地攥着掌心的銀票,只想立刻抽身離開這是非之地。
“站住。”房潇冷冷喝住他,“不愧是自小長大的情分啊。他當年斷你一臂,如今你反倒死心塌地這樣幫着他?”
這話一出,稱心面色驟變,一陣紅一陣白,難堪至極,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緊,無從辯駁。
“這是不是就叫,好了傷疤忘了疼?”
房潇是真的氣急,心底積壓的愚弄與怒火盡數翻湧,一時口不擇言,對誰都沒了好臉色。
“潇兒,你別這樣說。”楊堰連忙出聲護着稱心。
房潇擡眼,冷眸直直釘在他身上,嘲諷更濃:“楊堰,活了半輩子,你突然長心了?什麽大夫給瞧的——神醫啊!”
“潇兒,你聽我解釋。”楊堰急得心口發緊,完全亂了章法,慌忙上前半步,語氣卑微又急切,“為了能留下你,我無奈只能出此下策。”
“嗯嗯嗯,對對對。都是我的錯,怨我,是我不知好歹逼你,讓你這麽為難,是吧,楊堰?”
楊堰喉間發澀,所有辯解的話堵在胸口,只有頹然的認錯:“我錯了。”
可這份認錯,早已哄不住房潇半分。
房潇緩緩吸氣,心底最後一點昨夜殘留的溫存,徹底涼透散盡。
她望着他,一字一句,清冷刺骨:“不,楊堰,是我錯了。我不該給你臉。”
楊堰渾身發顫,帶着最後一絲渺茫的希冀低聲詢問:“是不是我說什麽,都沒用了?”
短暫的死寂過後,房潇薄唇輕啓,吐出一個冷得結冰的字:
“滾。”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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