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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對視 隔着整座大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8章 對視 隔着整座大




藥力席卷周身, 矜貴出塵的月下仙子軟軟依偎在楊堰懷中,像一朵被晚風壓折腰肢的水蓮,往日所有清冷孤高都化作了楊堰掌心的一捧溫熱的呼吸。




她微微仰頭, 藥力讓她的眼底蒙着一層薄薄的水光, 那水光映着燭火, 漾出的每一寸倒影, 全是楊堰的模樣。




楊堰低頭, 鼻尖輕蹭她的額角, 氣息落在她睫毛上, 她輕輕顫了一下, 沒有躲。




他順着她的眉骨緩緩落吻,從眉心、鼻尖,一路落至唇畔。像是在重走一條荒蕪許久的舊路,每一步都帶着确認與克制。




最終,他停在她的唇邊, 沒有再往下。




而她圈着他的脖頸, 微微側首,帶着藥力催發的肆意與主動, 輕輕咬住了他的頸側。




楊堰悶哼一聲,沒有阻攔,縱容着她的肆意。




橫梁上,吳大猷一個血氣方剛的大小夥子, 早就燒得耳根發燙了。




他局促地翻了個身, 背着對下方纏綿人影,從懷中摸出兩張皺巴巴的草紙,胡亂揉了兩下,堵住了耳朵。





接着, 他又用胳膊肘杵了杵段義,遞過去一團紙。




段義沒有接。




吳大猷偷偷偏眼瞥去,借着殿中搖曳的燭火,看清了段義的側臉。




那道冷硬的輪廓,正一動不動、微微斜着,死死凝望着下方殿中光景,分毫未移。




他心底暗罵一聲,擡手将耳間紙團又塞緊幾分。




他不知道自己能在這逼仄的橫梁上忍多久,但他知道,身側的二哥,會靜靜看到最後一刻。




藥力愈發洶湧,房潇不知何時已然翻身上前,将楊堰穩穩壓在身下。




藥效放緩了她的動作,往日的清冷疏離盡數換做了不加掩飾的熾熱主動。




烏黑長發盡數垂落,簌簌掃過他微敞的衣襟,如一縷細軟流水,纏纏綿綿。




她俯身垂首,細碎綿長的吻層層落下,從清晰的喉結蔓延而下,最終停在胸前一道淺淺舊疤上——那是昔日她持匕首,親手留下的傷痕。




楊堰沒有閉眼。




他的手掌輕搭在她纖細的腰間,不緊不松,不阻不攔,縱容着她所有的肆意妄為。




可他的目光,卻越過她烏雲堆就得發頂,落在了幽暗的橫梁上。




那一眼極淡極冷,如薄刃擦過青石,無聲無息,便将沉沉的夜色割開一道一道看不見的口子。




他在看段義。




隔着整座大殿的明暗光影,隔着高懸的橫梁,隔着房潇溫熱的呼吸與散落的發絲,二人于虛空之中,對視着。




段義沒有動,像一尊被釘在暗處的石像。




他清晰看見楊堰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是在告訴他;你看見了吧,她在吻我。




良久,楊堰聲線帶着幾分慵懶:“潇兒,我們進內殿。”




他順勢将人打橫抱起,房潇軟軟地靠在他胸口,長發垂落,掃過他的手背。




他抱着她緩步起身,邁步向內殿走去。




行至半途,楊堰似不經意般側過頭,目光輕輕掃過橫梁上的暗影,如利刃掠水,不留痕跡。




內殿珠簾垂落,隔絕內外,燭火在簾後明明滅滅,光影晃動。




不多時,簾後傳來細碎動靜。




衣料摩擦的窸窣輕響,夾雜着幾縷壓抑的低淺氣音,話被咬碎,一半在唇間輾轉,一半又咽了回去。




那聲音不重,卻像一滴水落進滾燙的油裏,炸開一整片寂靜。




吳大猷面紅耳赤,燥熱難耐,死死将紙團按在耳中,可那些細碎的聲響依舊順着縫隙絲絲縷縷滲進來,擾人心神。




他不敢轉頭去看段義,卻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側那片沉默如燒紅的鐵,滾得讓人渾身不自在。他索性把臉埋進臂彎裏,企圖擋掉內殿傳來的聲音。




他不知道二哥此刻在想什麽。但他知道,他們今晚不會從這道梁上下去,只能窩在這裏,直到那道聲音漸漸低下去,直到簾幕後的燭火終于暗了。




不知沉寂多久,周遭動靜終于緩緩褪去,內殿光影也漸漸穩了。




吳大猷沒有擡頭,只是低聲道:“二哥,走吧。”




段義未動分毫。




吳大猷知道二哥聽到了,但他的身體還停在那個他不願意離開的地方。




吳大猷正要再催,卻看見段義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似是把那句還沒有說出口的話,又重新咽了回去。他的五指死死攥着橫梁的邊緣,指節泛白泛青,像是借着木質的微涼,替自己醒神。




就在這時,內殿簾幕驟然被人掀開。




楊堰披着一身松散錦袍緩步走出,他衣襟微敞,頸側那道清晰的咬痕毫無遮掩,赫然露在燈下,像一枚他故意沒有遮住的印章。




他踏過滿殿夜色,穩穩站定在橫梁正下方,擡着頭,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段義藏身的那道暗影裏。




“出來吧。”




陰沉的深夜,他的聲音褪去剛剛的溫柔缱绻,染滿了帝王獨有的陰沉寒涼,是吳大猷想象中的暴君模樣。




他等了一會兒,再度沉聲催促,語氣帶着不容置喙的威壓:“下來。”




吳大猷的心猛地提了起來,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線拽住了。他偏頭看向段義,等着那道沉默被打破。




段義緩緩松開攥着橫梁的手,動作很慢,像在替自己卸下什麽。




下一瞬,他翻身下了橫梁,穩穩站在大殿中央,直面楊堰。




“是你?”楊堰眸色微涼,淡淡發問。




“是我。”段義的聲音很平,毫不畏懼。




“又來行刺?”楊堰的語氣漫不經心,像是在問一件與他無關的事。




“不是。”




“哦,”楊堰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微微偏頭,狀若恍然,“我倒想起來了。你當初與她一同墜崖,你摟了她,便覺得與她之間有了些什麽不一樣的東西?”




段義默然不語。




楊堰笑了一下,那笑意沒有抵達眼底,像是終于從那道沉默裏确認了他想知道的事。




“你明知她的身份,還敢存此妄念?”




段義被他一言說紅了臉,喉間動了動,像被那句話堵住了。




他無從反駁,也無法否認。人家本是夫妻、名分既定。當時她靠在他肩頭睡着的時候,他就該把她叫醒,可他私心了。




如今這道沉默正在替他回答楊堰的問題。




“昏君,你休得胡言!”吳大猷再也按捺不住,當即翻身下梁,快步站到段義身前,一身少年意氣,挺身護友,“我二哥絕非你想的那般龌龊!他只是看你女人跟着你生不如死,路見不平而已!”




楊堰目光緩緩從段義身上移開,落至稚氣未脫的吳大猷身上,細細打量,似是在端詳一件貿然闖入禁地、不自量力的東西。




他微微偏頭,語氣帶着幾分玩味:“哦?路見不平?”




他重複這四字,似在細細咀嚼,又似滿心不屑,“你是替她不平,還是替你二哥求而不得的私心不平?”




吳大猷被他一句話噎住,張了張嘴,正要還嘴,段義擡手按住了他的肩。




他擡眸直視楊堰,目光坦蕩,言語铿锵:“我不與你争辯私心長短,只問你——身為夫君,為何縱着她常年服食寒食散,自毀身心?”




“呵。”楊堰低笑一聲,回首淡淡掃過內殿珠簾,刻意壓低嗓音,似是怕驚擾簾後安睡之人,“朕與皇後的私事,何時輪得到你一介反賊插手?今夜若非看在她的面上,你們二人,早已身首異處了。”




“你大可傳令拿下我們兄弟。”段義無懼楊堰的威壓,聲音不重,卻落地有聲,“鬧大了,正好吵醒她。我當着她的面問一句,她願不願意繼續留在你身邊,願不願意跟我走。”




楊堰的笑僵在了嘴角。




這句話,精準戳中了他唯一的軟肋。




他賭不起。




好不容易緩和的關系,好不容易的溫存,若一旦吵醒房潇,二人只會再度墜入冰點,再無轉圜。




正當他心緒翻湧、思索如何收場之際,內殿殿門驟然被猛地撞開。




“砰——!”




一道巨大的金色身影破風而入,虎爪踏過青磚,帶起入夜微涼的夜風。




玄壇嗅到生人氣味,頸間鬃毛盡數炸開,低沉的虎嘯自喉間滾滾傳出,震得梁上的積灰簌簌落下。




懷安緊随着玄壇身後疾步而入,張口便要高呼“有刺客”,話音未落,便被楊堰擡手厲聲截斷。




“別喊。”




楊堰掃過撲上前的玄壇,又瞥了一眼靜谧的內殿,語氣壓得極低,帶着小心翼翼的護惜與不容置喙的克制:“別吵醒她。”




懷安硬生生将到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垂首立在門邊,靜觀殿中局勢。




玄壇低伏着龐大的身軀,繞着段義、吳大猷緩緩踱步嗅探。片刻後,它才緩緩收起獠牙,踱步退回楊堰腳邊,引而不發。




吳大猷被這猛獸驚得心頭一緊,下意識後撤半步,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短刃。見玄壇并無攻擊之意,才稍稍松了心神。




楊堰淡淡掃過殿內,淡淡開口:“懷安,帶玄壇下去。順便将這位小兄弟也領下去歇歇。”




“是。”懷安垂首應聲,上前半步,對着吳大猷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吳大猷看了一眼段義,像是想問“你一個人行不行”。




段義微微颔首,示意他安心離去。




吳大猷收回按在刀上的手,帶着滿心的忐忑,轉身跟着懷安走出大殿。




行至廊下,懷安輕聲發問:“小兄弟,你們今夜這是?”




吳大猷橫豎覺得今夜難以全身而退,索性坦蕩直言:“我來幫我二哥,救皇後娘娘出去。”




懷安心頭一震,連忙壓低聲音攔下:“你可萬萬不敢胡說!皇後娘娘是皇上重要的人,這話傳出去,是殺頭的大罪!”




“最重要的人?”吳大猷滿心不服,語氣執拗,“若真是重要、心裏有她,怎麽會讓她被困深宮,受盡煎熬?”




“你小子,倒是什麽也知道!”懷安輕嘆一聲,未曾多言。




話到此處,吳大猷的肚子不合時宜地響了一聲,在寂靜的夜色裏格外清晰。




懷安忍俊不禁:“餓了?”




“嘿嘿,”吳大猷摸了摸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撓頭憨笑:“今早天沒亮就混進皇宮,到現在還沒吃飯呢。”




“随我來。”懷安轉身引路,“值房爐火上,熱着有值夜宮人的宵夜。”




值房廊下,炭火旺盛,火上的野雞鍋子咕嘟咕嘟地翻滾着,香氣撲鼻。




懷安盛出一碗炖雞,又取來兩塊白面餅,遞到吳大猷手中,引他坐在廊下的臺階吃飯。




吳大猷望着手中的炖雞和白面餅子,“皇宮裏的下人夥食都這麽好?”




懷安笑着坐在了一旁:“皇後娘娘體恤我們下人,吩咐膳房,每日必要有葷食熱膳。”




“小兄弟,你是哪裏人啊?”懷安随口閑談着。




吳大猷咬着餅,認真搖頭:“不能說。你們是朝廷的人,我們是義軍,不能讓你知道我們的底細。”




懷安失笑搖頭:“倒是個實心眼的傻小子。我若真想查,天下誰的底細我摸不清楚?”




“大叔,你這麽厲害,”吳大猷擡眸看他,滿眼不解,“為何還要伺候昏君,眼睜睜看着皇後受委屈?”




懷安望着天邊殘月,眼神複雜,輕嘆了一聲:“聖上的确有錯,他偏執過激、用情至毒,可他對皇後娘娘的心意,從來都是真的。”




“啊?這也叫真心!”吳大猷差點被雞肉噎住,一臉的難以置信,“大叔,我看你人不錯,怎麽能好賴不分呢?”




懷安笑着為他順食,緩緩道來深宮不易:“在你們民間看來,宮中女子金尊玉貴、榮華無雙,其實她們暗地裏受的委屈煎熬,尋常百姓未必能受得住。”




“大叔,您是金窩裏待久了,”吳大猷咽下食物,語氣懇切,“外頭好些姑娘,一年到頭連口白面饅頭都吃不上,讓她們來住這皇宮,保管一個個比娘娘們耐得住寂寞,受得住煎熬。”




他說完又埋頭扒了一大口雞肉,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補了句,“反正我就是這麽想的。”




懷安看着少年純粹的模樣,眼底滿是溫和笑意:“小小年紀,倒是挺有想法。”




吳大猷咽下嘴裏的肉,仰頭看着懷安,眼睛亮亮的:




“大叔,您這麽好心腸的人,何必在這兒伺候那……那位呢?等明幾個我們把皇後救出去,您跟我們一道走呗!外頭天大地大,總比在這籠子裏憋屈着強。您要是怕沒着落,往後我吃什麽,您就吃什麽!”




“你小子,”懷安暗笑一聲,輕聲感慨:“我年紀大了,走不了了。但你們若真能助皇後娘娘脫身,離了這深宮囚籠,那便是老朽此生最大的恩人。”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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