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5章 餘音 “想來母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35章 餘音 “想來母後
“一樣不一樣的, 都和咱們沒關系了。”
“你真的這樣想嗎?”
“嗯。” 房潇垂首略一思忖,“随他吧。求上一段時日得不到結果,他自然也就走了。”
“可他不是輕言放棄的人。”
“哎 ——” 房潇伸出一根手指, 輕輕擺了擺, “方才還是你說他變了。倘若當真改了, 又怎會這般苦苦相逼?說到底, 不過還是在逼迫我罷了。”
蕭雲舒望着她, 無從辯駁, 只得淺淺一笑:“我說不過你。”
房潇伸手拉住她的手, 遺憾着說道:“本該邀你到道觀小住幾日的。只是他日日前來求簽, 再有苻堅在,衆人碰面,反倒尴尬。”
蕭雲舒笑着輕輕推了她一把:“你我的情分,還用解釋這些?”
"這不是怕你小心眼嘛!"
苻堅在前頭開路,偏偏只聽清了這句, 誤以為房潇在說蕭雲舒小氣。當即回頭, 神色認真又誠懇地替她辯解:"房姑娘誤會了 —— 雲舒這人,素來最大方。"
他一臉正色, 憨厚耿直,恨不得把所有的閑言碎語都替她擋在身前。
房潇被他這句誠懇維護噎得一滞,轉頭去看蕭雲舒。
只見當事人早別過臉去,肩頭輕顫, 偷偷笑得眉眼彎彎。
船邊尚未走遠的孔玉煙倚着船舷, 也悠悠地補了一句:"瞧見沒?如今有人貼身護着,看你還敢欺負人家。"
眼瞅着入了臘月,年關将近。
這些時日,姐妹三人時常相聚閑談。
房潇也一日好過一日, 眉眼間的沉郁慢慢散了,臉上常常帶着笑。
眼瞅到了臘月十幾,沈氏收到房承璋的家書。
信中道盡天下局勢,各路反王連年征伐、彼此吞并,幾番大浪淘沙,如今僅剩寥寥數路勢力角逐天下。他在外輾轉闖蕩數年,終是闖出一番作為、站穩了根基,特意來信,邀母親與姑姑前往建康共度新年。
沈氏與房潇見子侄年少有成,心底皆是萬般慰藉,二人當即敲定,不日便動身前往建康過年。
她和沈氏定下行程之後,正好蕭雲舒那邊也來了消息,他們夫妻二人也打算南下。
建康為南方第一大城,二人欲入城采買年貨,再折返北燕過年。兩路人便約了一道走,互相也有個照應。
出發這日,苻堅早早将車馬趕到道觀門前等候。不多時,稱心也驅車趕來,車簾一掀,下來的人竟是楊堰。
房潇的臉當即沉了下來。
“他去乾什麽?”
“姑娘,柔奴懷着身孕,眼看年關将近,我實在走不開,沒法送你們過去啊。”
“又沒非要你同行,我們坐雲舒的車便是!”
蕭雲舒連忙擺手:“別坐我們這輛,車上堆了不少東西,擠不下。是吧?”
她說着轉頭望向身側的苻堅。
苻堅略一遲疑,連忙應聲:“嗯,是,是。”
“罷了,路上你不與他搭話就好。” 沈氏不由分說,輕輕一推,直接将房潇送上了車。
一路南下,路途迢迢。
房潇自上車後便再沒開過口,連對身側的沈氏也懶得言語,全程冷着臉。
隔壁蕭雲舒與苻堅的車馬,笑語輕聲不斷,處處透着松弛和睦。反觀她們這一輛,死寂沉沉,寒意浸骨,沉悶壓抑得吓人,倒不像是趕路赴年的車馬,更像一路獨行、悄無聲息的靈車。
行至中午,幾人尋了一處臨街飯莊歇腳吃飯。
樓下大堂人聲嘈雜,煙火喧鬧,偏偏她們一桌靜得詭異。
沈氏幾次開口尋話緩和氣氛,都被房潇的冷臉堵得無從接續,滿桌飯菜熱氣袅袅,卻驅不散席間僵冷的氛圍。
楊堰坐在對面,全程沉默拘謹,舉手投足都帶着小心翼翼的遷就。
他頻頻擡眼,餘光次次落在房潇身上,卻始終得不到半分回應。
周遭的熱鬧與他無關,桌前的暖意也輪不到他沾半分,滿心的讨好全部落空,自感無趣與難堪。
幾番僵持,楊堰終究自覺無味,默默端起自己的碗筷,起身挪到了大堂最偏僻的角落獨坐。
他一離席,壓在桌上的千斤寒意驟然散了大半。
房潇緊繃的肩線緩緩松弛下來,臉色稍緩,終于肯擡眸應聲,陪着沈氏、蕭雲舒閑話幾句家常,語氣平和自然,方才死寂的氛圍總算有了一絲活氣。
角落之中,楊堰捧着飯碗,靜靜望着不遠處說笑的身影,眼底落滿無聲的落寞。
沈氏看在眼裏,心底終究不忍。
她瞧着角落裏孤身靜坐的楊堰,身形孤寥,默默扒着碗裏的白飯,無菜無肴,實在可憐。雖知小妹心裏有結、不肯松口,卻也實在見不得他這般刻意糟蹋自己。
趁着幾人閑談的空隙,沈氏悄悄招手喚來小二,壓低聲音吩咐道:“勞煩給角落那位客官的桌上,添幾盤熱菜,葷素搭配着上。”
小二應聲退下,不多時便端着幾碟熱氣騰騰的菜肴,輕手輕腳擺上了楊堰桌前。
楊堰微微一怔,擡眸看向主桌方向,看着沈氏的微笑,轉瞬便懂了是二嫂的體恤。
他沒有聲張,只是微微颔首,依舊安靜低頭用膳,不往前湊半分。
房潇将這一幕盡收眼底,卻依舊自顧自地喝着茶,同蕭雲舒閑話談笑,半點眼神也不肯分給他。
飯畢離了飯莊,衆人正準備登車續行。
蕭雲舒親昵挽住沈氏的手臂,湊在耳邊低聲問詢,句句都是婦人之間的私房話,皆是請教安胎求子的偏方瑣事。
說着她便笑着邀約,讓沈氏一路同坐自己的馬車。
沈氏離了方才馬車上死寂壓抑的氛圍,不曾猶豫半分,當即應下。
房潇見狀連忙上前,不甘被獨自落下,開口道:“我也同去。”
蕭雲舒擡手輕輕按住她,笑着打趣阻攔:“你去做什麽?我和嫂子說些私房體己話,你個修行之人哪裏聽得這些?”
話說至此,房潇再無借口糾纏,只能眼睜睜看着二人結伴登上另一輛馬車。
待車馬再次啓程,兩輛馬車一前一後前行。
熱鬧和睦的前車載滿笑語,後車卻徹底安靜下來,馬車內外,只餘房潇與楊堰二人,兩兩相對,死寂無聲。
許久,楊堰才終于攢起幾分勇氣,小心翼翼地開了口:"過年新衣服的料子扯好了嗎?"
房潇不說話。
無人回應,楊堰卻不肯作罷,又慢慢尋着閑話開口:"璋哥兒是真的長大了。如今站穩了腳跟,也懂得孝敬你和沈嫂子了。"
房潇還是不接話。
楊堰低頭攥緊缰繩,指尖微微蜷縮,仍不肯就此噤聲。他想起她往日喜好,試探着提議:"對了,你愛吃杏子。等到了建康,我尋些上好的杏乾給你買些回來,好不好?"
"閉嘴,吵死了。"
"哦。"
車廂重歸寂靜。可沒過多久,他又壓着沙啞的嗓音,緩緩開口:"潇兒…… 我再說最後一句。"
他說:"雖說我日日都能見到你,可我…… 是真的好想你。"
房潇又不說話了。
她垂着眼,望着自己膝頭疊好的衣角,心裏那點翻湧被她一寸一寸壓了下去。她暗暗表揚自己 —— 這一次,自己終于不會落淚心軟了。
到了建康城門,房承璋府上的下人已經在此恭候多時了。
房潇與蕭雲舒作別,回頭看了楊堰一眼,像是安排一件 "順便的事"——"你同雲舒他們進城吧,尋個客棧。我和嫂子去璋哥兒府上,到時候你的住處托苻堅送個信。若是無事,我再派人去尋你。"
誰都知道楊堰身份特殊,不便露面。她說 "再派人去尋你" 的時候,語氣是公事公辦的,像是 "我會聯系你的" 那種順帶一提。
楊堰站在旁邊,聽到 "若無事我再派人去尋你" 的時候,像是被 "尋你" 兩個字輕輕推了一下。他點了點頭,應了兩聲 "嗯嗯,好"—— 聲音裏帶着自己都沒察覺的輕快。
這是自離了離恨天之後,房潇同楊堰說得最長的一句話。房潇自己大概沒數,但楊堰數了。
他轉身跟着苻堅往城裏的方向走時,步子比來的時候輕了一些,像是一句 "再派人去尋你" 夠他走好幾裏路。
到了房府,眼前府邸青磚朱門、飛檐疊瓦,院落闊大規整,氣勢恢宏,一看便知是如今在建康城內頗有體面的宅邸。
房承璋早已得信,親自立在府門前階下迎候,望見車馬駛來,即刻上前相迎,禮數周全。
待沈氏、房潇依次下車,他立即穩穩上前扶住母親,又側身問候小姑,溫潤沉穩,早已褪去年少青澀,俨然是一副大人模樣。
房潇環顧四周,看着這座氣派非凡的府邸,心生好奇,随口問道:“璋哥兒,此地隸屬吳國地界,你如今住得這般闊氣,莫非是在吳國做了高官?”
房承璋聞言眉眼微揚,帶着少年得志的坦蕩與自豪,朗聲回道:“如今我侍奉吳王世子左右,為其屬官,麾下領兵十萬,決策千裏,也算是不負這些年的輾轉漂泊、沙場奔波。”
房潇聞言微怔,正要開口追問吳國現任國君究竟是誰,想摸清如今天下局勢。
一旁的沈氏卻搶先打斷了她的話頭,滿眼欣慰地端詳着自家兒子,連連感慨:“總算長大了,終究是熬出了頭,有了自己的根基與前程。”
話音落,她收斂感慨,正色叮囑:“你如今新府落成、仕途安穩,是天大的好事。只是立身安家,當先敬祖敬宗。既已建府,頭等大事便是早日将房氏先祖靈位迎入府中供奉,慎終追遠,方是正道。”
“是,母親,璋兒馬上就安排。”
房承璋随即神色一轉,眼底帶了幾分神秘,溫聲笑道:“母親、小姑暫且稍作歇息,今日府中另有貴客到訪,等人至,我們即刻開席設宴。”
沈氏聞言微怔,當即微微蹙眉,出聲決絕:“什麽貴客?我與你小姑素來不見外客的。”
“姨娘,不是外客。” 一道溫潤熟稔的男聲自衆人身後傳來。
房潇循聲回眸,目光落去,心頭倏然一沉。
來人身姿挺拔,氣度矜貴,竟是裴興之子,裴秀成。
他緩步上前,姿态恭謹得體,對着二人深深躬身行禮:“晚輩裴秀成,見過兩位姨娘。”
房承璋立刻上前一步,連忙笑着介紹:“母親、小姑,這位便是如今吳國儲君,當世吳國世子 —— 裴秀成。”
一語落地,房潇的臉色已經不大好了。
眼看房潇臉色漸沉,裴秀成掠過一抹狡黠的笑意,随即側身退步,溫聲喚道:“世子妃,快來拜見家中長輩。”
一名衣着錦繡、妝容華貴的小婦人緩步上前,身姿溫婉,儀态端莊,對着二人屈膝行禮,舉止落落大方。
房潇眸光緊鎖着她的眉眼,心頭莫名發緊,只覺這張臉分外眼熟,可偏偏一時記不起出處,眼中滿是疑惑。
那女子禮畢擡頭,似是看穿了房潇的疑惑,親昵地含笑解釋道:“想來母後貴人多忘,認不出我了。我是昔日賢妃之女,巧嬌。”
作者有話說:
預告:最終章即将上演,還是那句話,楊堰沒那麽容易被原諒, 楊巧嬌是福是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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