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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玉玺 “我不用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40章 玉玺 “我不用你




房潇看了她許久, 平靜開口:“你若覺得人貴與否,只取決于姓氏,那你自便。只是我想知道 —— 你既早知裴秀成要上門滅口, 又何必特意登門?”




“因為她想再上演一出父女離別的情深戲碼, 給我看。”




側室的門被緩緩推開。




門外立着臉色鐵青的裴秀成, 以及滿面焦急的苻堅。




“世子……” 楊巧嬌又慌了, 她拿不準剛才的話, 裴秀成聽去了多少。




“回府。”裴秀成沒有看任何人, 冷冷甩下一句, 轉身便走, 頭也不回。




“公主,” 蕭雲舒順勢補刀,“你生父是洛陽城郊郭家村的剃頭匠,可別忘了回去盡孝。”




一旁的苻堅艱難地開口:“雲舒,咱們也回吧。等等這裏……”




“我們不能走。潇兒還在這兒, 苻堅, 你當真半點辦法也沒有嗎?”“雲舒,若是尋常朋友有難, 縱是九死一生,我也斷不會袖手旁觀。可這是新舊正統之争——我身為北燕外族,不便插手。一旦介入,中原諸勢便會疑心北燕觊觎中原腹地, 屆時群雄合攻, 後患無窮啊。”





“你們走吧。” 房潇不想他們為難,輕輕推着雲舒,“此番你們前來,我已經十分感謝了。雲舒, 你放心,裴秀成想取我們性命,沒這麽容易。”




“潇兒,你務必多保重。”




房府門外,裴秀成冷着一張臉,硬生生地說:“上車。”




裴秀成一把将楊巧嬌狠狠推入轎中,“起轎。本世子沒空聽一個剃頭匠的女兒胡言亂語。”




說罷,他轉頭看向剛出府的苻堅夫婦,颔首道別。




苻堅拱手告辭,坦然道:“裴世子放心。我北燕符氏,無意摻和中原內亂,我夫妻二人即刻返程離去。”




“燕王慢走。”




随着苻堅夫妻的車馬揚塵遠去,巷中風聲穿堂而過,寒意一下子緊了。




下一刻,密密麻麻的甲士從街巷兩端湧出,鐵靴踏地,震得地面微顫。




不過片刻,整座房府便被死死圍住,層層疊疊的,密不透風,連一道可供人側身而過的縫隙都沒留下。




裴秀成立在府門之外。




寒陽斜照,将他照得無處遁形,也照乾了往日那層從容優雅、假意仁心。




他擡手,不帶任何感情的厲聲傳令:




“圍府,封門。今日之內,前朝餘孽,盡數肅清。”




府內,鐵甲铿锵之聲層層逼近,震得人心頭發緊。




房潇依舊沉靜地輕聲開口:“二嫂,此事與你和璋兒無關,不必牽連其中。”




“璋兒,去将你父親的刀取來。”




不多時,房潇端坐正堂,手中緊握亡兄遺刀,靜靜等候着最終的對決。




她還在想楊巧嬌。算計來算計去,不過是想換一個被男人喂養的名分。想到這裏,她心底一片悲涼。




突然,傳來聲響。




原來是一只枭,因被外面鐵甲兵馬所驚,破窗飛了進來,落到大廳裏,還在撲騰着翅膀。




“啊,枭!”




房承璋一時失态,如同孩子般猛跳起來。




沈氏也被這意外的闖入吓了一跳。




“璋兒!”




房潇勸阻道。




房承璋這才意識到自己身上威風凜凜的官服,連忙收斂失态,回到座位坐下,讪讪道:“它是被人馬聲吓壞了。”




枭在冰冷的磚地上驚慌地扇動着翅膀,圓圓的眼睛放出駭人的光芒,猛禽的威儀展露無遺,但實際上它什麽也看不見。




房潇定定望着眼前這枭,她已經看不見堂上的沈氏和房承璋,而是仿佛看見了以前的自己與楊堰。




白晝之枭。




我不是枭——房潇不由自主又開始回顧人生。




“不要驚惶,只是一只迷路的白晝之枭。”




“姑姑,我去放了它。”房承璋輕聲道,若是往日,他定會莽撞上前,折斷這貿然闖入者的翅膀。




“為何?”




“因為姑姑也即将踏上旅途。”




“嗯,你終于有些懂了。領着你母親先回房吧。”




房承璋走到廊下,将扇動着翅膀的枭放了。




幾乎是枭鳥離廊的剎那,府門被甲士轟然撞開,刀光接連不斷地湧入。




裴秀成緩步踏入,腳下碾過零落的香火餘燼,停在了一身素衣、手攥舊刀的房潇身前,語氣淡漠如霜:“娘子何必負隅頑抗。大勢所趨,舊朝當滅,楊堰必死無疑。”




“天下大勢,輪不到你來定論。”




房潇手腕微振,二哥遺刀出鞘半寸,清冷寒光驟然乍現。




藏于骨血的戰士淩厲、半生沉澱的果敢冷靜,在此刻複蘇。




“今日之事,是我們夫妻與裴氏的恩怨,還望世子莫要牽連無辜旁人。”




裴秀成淡淡颔首:“房大人機敏練達,本是輔國良臣,本世子自有分寸。”




“如此便好。”




話音落,裴秀成擡手示意。




身後将士一呼百應,甲士蜂擁而上,刀戟交錯,殺氣漫天。




房潇身法淩厲,一柄舊刀使得利落狠絕,死死護住身後居室,步步不退。




刀風破空呼嘯,她數次險避致命鋒芒,衣襟被刀鋒劃破,虎口被震得發麻發顫,卻始終死死攥緊刀柄,分毫未松。




幾番纏鬥,她憑着極致的冷靜與精準的預判,硬生生突破層層兵圍,刀刃抵上了裴秀成咽喉。




刀尖微涼,緊貼皮肉,只需半分力道,便可破喉取命。




周遭甲士瞬間僵立原地,無人再敢妄動。




房潇氣息微亂,眼神卻依舊堅定冷靜:“退兵。”




可利刃鎖喉之際,裴秀成臉上卻無半分懼色,反倒勾起了一抹輕薄戲谑的笑意。




“這是娘子第二次擒我了。若娘子當真是心悅于我,直言便是,何須次次這般近身相逼?”




“死到臨頭,還敢胡言亂語!”




裴秀成斂去戲谑,開始誅心:“今日我死,日後依舊有萬千将士、世家臣民,要楊堰的性命。你擒得住我一人,卻擒不住這天下大勢。今日楊堰不死,也活不過他日。”




一句話,徹底道破了無解死局。




房潇心頭一沉,手中的刀有些松了。




她何其清醒。




她擒的不過是裴秀成一人,卻擋不住天下人對舊朝的積怨,擋不住新朝定鼎、舊朝必滅的宿命。縱使今□□得裴秀成退兵,來日也只會迎來更慘烈的圍剿。




次次的拼死抵抗,不過只是無謂的厮殺。




就在這無路可退之際,內室簾幕被輕輕掀開。




楊堰緩步走出,他肩頭箭傷未愈,衣袍染着暗紅色的舊血,面色蒼白虛弱,身姿卻依舊挺拔,自帶昔日帝王的沉斂氣度。




衆人的目光都被他手中之物吸引。




只見他掌心攤開,一方通體溫潤、光華內斂的印章,靜靜卧在他掌心。




是傳國玉玺。




是失蹤數年、牽動天下逐鹿、讓無數枭雄趨之若鹜的大周正統。




滿院刀兵瞬間屏息。




裴秀成瞳孔驟縮,臉上的從容淡定傾數退場,露出了極致震撼的神色。




楊堰目光平靜,掠過滿院甲兵,最終落在裴秀成身上,他聲音不高,卻帶着塵埃落定的遼闊與悲涼:




“你要正統,要名分,要萬世明君的根基。”




“我都給你。”




他掌心微擡,玉玺光澤映亮他蒼白的眉眼:




“傳國玉玺在此,大周正統,盡歸你手。”




“換我夫妻二人的活路。”




裴秀成久久凝着那方玉玺,心中是無限的狂喜。




他籌謀數年、起兵逐鹿,散盡心力所求的正統名分,今日竟真真切切落在了自己眼前。




一時間,整個院落,不,是整個建康城,全天下都變成了這枚玺绶的背景。




這一刻,所有的算計、隐忍、失去,仿佛都有了歸宿。




死寂蔓延了良久,裴秀成緩緩擡眼,目光越過玉玺,落在氣息孱弱、風骨未折的楊堰身上,又掃過一旁持刀戒備、依舊殺氣不減的房潇。




“君無戲言?”




“玉玺予你,正統歸你。”楊堰看了一眼房潇,目光溫軟,“我只要我們夫妻活命。”




房潇持刀的手微微一顫。她從未見過楊堰向別人低頭。




裴秀成神色複雜,有得償所願的快意,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他垂眼看了看抵在自己咽喉上的刀刃,淡淡開口:“娘子,可以收刀了。”




“今日,我裴秀成以天下起誓——”




“得此傳國玉玺,承大周正統,定當善待天下蒼生,修德安民。”




他頓了頓。




“今日之事,就此作罷。我放你們夫妻全身而退,此生再不追責前朝舊罪,再不派兵圍殺。”




“但——”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如炬,“你們需即刻離開建康,永世不得回京,不得攪動新朝根基,不得再現世。”




這是交易,楊堰用萬裏江山、楊家正統,換了一場徹底的放逐。




他毫無遲疑,應聲落定:“可以。”




随即他擡手,将那方牽動天下紛争的傳國玉玺,緩緩遞出。




裴秀成擡手接過,當他指尖觸到微涼玉面的剎那,所有的躁動與不安盡數沉澱。




緊握玉玺,他也換上了當年楊堰睥睨天下的威儀:




“撤兵。”




一聲令下,響徹街巷。




層層合圍的玄甲甲士聞聲收刃,整齊退至兩側,漫天殺氣瞬間散盡,朗朗天光重新落滿庭院。




危機頃刻消解。




裴秀成握着玉玺,深深看了一眼并肩而立的二人,眼神複雜難辨,有不甘,有惋惜,亦有塵埃落定的釋然。




“前路保重。”




語畢,他轉身攜玺離去,将士們緊随其後,浩浩蕩蕩的隊伍漸行漸遠,徹底撤出了房府街巷。




喧鬧散盡,庭院終于恢複寂靜。




緊繃的弦終于松了,房潇手腕一軟,手中的二哥遺刀應聲脫手,輕砸在青石地面,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按理說,她該釋懷,該動容,該原諒。




情深也不過如此了,世上有幾人肯舍棄萬裏江山、畢生權柄,只為換一人活路?




可她心頭翻湧的,不是感動和原諒,而是複雜難言的酸澀。




她轉頭看向身側的楊堰。




他臉色慘白如紙,肩頭傷口因方才擡手的動作撕裂,正往外滲着鮮血。




明明虛弱得搖搖欲墜,可楊堰身姿卻依舊挺拔,目光溫柔缱绻,牢牢将她鎖住。




“潇兒,沒事了。”




他嗓音沙啞虛弱,字字都是劫後餘生的安穩。




房潇望着他,千言萬語哽在喉間,層層疊疊的愛恨、委屈、釋然與不甘纏繞交織,最終只化作一句克制的輕嘆:“楊堰,你不愧是你。時至今日,都能給自己留條活路。”




“我……”楊堰語塞,這不是他所想的場景。




“果然,從來沒人算計得過你。”




房潇毅然轉身,她不能再呆下去了,即便習慣了冷漠,但她也繃不住這麽久。




“潇兒,人生有太多悲歡離合,我不求圓滿,只求你平安無事,也只求自己能坦然終結這一生罪孽與浮沉。”




殺人者終會被人殺,這是無法回避的事實,問題是以何等的心境去面對被殺這一現實,現在的楊堰已經能坦然接納所有結局。




而此刻轉身的房潇,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和楊堰之間已經再無任何隔閡。




愛恨是真,羁絆是真,罪孽與謊言,也都是真。




她是楊堰的一部分,楊堰也是她的一部分。




可她房潇不認!




她擺了擺手,背對着楊堰,站在院子中說:“我不用你期許,不用你保全。我的安危、我的餘生,只憑我自己。”




房潇想,無論作為一個妻子、女人、或者僅僅是一個人,她都沒有輸。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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